這個冬天，是無比冷的。對生活在小平房裡的兩個最熟悉的陌生人，更是如此。

　　原本該是最熱鬧的春節，卻盡失了年味。門外再沒貼春聯，也沒再掛大字福。

　　蘇晗辛還是操持著年夜飯，只是陳耿再不是自己的輔助。她以為一切都會好起來的。

　　大年三十的飯桌上，蘇晗辛特地收拾了自己的心情，看著對面的陳耿說:“我特地準備了這麽一大桌飯菜，你看，我也會做魚了，是在網上學的。你嘗嘗看好不好吃?”

　　蘇晗辛扣著雙手，滿懷期待地看著陳耿夾下一塊魚肉塞進自己的嘴裡，心裡交雜著緊張與期待。陳耿點了點頭，說:“還不錯。”

　　一句讚美，將這些天蘇晗辛心裡的沉悶都消去了一大半，果然，陳耿只是一段時間的心情不好罷了，過了這個大年，一切都會好起來的。

　　蘇晗辛起了勁，自己一口菜沒吃，整頓飯都是她在為陳耿介紹菜品。哪個是自己新學的，哪個又是自己的拿手好菜……

　　這頓飯，不再像以往那樣沉悶。帶來歡悅的，卻只有蘇晗辛一人。

　　她沒辦法放棄一個自己愛的人，就算有一點機會，她也會好好把握。

　　陳耿注意到蘇晗辛筷子一動沒動，好多次想脫口讓她趕緊吃，甚至連自己喂她的心都有了。可是這麽久下來，他也早已經習慣了掩飾自己的內心。可那股痛感，只會隨著時間而愈演愈烈。

　　他留戀地，最後看了眼蘇晗辛的笑顏。雖然那笑意下藏著很多東西，但陳耿沒辦法為它去除，因為自己就是這些雜質的來源。

　　“我們分手吧。”

　　從溫柔繾綣的天堂被推入荊棘叢生的地獄，只需要一句話，一瞬間。蘇晗辛的笑臉逐漸凝固在空中，她緩緩抬頭看著陳耿，臉上莫名地生出抽搐感。看著他的眼神裡，飽含著不可思議，她艱難地張開嘴巴，幾乎是一個字一個字說出來的:“不要開玩笑……”

　　沒有得到確定，眼淚卻已經先流了下來。蘇晗辛顧不住擦它，只是定定地看著陳耿，想得到自己的那份答案。

　　陳耿沒去看她，而是冷著一副臉，就連語氣，也平穩得可怕。“我對你沒有感覺了，膩了。”

　　陳耿口中的幾個字猶如山石，毫無預兆地滾了下來，重重壓在了蘇晗辛的心口上，留下永不可修複的窟窿。那一刻，蘇晗辛沒想著要怎麽辯解，隻覺得這一切就像場夢一樣，她的關注點沒再停留在話上，而是飄到了之前的種種，如預兆一般，每一言每一行就像被賦予了目標，都是為這句話做準備。

　　蘇晗辛腦中第一個閃現出來的字就是“不”，除此之外，她需要更多冷靜的時間，以組織好下一句言語。

　　陳耿猛地抬起頭來看著她，瞳孔先是一震，後又立馬恢復了正常。“你還想怎麽相處下去?都這個樣子了，你不會沒發現我對你沒感覺了吧?”

　　蘇晗辛半張著口，卻還是說不出什麽話來。

　　陳耿沒給她歇氣的時間，而又說:“兩年了，該淡的感情也淡了，你別不相信，我承認這麽多人中我對你最上心，可每段感情都有瓶頸期，我又不想繼續了，有什麽辦法?”

　　“可我……我還是愛……愛你。”蘇晗辛的話全都失了語調，仔細聽，才能聽出來是什麽話。她沒抹去的眼淚近乎沾濕了她的整張臉龐，那雙靈動的眼睛，已經腫得不像話。

　　陳耿瞥了一眼她，“行了，我不愛了，你還能強求我愛你嗎?這段感情注定沒結果的。和平分手，還不至於鬧得太尷尬。”

　　“我不想，陳耿……我不想分手……”蘇晗辛幾乎是哭著乞求他的，他是自己的一切，怎麽能放手呢。

　　她的心幾乎被淚水浸沒了，再也沒有跳動的節律。可內心的聲音依舊很響亮，它已經沿著朝向的方向走了那麽遠的路，怎麽可以折路而返呢……

　　“我不愛你了，不喜歡你了，還要我說得更明白點嗎?我以為你是個明事理的人，好聚好散吧還是。”陳耿硬生生將自己的哽咽給壓了回去，換上了自己一套又一套，事先準備好的狠話。說得更多，只會讓自己暴露原形。

　　陳耿落下話，轉身向房間走去。哪知還沒走幾步，就被一雙柔弱的手給緊緊環住了。陳耿能感受到她的顫抖，不止聲音，幾乎是整個身子。皮膚相貼的部位，他隻覺得起了陣陣麻意。

　　“不要……不要丟下我。”簡單一句話，她卻說了很久。喉嚨不知道被什麽東西堵住了似的，每每說出一個字，都把自己的氣全都堵了回去。人在極度悲傷時，所有的功能都在一瞬間喪失了。

　　蘇晗辛抱得很緊很緊，幾乎是用上了自己全部的手勁，隻想把他留在自己身邊。

　　陳耿的心中生出了好多個念頭，回頭抱著她的，好好跟她講清楚的，帶她遠走高飛的……卻沒一樣，抵得住護她安全的念頭。

　　既然哪種做法都是自私，不如就選對她傷害性最小的一種吧。

　　陳耿在原地愣了幾秒鍾，最終還是一邊鞭撻著自己的心，一邊將她的手指一根，一根地掰開來。

　　關上門前，www.uukanshu.net 他隻留下一句:“早點搬出去吧。”

　　蘇晗辛徹底癱坐在了地上，喉嚨止不住地咳著，接連不斷的啜泣讓她幾乎呼吸不上來，每每停頓，下一秒又會重新上頭。

　　這房子的隔音本來就不好。

　　門內側陳耿的內心正被數萬匹馬往不同方向撕扯著，這好像是他第一次流眼淚呢。他自己竟然沒有一點感覺，只是一次又一次地錘著牆壁，以掩蓋住他最心愛的女人的啜泣聲。懦夫，小人，渣男……他一遍又一遍地痛斥著自己，隻想蘇晗辛認清自己是個什麽樣的人。

　　要是給她留有余地，她肯定會舍不得走的。乾脆就舍了那些告別的囑托，越狠越好，只希望老天讓自己背負得多一些。

　　不知過了多久，蘇晗辛終於從冰冷的地上爬了起來。她走得有些搖搖晃晃，徑直來到了飯桌前，看著一桌豐盛的飯菜，她又止不住想落淚。

　　“浪費了多可惜……”她不知道是說給誰聽的，可能是自己吧。

　　蘇晗辛給自己硬塞了好多飯菜，沒有度量，每吃一口就想吐半口。她不知道乾點別的什麽了，直到把自己吃的好撐，她才回到房中，留下滿桌的殘羹冷炙。

　　她腦子空空，睡得很快。但每一次睡去，隔一會便會被事實驚醒。陳耿不要自己了，自己得離開這，他不愛了……

　　如此往複了幾次，蘇晗辛已經不知道自己所處在哪兒了，在夢中，就像活在現實裡一樣。耳畔是一句句最熟悉的聲音，最冷漠的語氣，最痛心的內容。

　　你知道嗎，陳耿，曾經，你是照耀我黑色生活的一道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