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落下的那邊,站著一位穿著白色羽絨服的,正在踏雪的人。他好像專門挑著新雪踩,每踩一步就會回頭看看,好像怕自己落下什麽似的。
看著他,蘇晗辛的記憶飄向了高三的時候,西一中的校門口,也有一個傻愣子像這樣踩雪。傻傻的,自己也忍不住向他丟了幾個雪球。
那天的回蕩在校門口的笑聲,爽朗而又青春。
可細細想想,那一天距離現在,已經過去了好久。久得,讓她現在想起這件事來,都有些如夢似幻。
蘇晗辛以為自己已經忘了他了。
吹著漸暖的春風,當她又要從嚴冬踏入暖春,循環進入每一次的炎炎夏日時,遇見的那些人和事都會讓後來的她明白。真正的思念不是徹夜想一個人到流淚,也不是大醉後大聲呼喊著誰的名字。而是自己以為已經徹底忘了,卻又在生活中最平凡的時候想起了他。
“只需要一個背影,一個聲音或者任何一個熟悉的場景,這些都會告訴我,我愛他這個事實從未改變過。”
她後來的生活,突然不見了光華。就連齊之訓,在大四畢業後都找到了個女朋友。自己宿舍裡的三個人,除了一個堅持不婚主義的羅溺還沒找男朋友外,另外兩個已經找到自己的歸屬了。
但是生活,總歸得繼續,不是嗎?
大四上學期的考研結果在二月底的時候公布了,蘇晗辛考上了自己填報的大學。那份驚喜,也是實在的,只是卻持續不久。
畢業後,她繼續留在了這座城市,沒讓自己閑下來。蘇晗辛在大四下學期的實習工作中得到了一家公司的賞識,但由於自己有繼續深造的打算,並沒有和那家公司簽約。
這段時間,她就只能在城市裡找點零工打了。柳姐的咖啡店沒再繼續開,說是客源不足,去了另一個地方。蘇晗辛找到了一份家教的工作,每天工作六小時,到手三百塊,也算不錯了。
父親那邊,她隻說自己一切都好。蘇鵬輝年紀大了,加上常年在外工作,身體也沒像從前那麽好,於是去年年底的時候,他向徐叔辭了職,說想回家養老了。蘇晗辛既然已經這麽大,自己也可以安安心了。
蘇晗辛似乎忘了,有一個人曾跟自己說要是找不到工作就去他的公司。也許是忘了吧,或許又只是不想要這個機會。當她知道沈翎接近自己的目的或許都是為了錢念川後,她就再不想與他有交集了。
所有的謊言裡,她尤其痛斥為了利用而接近。
蘇晗辛當去當家教的那個家庭父母都挺好的,孩子是剛上高一的女生,性格有些內向,但和蘇晗辛處得來。
一天,那女生跟蘇晗辛抱怨說學校裡有個女生在背後說她壞話,問她該怎麽辦。這種情景,蘇晗辛該是最熟悉的了。
好像該記得的,不該記得的,在某一個時刻都會被喚醒。
“這種情況呢,你先試著和她溝通溝通,不要把可以解決的小矛盾給放大了,要是不行,就去找老師調解,如果很影響你的學習,就去申請換個班吧。不過什麽煩惱,都要學會跟家裡人溝通,他們是最愛你的,不要憋在心裡。你們現在還小,長大以後再看這種事,就不會有這麽多的壓力了。”
蘇晗辛跟她講了好多,好像又是在對十七歲的自己講的似的。
而後,她又偷偷跟女生的父母溝通了她的事,希望他們最近多關注女生的生活,不要給她太多壓力了。
現在的她,做事已經不像從前那樣瞻前顧後,而是越發幹練精明。這也許是她長大後最大的收獲吧。
只是盡管生活變得越來越好,她還是有些漫無目的的。
蘇晗辛手提著包,走在下班的路上,看著街上一對對摟摟抱抱的小情侶們,她心中油然生出一些感慨來。昏黃的路燈給人溫暖的感覺,卻也勾起了她以往不好的回憶。
她在附近租了一間一年期的公寓,環境都好,鄰裡關系也挺和諧。房東是一位三十多歲的婦女,雖然繼承了很多包租婆的共同特征,卻也和藹親近。住在這樣的房子裡,蘇晗辛也覺得夠了。
盡管身邊無近親,但這地方又處處給她被近親環抱的感覺。
蘇晗辛打開家裡的燈,剛想放下包,手機卻受到了一條短信。號碼是直接顯示的,蘇晗辛沒有給備注,也對這個號碼沒有任何印象。
盡管如此,短信的內容還是叫她的心提了上來,倒不是擔心,而是驚悅。
短信內容只是短短的幾個字,說:晗辛,出來見個面吧。
她不知道發信息的人是誰,可她對每個未知的定義都是陳耿,那個讓自己想了快兩年的人。驚訝之余,蘇晗辛也向那邊發出了疑問:“你是誰?”
“西街酒吧。”
那人沒有正面回答,可就是如此,蘇晗辛對他抱著的期望更大了。她從來沒有忘過他,她自始至終,都在期待著和他的再一次見面。這份等待,她沒抱著多少確幸,可在它終於要有個結果時,蘇晗辛將這些日子積攢下來的期待全都傾注了進去,隻為能等到她。
蘇晗辛不止一次地懷疑過自己的決定,也在每個日夜說服著自己。即使陳耿那麽對她,那麽輕易就說不愛了,她有怨有痛,卻沒有真正恨過他。
要是再給她一次機會,她還是會選擇和陳耿見面的。
可她就是這樣被喜悅衝昏了腦子,以至於絲毫沒有考慮過赴會的後果。
蘇晗辛還沒把屁股坐熱,一下又背著包出去了。這段路可以走,可她隻想快點見到他,於是她打了輛車。“師傅,我去西街酒吧。”
她沒有注意到前面師傅投過來的異樣眼神,只是一直沉浸在自己的世界裡。她的身子一直在抖,那一顆心都快跳出來了, www.uukanshu.net 就連向來平穩的呼吸都變得不暢,蘇晗辛能確確實實感受到,卻壓製不了這種生理衝動。
夜晚的霓虹燈璀璨極了,好像每個地方都是這樣的。
她沒有心思去想待會見到陳耿該說什麽,該做什麽,也不知道他叫自己出來是有什麽事,甚至不知道對面那人究竟是不是陳耿。
不過一切,在見面後都能得到答覆吧。
車到站了,蘇晗辛趕忙下了車,對著師傅說了句“謝謝”。那師傅想了想,在她要進去之前特地跟她喊了聲:“姑娘,小心點。”
蘇晗辛回頭對師傅點了點頭,卻沒仔細思量他話中的意義。
西街酒吧並不是高檔酒吧,從外觀看來就是了,它的建築風格還保留在八九十年代的懷舊風。蘇晗辛走近狹窄的通道,裡面是一番別有洞天。
炫麗的燈光四射,撲面而來的是刺鼻的酒味和煙味,都是蘇晗辛不喜歡的味道。爵士樂曲在音箱大聲放著,一種曖昧氣息在空氣中縈繞,牽系著有著共同一顆心的男女們。
不同於REMIX酒吧,西街酒吧裡的氛圍是沉悶的。男女們或在沙發上坦露著,全不顧旁人的眼光,或站在舞池中央盡情“表演”著,惹得下面的人好不衝動,或成雙成對地樓抱在一起,不知要去往哪個地方……
蘇晗辛第一次被酒吧裡的場景驚訝到,甚至有了要逃離的衝動。她隻覺得腦袋暈暈的,有些反胃。陳耿一定不可能叫自己來這種地方的,思及此,蘇晗辛隻覺得自己中了圈套。
她正想要轉身出去,卻迎面撞上了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