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過了多久,蘇晗辛隱隱覺得有人在自己耳邊呢喃些什麽,隨後她的臉就好似有什麽東西爬過般的癢。她下意識蹭蹭,沒有醒過來。因為在家鄉的夏夜,被蚊蟲叮咬是時有的事,不足為怪。
忽然,蘇晗辛隻覺得自己的身體變輕了,好像懸空著,有種掉下去的危險。她不覺中縮了縮身子,卻感覺四周有東西在支撐著自己。是陳耿嗎?應該是他玩好了,帶自己回家了。或許又是自己在做夢,不過夢與現實,她已經分不清了。
因為她好困。
有時候睡覺,真跟打了麻醉藥一樣。任誰叫都叫不醒。
又忽然,蘇晗辛感覺自己的身子在劇烈晃動,周圍的聲音漸漸清晰了起來。
“蘇晗辛!”
是誰在叫自己?好像是陳耿。
她緩緩睜開眼睛,努力看清眼前人。
還真是他。
蘇晗辛敲了敲自己的腦袋,再看看周圍,發現陳耿正拽著自己。而四周不再有人頭攢動,因為這並不是剛剛那塊地方,更像是一條通道。
“怎麽了?”她清醒了腦子,第一句話就問陳耿。
陳耿松了手,嗓門還是依舊得大,只是這次的語氣中另加了一些氣憤。“你怎麽睡這麽死?”
蘇晗辛看著他的眼睛,與往日相比添了一股狠勁。她覺得有些莫名其妙,還是剛剛那句話,“怎麽了?”
陳耿大呼了口氣,似乎在平定心情。過後又湊近了她,“要不是我及時發現,你現在早就被人帶去開房了。”
“什麽?”蘇晗辛皺緊了眉頭,剛剛的莫名所以全都消失殆盡,取而代之的是打心底的窘迫和尷尬。她的臉,瞬間就跟燒焦了似的燙,全身的汗也涔涔往外流。
“是因為我睡……睡太死了?”她重新變得結巴起來,只因為她十分想得到問題的答案。
“是啊!”陳耿看著她的樣子頓了頓,“你也不提防一點,這是酒吧,不是你家。在這種地方你說睡就睡,被人拖走賣了都不知道。剛剛那男人已經把你抱到這兒了,再晚一步我也保不了你。”
蘇晗辛被陳耿的一通話堵得喘不過氣,就怪自己愛睡,還以為是在做夢呢。“謝謝你……”除了這個,她還能說什麽呢,還不是都怪自己。
陳耿擺擺手,“算了。以後不帶你來這種地方了。回去吧。”
蘇晗辛松了口氣,然而只是對他的那句“以後再也不來了”。她真是傻到家了。現在想想,還是後怕。不覺中,跟著陳耿的腳步更快了些。
重新坐上後座,再看外面的風景已經不是剛剛的璀璨了。城市,也有夜深人靜的休息時間。
晚風吹過來,竟將蘇晗辛吹得有些冷,吹得又犯了困。仿佛剛剛那一切,又都是夢。
風裡迷迷糊糊飄著一句話:對不起……
蘇晗辛側著頭,想看看陳耿是什麽反應。可是他還是一樣的姿勢,她想找到風中的一些碎語,卻兩耳空空。興許是他沒聽到吧。
他們回到家,雙雙回了自己的房間。蘇晗辛一碰到床,立馬就暈了似的倒下不起,直至第二天正中午。
蘇晗辛奮力睜開眼,太陽已經這麽高了!她趕緊起床洗漱,開門卻看見陳耿已經在沙發上坐著了。沙發前的飯桌上,正擺著一個碗。
蘇晗辛愣了愣,“你吃了嗎?”
陳耿點點頭,指著前面的碗,說:“給你留的。”
“謝謝。”說完,蘇晗辛立馬去浴室抹了把臉,看著鏡子有些懊惱。想到昨晚發生的那件大事,自己現在竟然不覺得有什麽了。因為自己平平安安,仿佛一切都只是夢而已。不過記性要長,自己以後還要在這待很長時間呢。
蘇晗辛出來,坐在飯桌前。呈現眼前的,是一碗加了蛋的方便麵。
陳耿見蘇晗辛還不吃,於是開口道:“你可別嫌棄,我只會做這個。”
蘇晗辛朝他笑笑,“不會。”接著,自己就大口吃了起來。
陳耿勾了勾嘴唇,看她把蛋整個都吃下去,哪裡是不吃蛋黃……
反想昨晚,自己也是火氣太大了。早該想到那時蘇晗辛說太晚的時候就是想回來了,自己還硬是玩到了凌晨。要是她出了事,自己也是有責任在的。
“你不出去嗎?”蘇晗辛看時間已經十二點多了,平時八九點後,陳耿都會出門的。雖然不知道他去做什麽,自己也從不過問,但這已然成為一種慣常。
陳耿搖搖頭,“累了。”
蘇晗辛有些疑惑,要是去工作,一句累了就能請假嗎?她有些管不住嘴,問道:“你每天出去都幹什麽啊?”
“什麽都乾。”陳耿簡單回答道。自己的確是什麽都乾,因為憑他高中畢業的學歷,並找不到什麽固定工作。他每天出去,也並不是都在賺錢。有時候跟著朋友們混,要是找到機會了,就去賺個小錢。
蘇晗辛若有所思地點點頭。什麽都乾,看來陳耿並沒有一個固定的工作。他看起來也有二十多歲了,難道他的下半生都要這麽度過嗎?她有些不解。
從第一次見到陳耿開始,她就覺得他是個社會青年,夏日裡少不了白色背心和大褲衩,蹙著的眉頭下暗藏著隨時可能爆發的怒氣。
昨日在酒吧裡,更是把他的身份坐實了。蘇晗辛覺得他喜歡遊走在放縱的邊緣,但卻又不全然放縱。因為他懂得是非對錯。雖然他的嗓門有時確實大,發脾氣時自己也躲避不了,但總得來說,他是唯一能讓蘇晗辛在這偌大的城市裡感到安心的人。 www.uukanshu.net
蘇晗辛在小屋子裡又安心地待了二十多天,再過兩天,她就要去那所嶄新的學校了。在陳耿說那些話之前,那所學校給蘇晗辛的感覺就是充滿希望和未知的;在那之後,未知裡危險的分量,在冥冥之中又上漲了幾分。
“你到時候去那邊要辦什麽手續嗎?”
“我爸已經跟這邊學校溝通過了,到時候帶上戶口本就行。”
陳耿“哦”了一聲,“城北那邊是可以住校的。”
“嗯。不過在學校住還要額外交錢,所以乾脆每天都回來。”
陳耿點點頭。
“陳耿,你能先送我去一次學校嗎?我認了路就會自己走回來。”
蘇晗辛看著他,有些緊張,總覺得有些不好意思。畢竟自己與他是兩路人,找他幫忙有些不自在。但是除了他,蘇晗辛又找不到第二個能幫自己的人了。
“可以啊。不然指望你走過去啊?”陳耿自然脫口。
蘇晗辛抿嘴笑了笑。前不久父親打電話過來問自己的情況,其中特別問了關於陳耿的事,蘇晗辛隻叫他放心,這兩個月相處下來,他是個好人。
“去學校以後,小心點,別爭風頭。”陳耿交待不多,一是覺得嚇到人小姑娘不好,二是覺得蘇晗辛也不像個會惹事的人。
蘇晗辛有些愣愣地點頭,“好。”
兩天后,陳耿開著電動車將她帶到了城北高中。正值開學季,學校周圍人滿為患,連電動車都停不了。陳耿只能先走一步,蘇晗辛跟他揮手道別,自己則一人走進了這所,會讓她終生難忘的學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