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那個時候還不明白嫁給回民代表什麽。我單純的以為就是不吃豬肉罷了。
為了表示自己對馬季的關心和重視,也為了向他媽媽示好,我甚至於還買了一本簡裝版《古蘭經》。
無論是文化還是宗教,都是求同存異罷了,哪有多麽複雜呢?
我也開始改變自己的飲食習慣,更多的向馬季的習慣靠攏。
馬季那麽優秀,那麽好,我哪裡會舍得和他因為這些事情分開呢?
直到有一天,馬季的媽媽約了我見面。這次見面是背著馬季偷偷見的。
馬季媽媽替我也點了一杯咖啡,慢慢的道:“你知道馬季為什麽叫馬季嗎?”
為什麽?父母給取的名字,我從來沒想過一個人為什麽要叫這個名字。姓馬名季,就跟我姓安名琪一樣。
我搖了搖頭,一臉茫然的看著她。
“馬季是我懷的第三個孩子。”她停頓了一下,似乎是不太願意回憶,但還是繼續說下去:
“在生馬季之前,我還懷過兩個,但是都沒保住。我看過,是一個男孩,一個女孩。”
她說到這裡,又抬頭看了看我,才繼續講道:
“我其實跟你一樣,也不是回民,我是安徽人,也是吃肉的。
當時我跟你年齡也差不多大,愛上了馬季爸爸,也以為嫁給回民沒關系的。馬季爸爸也寬容我,在失去第一個孩子前,我們都過得很好。
後來我總是懷到四五個月就沒了。都成型了。”
她看起來很難過,拿起桌上的紙巾擦了擦眼角:
“馬季的姑奶,就是他爺爺的妹妹,現在已經不在了,她跟我說,是因為我入教不夠虔誠導致的。
真主會保佑每一個虔誠的人,但真主也會懲罰每一個不夠虔誠的人。”
我有些愕然。我的人生還很短,也從未有過信仰,實在是沒有辦法去理解這樣的言論。
我願意為馬季改變只是因為我喜歡他,我願意為他改變,可哪有那些神乎其神的東西呢?
“阿姨…”
我開口想說點什麽,卻不知道怎麽說?是表態自己一定會很虔誠還是直接反對?
馬季媽媽沒有理會我,而是自顧自的說了下去:
“我知道你不信,我當時也不信。當時還沒有所謂的基因檢查技術,但是我也不相信這些的。
後來…”
她聲音很哽咽了,我把桌上的衛生紙向他那邊推了推。
她喝了口咖啡,強壓下情緒:“後來馬季的爸爸,在出差的時候出車禍了…那個時候馬季才剛1歲多一些…”
難怪很少聽到馬季說起自己家人,原來是這樣,我對馬季的心疼更多了一些。
“在他爸爸出事前,我回了趟安徽娘家。嫁到那邊之後我很少回去,也幾乎沒有再吃過了…但是回家之後…”
她又停頓了,對我苦笑了一下:
“你知道的安琪,都是難免的。”
“那個時候通信還不是很方便,我是過了好幾天才知道他沒了,趕回去連最後一面都沒見上。”
……
我不知道當天我是怎麽聽完馬季媽媽說了那麽多的故事的。我了解了馬季的成長,我也知道了,他日記本裡面的安琪,不是我。
咖啡明明加了好多的糖,但喝起來還是好苦。
“馬季六年前的日記裡就有那個女孩了,我一見到你就知道你不是她。她應該是接受不了回民所以才拒絕馬季的吧。
不過馬季那孩子,應該也沒有想故意瞞著你的意思。他應該也是擔心你不能接受吧。”
苦澀的情緒融進了味覺裡,也融進了我身體的每一個細胞裡。
我不知道我應該先去消化嫁給馬季必須虔誠入教的信息,還是先去消化我不是他心中唯一的那個安琪。
我不知道該怎麽辦,那個時候的安琪更不知道該怎麽辦…
回到宿舍的時候,已經是晚上了。
我木木的躺在床上,苦澀的咖啡讓我的精神很割裂。我想睡覺,假裝睡醒了這只是一場夢,對話只是臆想。但咖啡讓我睡不著。
感受不到餓,也感受不到時間的流逝。手機亮了又亮,但因為被調整成了靜音,對床上躺著的人沒有絲毫的打擾。
咚…咚咚
慌亂的敲門聲終於將我從紛亂的思緒中喚醒。
我擦了擦臉,終於抓起手機看了一眼時間,已經晚上九點半了。我已經就這樣木木的躺了五個多小時了。
二十三個未接電話,八十九條未讀消息。
咚咚…咚咚…
敲門聲更急了一些。
“誰呀?”我邊問邊向門口走去。
還沒來得及看清門外是誰,www.uukanshu.net 我就被來人狠狠的一把抱住了:“琪琪,你別不理我…”
“哥,你怎麽來了?”馬季抱得太緊,我有些喘不過氣來,一邊用手推開他,一邊問。
“你別不理我,我害怕…
今天下午我就開始給你發信息打電話你都沒回復,回家我才知道我媽今天來找你了…
琪琪,我愛你…
只有你…”
馬季一直在我耳邊不停的說。九點半正是大家從實驗室或圖書館回宿舍的時間,人來人往的我怕招來太多人圍觀,就拉著馬季讓他先進屋再說。
“哥,我不是故意不接電話的,我沒聽見…”我不太知道自己該怎麽面對馬季,以及面對自己對馬季的感情。我隻想自己的生活維持原樣,和馬季一起的生活維持原樣。
“琪琪,你沒生氣嗎?”
我應該是生氣嗎?是不是正常的人遇到這種事情的反應應該是生氣呢?
我感到苦澀,難過,內心混亂,但獨獨沒有生氣。
馬季出生在什麽樣的家庭,馬季沒有選擇。
馬季的過去有過什麽樣的故事,我沒有參與,也無從指責。
馬季的溫柔,馬季的愛,我能感受得到。
可是心總是細細密密的疼著,淚總是自主意識的流著。可這到底是什麽?
“哥,沒事的。你媽媽只是跟我說了你小時候的事情和你寫日記的事情…沒事的,我都理解的。”
我試圖無視自己身體的感受,想用輕松的語句繼續對話。
可眼淚還是不爭氣的掉了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