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賈鍾麟出了大門,拎著衣兜往學校走去,大高的個子,魁偉的身材,給幾個老人留下了極好的印象。第三天晚上下了班,宋老師特意等周允一塊兒往家走,見了面先問:“戲演得怎麽樣?”
“好極啦!全看中了,都說好。”
“那太好了,下一步怎麽辦?”
“我還沒想呢,等你想呢。”周笑說。“他家還不知道呢,什麽意思更不知道。”
“對呀,得找個借口。”
“那隻得先側面問問,其實他爸爸我是比較熟的,我和他家住在同一條大街上,不是一個胡同,但有時也會碰上。”
“那你就想個轍,往這上嘮唄,要不我們真不好出面,此事非你不可!”
“不敢當,不敢當。”宋連連叩手說道。
一周很快就過去了,這天是星期日,宋德昌早想好了,他必須去一趟郵電局堵他。事先他問好了,賈鍾麟他爸是周日當班,在他下班的路上堵他。
這時離下班還有一個小時,宋老師早就來到了那條馬路,離郵局不遠的一個路口,他慢下步子。此時天還沒黑,時間已過了,賈局長才開門走下台階,走向另一個馬路,宋老師趕緊追了上去,“下班了賈局長!”
“啊,宋老師你去哪?”
“我回家,和你同路,這天真短了,不到六點就要黑了。”
“就是,但還不算冷,學校忙不?”
“這段時間不忙,就是開學前後忙。”
“鍾麟最近怎樣?我也沒工夫管他?”
“你兒子可是沒比的,周老師總誇他,教過那麽多學生,賈鍾麟是最優秀的,特別聰明,數學腦瓜快,成績總是名列前茅,品學兼優,用周老師的話,就是出類拔萃,前幾天周老師讓他去取一件衣服,周老師的父母可看中這個孩子啦!不僅學習好,長得也好,個子大又魁偉,可相中了,周老師的大女兒也念國高,會彈一手好鋼琴,是個不錯的女孩。”
“哦,這到不了解,但他爺爺可是個大能人呢,我在綢布店見過,挺有派頭。”
“家教很嚴,很正經的人家。”
“聽說過。”
“你說巧不巧,前一個多月我帶鍾麟去買獎品,走到半路竟遇見周老師的女兒周之琴了,他們倆還真打個照面兒。”
“哦,還見過,我回去問問。”倆人邊走邊聊。
天已漸漸黑了,賈局長已到了胡同口,對宋說:“有機會來串門,我就住在這第二家。”
“那好,以後會來的。”兩人分手。
宋老師順道往家走去。再說賈局長回到家,心裡樂滋滋的,進門就抿嘴笑,夫人看他的笑臉,也跟著笑道:“什麽好事,樂呵呵的。”說完就開始端上飯菜,又去廚房拿筷子,嘴裡喊著兒子吃飯。
“我爸回來了。”
“嗯,回來了,吃飯兒子。”
三人落座,沒吃幾口,父親說:“老二,你前幾天是去周老師家一趟嗎?”
“是啊,是周老師讓我取一件毛衣。”
“哦,他們家人都怎樣?”
“可熱情了,直叫我坐著,還讓我吃花生,屋裡擺設可闊氣了,有一個落地大鍾,一人來高,還有一架鋼琴,最讓我開眼界的是那個翡翠白菜,像真的似的。”
“你見過周老師的女兒沒有?”
“沒見過。”
賈鍾麟說完顯得有點不自然,低頭夾了一口菜,慢慢送進嘴裡,略有所思的樣子,這突如其來的問話,他有些心慌,有點不敢看父母。
這時父親看著他說:“今天我看見了宋老師,他跟我說了周老師及家裡人都誇你好,周老師的父母相中你了,宋老師還說前不多日子,他帶你去買獎品,走半道正好遇見周老師女兒了,你是沒見過嗎?”
看著父親的笑臉,賈鍾麟不好意思了,有點臉紅。“這是好事,兒子,你要是願意,爸媽沒意見。”
“可是這小女孩兒我們怎麽能看一下呢?”媽媽說。
“這事兒好辦,想個辦法就行,她是個大家閨秀,又念過書,家教也嚴,我想能不錯,兒子啊,你都看見過了,大致什麽樣說說。”
“我沒細看。”
“什麽臉型,是長臉還是圓臉瓜子臉,黑還是白,你看你是上心了吧,這個歲數,過去早就應該結婚了,不管怎樣,我們得看看周小姐再說。”父親說完又夾了一口菜,才撂下飯碗。
再說周家午飯過後,孩子們在玩嘎啦哈。這時二奶奶過來喊琴崽兒,說爺爺叫她,她從後屋快步來到大客廳,看見爺爺爸爸奶奶都在,進屋便問:“什麽事找我?”周允便把她見過賈鍾麟的事說了一遍,問她還有印象沒?
“好像個子挺高,我沒細看,穿什麽衣服忘了。”
“琴崽兒你也不小了,應該談婚論嫁了。”
“我才多大呀,我得念書我不想嫁什麽人。”
爺爺繼續說:“我可看中了一個人,就是你爸的學生賈什麽,”隨後看了一眼周允。
“賈鍾麟。”周允答。
“你知道嗎?他已來過咱們家了,我們可都看中了,你奶奶更樂意。”爺爺瞅著琴崽兒說道。
周允說:“琴崽兒,這個事得大人給你做主,你還小,不懂得世故人情,遇上個好小夥子不容易,這小孩真正的優秀,不是我一個人說,咱們老師們都這麽評價。一個女孩,一生一世找個好男人,那就是一輩子的福氣,咱們別錯過這個機會,今天先和你說說,知道這個事,那邊他家什麽意思,咱還不知道呢?”
琴崽兒沒想到,他在郵電局遇到的那個人竟是爸爸的學生。第二天在上學的路上,琴崽兒的心七上八下的,其實她第一次撞見賈鍾麟時心裡就有好感,第二次看見宋老師,又遇見賈鍾麟時,她心裡咯噔一下,不知為何,這種感覺是平時所沒有的。
賈局長這幾天很是高興,每每回家總是和夫人談起周家的事兒,如果這門親事能成,也算是門當戶對,但如何能面見一次周小姐,這是最重要的。他寫個短信給宋老師,讓兒子上學時交給他,大意是周六晚上,他要去宋老師家一趟,商量事宜。
到了周六,晚飯過後,賈局長準時來到宋老師家拜訪,宋夫人端上茶水。幾個人先是嘮起了家常,然後話就轉到正題上來,宋老師說:“今天我琢磨一天,思來想去,還真有一辦法,我借過周允一本醫學書《內科學》,看了很長時間,但一直沒還他,總是忘。我家老二上高小,她認識周之琴,她放學早,就讓她拿這本書在周之琴的校門口等,她一出校門,把書給她,你就可以看見了,怎麽樣?”
“老兄,你真行!招真多。”
下周一到了,賈局長帶著宋老二,早早來到女子國高。時間已到,他倆便走到大門旁,不大一會兒放學鈴聲響了,女學生們陸續地走出大門,一撥又一撥,仍不見周之琴的身影,兩人不免有些著急,正在這時,走出來一高一矮倆女孩,宋老二大喊一聲:“琴姐,我等你呢!”
“啊,你怎麽來了?”
“我給你送書。”說著把書遞給之琴,
“忙什麽多看幾天唄。”
“我爸老忘還,所以今天特意來還的。”
兩個人從見面到再見,之琴的一舉一動,賈局長全看明白了,除了個子稍矮外,別的無可挑剔,怪不得兒子一見鍾情,不胖不瘦的身材,穿著一件得體的黑呢半大衣,白皙的面龐上,閃著一雙大眼,微薄的嘴唇含著一口小白牙,高鼻梁上頂個大腦門兒,這使他想起周老爺的模樣,一看就聰明伶俐,真難得。在回家的路上,他一直在想這些,回到家進了門,他知道兒子已放學回來,便小聲對夫人說:“你兒子真有眼力,這小姑娘真不錯,長得還好。”
“真的!”“嗯。”倆人都笑了。
十二月的北方越來越冷了,天已飄起了雪花,人們都穿上了厚厚的棉衣,太陽仿佛變矮了。這天周老爺坐上三輪車,要到火車站旁的煤場去買煤,離老遠就望見了煤場的高大招牌,“莫亞站株式會社煤場”。
周老爺到了煤場下了三輪車,走進煤場大門,眼前的煤堆如山高,有塊煤,面煤,無煙煤等等,每樣都各自為山,裝車的人都拿把大方鍬,一鍬一鍬地往馬車上裝,然後再過秤。
周老爺看了一圈,便來到售煤處,打聽一下要買的煤的價格,然後轉身往外走去,還沒到門口,對面走來一人,高高的個子,戴個眼鏡,兩人剛走近,“周老爺也來買煤呀?”
“啊,請問你是誰?”兩人都站住了。
“我是賈鍾麟的父親,我叫賈童駒,在郵電局上班。”
周老爺略怔一下,然後高興地大聲說:“哎喲!見到你真高興,教子有方啊,你兒子不錯啊,你知道嗎?他到過我們家。”
“知道,他後來說過。”
“你還有不知道的呢?我兒子早就看中你的孩子啦,可我們家人沒看過,怎麽辦?那天就設計讓他到我家給周老師取衣裳,我們才看見,全家都相中了,你看有意思吧。”
“啊!原來是這樣。”賈童駒驚訝地笑了起來,而且大笑起來。
兩人邊說著出了屋。周老爺問:“你買煤什麽時候拉?問價了嗎?”“我昨天已來過一次,問好價了,馬車都來了,交完錢就裝車”
“啊,那更快了,我得明天來拉,那我們分手吧!過幾天我請你一定到我們家來串門!”
“那太謝謝了!”兩人至此分手。
晚飯過後,周老爺回到客廳,周允也隨後進來,周老爺把白天在煤場看見賈童駒的事說給兒子,周允很高興,父子倆決定找個好日子,請賈先生過來見見面。
本學期即將過去,學生課程全部授完,只等期末考試結束便放寒假了。
12月22日是冬至,第二天正好是星期日,周老師和宋德昌都休息,在本周二的時候他倆就合計好了,準備禮拜日請賈童駒來周家拜訪。周允當即寫好邀請信,叫賈鍾麟晚上放學帶給爸爸。
星期日這天,天氣很冷,已是數九寒天了,賈童駒穿一個長棉袍,頭戴圓頂帽,圍一個毛圍巾,坐著三輪車來到了周家。不等他走到大門口,周允和宋德昌已出來迎接,賈童駒雙手抱拳,連說:“久仰久仰!”“不客氣,請進請進!”幾個人來到客廳.
周老爺早已等候在座,賈童駒環視一下客廳,正像兒子說的,不愧是名門旺族,室內陳設考究,古香古色,雅俗均有,大書櫃,大衣櫃都是雕花鏤邊的棱角,真有一顆玉白菜,放在綴滿葡萄粒的半圓桌上,半圓桌的三條腿,竟是擰在一起的葡萄藤,雕刻和鏤空完美之極,簡直達到了木器的頂點,真是大開眼界,幾個人寒暄一陣後,便都坐了下來.
周老爺說:“那天我去煤場,竟遇上賈先生了,他竟認得我,我們倆一嘮挺投緣,人不錯,所以就請你過來嘮嘮,我們這個家就這個樣,你也看到了,但不知賈先生什麽意思,你還沒見過琴崽兒吧?要不把她叫來。”
“這個,你問問宋老師。”
“其實,周叔,賈先生已見過琴崽兒了。”
周老爺很驚詫:“啊?什麽時候?”
“大叔,這個事其實還得謝謝宋老師,那天宋老師看見我,和我嘮一道賈鍾麟的事兒,說周老師早就看中這個孩子啦,你們家裡父母也看到了他,說不錯,當時我就很上心,回家一問孩子,他也承認看見過周小姐,其實兩人早見過面了。可我們兩口子沒見過呀,我得見見啊,所以就想個辦法,那天假裝去送書,這我才真見了一面,我兒子真有眼力,那真是一見鍾情啊,周小姐無可挑剔,我們是非常樂意。”
“你兒子是我教過的學生中最優秀的,品學兼優,在咱們學校那是出類拔萃,這事宋老師費不少心,我得深表感謝!”
“哪裡哪裡,還是叫琴崽兒來一趟吧,見個面為好。”說著,宋老師就出去找周之琴去了。
琴崽兒早已穿戴整齊,爸爸前一天已告知賈鍾麟父親要來,所以早有準備,進了客廳,掠一眼大家,這時爺爺說:“琴崽兒,這位就是賈鍾麟的父親。”說著指了一下。
“啊,大叔好。”琴崽兒邊說邊施禮,賈童駒點了點頭說:“好,好,坐下吧孩子。”說著細看了一眼琴崽兒,她今天穿的是在家的便裝,一件可身的對襟棉襖,土黃色的緞面,閃著朵朵小黃花,神態安靜自然,很禮貌地站在沙發旁,然後她看了一眼大家說:“爺爺,我回去啦。”轉身就出了客廳。
此時落地大鍾噹噹敲了十一下,周老爺說:“今天我請你們吃個便飯,你們二位都是貴客,特別是賈先生第一次光臨,我孫女兒的婚事,大家都很看好,雙方都沒意見,我認為就很美滿了,我們邊吃邊聊吧。”
“真不好意思,破費了。”賈先生客氣地說道。“沒關系,我去廚房看看。”說著,周老爺出了屋。
周允繼續道:“聽說賈先生家道不凡,你也是個文化人啊!”
“我這輩不行,其實要說行,我爺爺當數,他是光緒進士,官至營口知縣,我父親是私塾先生,我從小跟父親讀書,後考入師范學校,又在營口海關供事幾年······”
還未說完,周老爺帶兩個仆人進來放好圓桌,隨後飯菜端上,酒盅酒壺擺好,幾個人便喝了起來。
寒假已到,學校全部放假。琴崽兒和弟妹還有小叔們撒歡兒在家玩耍,每天是扔口袋,抓嘎拉哈,玩跳棋,象棋,特別是玩象棋,琴崽兒把把輸給小叔周誠,小叔腦筋快,思維敏捷,不光棋下得好,學習也好,古詩文倒背如流,爺爺很是自豪,常常誇道:“這將來必定是國家才子。”周允也常說:“我弟是人才,從小看大,將來一定學有所成。”
再說賈家,自從兒子有了好親事以後,賈母始終沒有見過周之琴,所以心裡一直想著這個事兒,正好放寒假了,應該讓她來一趟,也好認認門兒。
此時周允不在家,放假後,他就去看表哥黃秀豪了。從德國回來後,黃在安昌市東北礦冶總院工作,已任院長多年。期間為父親送喪回來過一次後,就再沒回來。周允此去,一是想念表哥,二是想看看形勢,因學校工資太低,校長是日本人,工作難乾,想和表哥敘敘衷腸,順便看看安昌市的狀況。
一個星期後周允回來了,過了兩天,他帶琴崽兒去了賈家。
進了大門,院內是青磚鋪地,四間大房,青堂瓦舍,整潔明亮,一看便知是官宦人家,書香門第。
進到屋內,便是一個大客廳,客廳後面是一個大廚房,客廳東側是夫妻臥室,西側是兒子臥室。賈童駒及夫人熱情備至,茶水瓜子,花生蘋果都擺好相迎。賈鍾麟見周允進來,先給老師鞠躬行禮,說聲:“老師好。”
周允點頭,笑說:“不必不必。”
賈童駒向夫人說:“這位就是周老師,這位是周小姐。”
賈夫人樂得合不攏嘴,眼睛盯著琴崽兒,正如父子倆描繪得一點不差。今天,她穿著黑呢外套,圍一個米黃色的三角毛巾,進屋後摘下圍巾,一個短發中學生的模樣,大衣裡邊穿一件蔥心綠的高領毛衣,站在那楚楚動人。
賈先生忙讓周允坐,讓琴崽兒也坐,這時,賈太太倒上茶水兩杯,放在客人桌前,不知啥時,賈鍾麟竟離開了客廳,賈太太說:“這孩子可能不好意思了,回屋裡了。”
周之琴坐在椅子上,向四周環視了一下,這時她望見牆上掛著一個大相框,裡邊是兩個大男孩,其中一個就是賈鍾麟,賈夫人笑著對她說:“這是我兩兒子,這個小的是賈鍾麟。”說著用手指了一下照片,然後她拉著琴崽兒,去看另一個大相框,裡邊有爺爺奶奶,外祖父,外祖母等等,又拉著她來到老兩口的臥室,屋裡有一個大屏風,桌上擺著大大的藍花瓷瓶,還有玻璃山水畫,幾幅對聯,古香古色,雕花的桌椅。
然後來到西屋,一開門,賈鍾麟從座位上站了起來,笑著對琴崽兒說:“請進!”
琴崽兒微笑著,隨賈夫人走了進來,此屋最顯眼的是一個大書櫃,裝著滿滿的書,而且炕上還有幾本,一個長地桌上也有一摞,她細看幾眼,有中國古典小說《紅樓夢》《水滸傳》等,還有外國小說,唐詩宋詞還有數理化等教科書。賈夫人說:“有時我也看看小說,沒事時也翻翻。”之琴嗯著。
“你喜歡什麽就拿去看吧。”鍾麟對之琴說,之琴聽著他的話,感到非常親切,看了他一眼,兩人第一次面對面看著,卻都面紅耳赤,都不知說什麽好,但都心照不宣。
賈夫人又讓之琴看看大廚房,出來後,大家又都坐了下來,周允對琴崽兒說:“這就是你未來的公公婆婆,將來可要好好地孝敬啊!”之琴連連點頭。
賈夫人對周允說:“早就想看看周小姐了,今天終於見了面,我從心裡高興啊,真替我兒子高興!”
賈童駒說:“現在的世道不太平,處處有日本人管轄,不論幹什麽得萬分小心,否則就招殺身之禍。”
周允接道:”前幾天聽人說,有個三木大刀的,一殺就是十二個人,那天綁了十一個,還差一人,正好有個賣豆腐的老頭,抓過來就按倒,然後就輪大刀砍頭,一刀下去頭就掉下來了,慘不忍睹。”
“現在是日本人的天下,啥時有個頭呢?周小姐出入要小心,晚上少出門。”賈夫人說。
“是啊,真得特別小心才是,那我們回去了,以後還會來的。”周允說著站起來,隨後,父女倆出了大門,賈家三口出來相送,揮手告別。
一月中旬,正是數九寒天,眼看就要過春節了。已是臘月末了,周家忙著置辦年貨,今年春節不同往年,周家和賈家已協商好,正月初二在周家給賈鍾麟和之琴舉行訂婚儀式,所以要把年貨備好。
轉眼就是大年三十了。三十的晚飯過後,周家的孩子們都提著小燈籠,樣式不等,有圓的扁的,長方的,哪個上面都題一首詩,什麽雲山衝衝,江水泱泱,先生之風,山高水長。相逢不用忙歸去,明日黃花蝶也愁等等。在院子裡,房子間出出進進,嗑瓜子,吃花生要紅棗,個個喜氣洋洋。
到了午夜爺爺肯定放鞭炮,快到12點接神時,這些孩子們全出來了,爺爺手拿二踢腳,點上火後向院子前邊空地一扔,只聽“咣”一聲,又“噹”一聲,天空立刻閃亮,震耳欲聾,大家全都歡呼起來,接著就是一串鞭響,啪啪劈啪劈啪!然後就是吃年夜飯,煮一頓餃子,全家其樂融融,喜氣洋洋。
正月初二到了,廚師朱貴忙得很,連奶奶都去幫忙,二奶奶也在張羅。幾年未回家的大姑慧珠和丈夫女兒也從大連回來,周老爺的朋友洪老板,陳老板,齊管家,還有宋老師和夫人,之琴的舅舅戈春生,大家齊聚一堂。
中午時分,賈鍾麟和父親母親準時來到周家。一進大門,周允先給拜年:“大哥大嫂過年好,快請進!”
“老師過年好!”賈鍾麟畢恭畢敬地行了個大禮,周允笑著答道:“過年好!過年好!”幾個人進到客廳後,賈先生抱拳向各位問好,一時間客廳裡熱鬧起來,互相問候。
“恭喜你呀賈先生,貴公子一表人才和周小姐匹配,真是青梅竹馬呀!”陳老板說。“謝謝,謝謝!”賈先生笑說道。
這時周老爺進來了,穿一身黑緞長袍,外套一件咖啡色龍紋坎肩,頭戴圓頂瓜皮帽,進門便向大家抱拳拜年,“諸位過年好,祝大家新年快樂,大吉大利,萬事如意!”
隨後他便讓賈鍾麟和父母坐在一個桌上,其他人分坐兩桌,這時琴崽兒和母親春玉進來了,琴崽兒今天穿的是蔥心綠的高領毛衣,外套一件米黃色緞面薄坎肩,齊耳短發,顯得端莊素雅,稚嫩清純。爺爺說話了:“琴崽兒,你坐在賈鍾麟邊上,還有你媽都坐這。”琴崽兒看了大家一眼,隻好紅著臉坐在賈鍾麟的邊上。
這時,羅媽李媽還有幫工的,紛紛把菜端上。八盅碗席,香飄四溢,各種涼拌,拔絲地瓜,油炸小點心,各式各樣,燉雞,炸魚,燜肘子,最後一盤是雪山紅瀑布甜點。廚師朱貴把這盤菜端到琴崽兒和賈鍾麟面前的桌上,然後走到另一桌自己的座位上坐下。這時周允拿起酒杯,向在座的全體致辭:
“今天是正月初二,我首先向大家拜個年,祝各位春節快樂,吉祥如意!承蒙大家光臨寒舍,來參加我小女周之琴與賈鍾麟的訂婚儀式,在下非常感謝,借此我還要感謝我的老同事老朋友宋德昌的全力支持,深表謝意!”隨之向大家鞠躬。
周老爺站起來,對大家說:“今天我還要感謝一個人,就是朱貴大哥,他跟了我一輩子,為我做了幾十年的飯,很辛苦很勞累,我們全家都感謝他,祝他永遠健康!我給你拜個年!”說著跪下磕仨頭。
朱貴站起來,扶起周老爺連說:“用不著,www.uukanshu.net 用不著,大家吃飯吧!”周允拿起酒杯,走到每位客人面前斟酒,大家邊吃邊談很是熱鬧。
周之琴除了爺爺和爸爸,從來沒和一個男人坐的這麽近,覺得很不自在。她不好意思看賈鍾麟的臉,吃得很慢,可賈鍾麟卻時常看她一眼,並且還給她夾菜,她覺得也得表示一下,便把拔絲地瓜夾一塊放到他的碗裡,賈鍾麟很高興,夾起來就送到嘴裡了。
賈夫人說:“這菜做得太香了!有味道。”大家都點頭。
賈鍾麟小聲對之琴說:“這個是怎麽做的?”
“把土豆烀熟去皮,碾成泥,弄成山型,用山楂白糖熬成汁,一澆就行了,是朱爺爺在奉天和一個俄國廚師學的。”
“啊,做得太好了,露一半,澆一半。”賈母說道。
這時宋德昌站起來說:“今天我也祝大家春節好,給大家拜個年,兩個孩子,你們也都看見了,怎麽樣!好吧,天生一對兒,可謂是青梅竹馬呀!所以今天就正式訂婚了,我把這個字面讀一遍。”
他拿著一紙婚書讀道:“訂婚紀念,賈鍾麟,周之琴為結良緣,白頭偕老,雙方同意訂婚,百年好和。特此紀念。明國二十八年正月初二。”
“好,好!”眾人鼓掌。
周允站起來樂呵呵地說:“今天親朋好友歡聚一堂,來參加我女兒的訂婚儀式,我很高興!我們和賈家也成了親家了,昔日的鍾麟以後就不會叫我先生嘍!”這時,賈鍾麟站起來響亮的對著周允叫了一聲“爸爸!”隨之向他深情地鞠了一躬,人們都開心地笑著熱烈鼓掌祝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