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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遠山,呼喚》遠山,呼喚 第33章 卷2
  天又陰了,雲層越來越厚,空氣顯得凝重起來,夜幕早就降臨了,淅淅瀝瀝的雨聲如催眠曲,人們都已進入夢鄉。

  午夜時分,雨越下越大,伴隨著閃電和雷聲,風雨大作。之琴和小馮都睡不著了,她看了一下表,是半夜11點半。正在這時有敲門聲,接著,“大夫,咱家的要生孩子啦,找你去看看,大夫。”

  “啊,我知道啦!你等一會兒。”

  “我也去吧。”說著,小馮也穿起了衣服。之琴點上油燈,兩人下地來到門口,之琴大致問了一下年齡第幾胎,然後穿上靴子,蒙上一件衣服和小馮兩人跑到後院的醫院,今晚是樸院長值班,之琴馬上裝好器械拿著產包,隨患者去了。

  大雨嘩嘩不停,一道閃光,眼前驟亮,接著便是震耳欲聾的雷聲,“哢!哢!”響徹天地,震得人簡直是心驚肉跳,路途並不遠,在鎮子最東邊的三隊,之琴還未往診到這,十來分鍾便到了。

  進屋後,幾個人幾乎都澆透了,婆婆遞過來一條乾毛巾,大夥這才把濕透了的頭髮,手臉擦擦。就著昏黃的燈光,之琴開始做檢查,“你這是橫位呀!以前查過沒?”

  “從來沒查過。”

  “生過幾胎?”

  婆婆接過話,“她生了三個孩子,這個是第四胎,頭一個都十一歲了是男孩,第二個是丫頭生出來就死了,老娘婆說胎位不正,時間太長憋死裡啦,第三個是丫頭都五歲了。”

  “你這個又是難產,還是橫位。”

  “是呀!這可怎辦呢?”婆婆皺了眉。

  產婦說:“今天這雨太大了,晚上時,我還好好的,半夜起來撒尿,肚子就疼起來見紅了,肚子疼得不勻氣,感覺這孩子馬上就要出來了,老王說找老馬太太有點遠,天直打雷雨太大,還不如去醫院找那個新來的大夫,就幾步遠,所以就去找你啦。”

  “宮口已開六指啦!”之琴又重新查腹,聽胎心,測血壓,“最好弄兩個油燈,油足嗎?到時沒亮可完了。”婆婆馬上去找燈,樸院長頂著雨也來了,“有什麽需要我的,幫幫手。”

  之琴開始做外倒轉,手法輕而熟練,小馮舉著油燈,樸院長也過來看,“不行,陣縮。”又試一次,“還是不行,陣縮。”

  聽完胎心後,之琴說:“隻好做內倒轉了。”她打開藥箱,“麻藥是不是忘拿了?”說著翻看一遍,“麻藥真忘拿了,太疏忽了。”

  “我去拿。”樸院長拿起傘,二話沒說走了。“院長還真來對了。”小馮說。

  時間不長,樸院長回來了,產婦一點不嬌氣,疼得厲害時,有時緊緊鼻子,咬著嘴唇,“你挺剛強,不吱聲。”時間一點點過去,之琴幾分鍾就聽一次胎心,外面的雨仍在下,一道閃電出現,接著便是隆隆雷聲滾過大地,之琴一看表,快兩點啦,她俯下身檢查一下宮口,“行了,宮口基本開全,我消毒。”

  說著,她立即洗手,戴好手套,給產婦做全面消毒,然後注射一針麻醉藥,又重新戴雙手套,塗上潤滑油,樸院長拿著另一個油燈,只見之琴把右手慢慢地伸進宮腔裡,左手在外腹部助推,她全神貫注地在宮腔裡操作,幾分鍾後嬰兒的一雙小腳就出來了,眼看著一個小身體從下至上一點點地出現在眼前,最後是頭出來了,之琴立刻清潔其口鼻。

  此時,一聲巨響,一個大雷響徹山谷,山搖地動的,只聽小男嬰“哇!”地一聲,他終於來到了世上。

  “謝謝大夫了,多虧你啦!”婆婆感慨地說。

  小馮說:“我還真不知道手能伸進子宮裡拽孩子。”

  “我也是第一次看到,對產科很不了解。”樸院長說。

  “其實,這都是特別危險的,萬不得已,是不能做的,可以造成子宮破裂,大出血,子宮內感染等等。”

  周之琴已渾身是汗,邊處理產後事宜,邊和大家說著。幾個小時後,產婦沒有大出血現象,一切正常,天也亮了,雨仍在下著,之琴和小馮這才離開。

  幾天后,之琴吃完午飯便去了郵局。剛過馬路看見了賀梅,“你媽回來沒?生個什麽?”

  “生個女孩,別人都說咱家是七仙女。”

  “七仙女好,我得去看看你媽媽。”

  說著,便到郵局買十個郵票十個信封,“我頭一回見過買這麽多郵票和信封的,你是新來的大夫吧?”

  “對!是新來的,請問您貴姓?”

  “我姓莫,你家是哪的?”

  “我家在奇寧。”

  “啊!奇寧的,我女兒就在奇寧,在郵電局工作是電報員,叫莫春麗。”

  “啊,那個電報員是你女兒呀,我認識她,別說她長得還真像你,她愛人是武裝部的老戈對吧。”

  “對,那是我姑爺一點不差。”

  “我得去上班,有時間再嘮,走啦。”老莫坐在櫃台裡笑著點點頭。

  午後,之琴背著藥箱又繼續往診,她先去了賀梅家,賀梅媽躺在炕上,正給孩子吃奶,見周大夫來了很是高興,“多虧你啦!縣醫院大夫手術完對我說,你的診斷太正確了,如果不手術,孩子保不住,還得大出血,那些大夫說我命好,遇上你啦,要不死活都不知道呀!真得謝謝你啊!”說著她就要坐起來。

  “別坐別坐,躺著吧,把傷口得養好,有沒有化膿,如果有膿血,我可以給你上點藥。”這時賀梅媽聊開衣襟,之琴看了看刀口,“挺好,長得挺好慢慢養吧。”接著她又看了一下小女嬰,“發育還好,奶還挺足,都挺好,我看後母嬰都正常,我就放心了。”

  自從在汽車站和媽媽分手後,三個孩子悶悶不樂地走回了家,來到了他們的新家。進到屋裡沒有了媽媽,他們都哭了起來,靠在炕邊抹起了眼淚,媽媽這次回來是呆的時間最長的一次,他們每天都無比快樂,可這一走,他們的歡快一下子都沒有了,像斷了線的風箏,一下子落到了谷底。幾個孩子高興不起來,看著媽媽釘好的碗架,新買的炕席,一盆黃燦燦的昨晚蒸的韭菜雞蛋餡的大包子,他們情不自禁地更哭了,一個勁地流眼淚,他們都不作聲,默默地想著媽媽......

  “這幾個小孩回來怎麽沒聲了?”不知過了多長時間,崔大娘走了過來,推開秫秸門,“怎麽都蔫了呢?啊哭啦!想你媽媽啦!”孩子們都睜開淚眼瞅著她。

  晚上吃過了飯,楊松朋把水缸挑滿,便領著孩子們去老宅處扛柴禾,楊威扛個小小捆,楊策扛根柞木,大家齊心協力往回弄,直到天黑。

  每天上午寫作業,午後過了3點多,太陽不太毒了,他們便拿著筐去泉眼邊的菜地揪茄子辣椒西紅柿,弄回一筐。每天吃完晚飯,他們便主動去扛柴禾,半裡多地遠,一點點一步步地搗著,整個一大垛,眼見在減少,可在新家房後,一座新柴垛天天在增高。

  每次到了老宅,他們都要在那玩一會兒,在住了幾年的小房子中,他們總是裡出外進,走走坐坐,他們舍不得這個小屋子,是感情太深了,那熟悉的小門小窗,帶給他們無盡的童年記憶,然後幾個人才扛起柴禾朝大路走去。

  在新家這個大院中,他們總要和啞巴小子打交道,對你啊啊的沒完沒了,比比劃劃。孩子們也常常到崔家屋裡坐一會兒,南北大炕屋內很寬敞,西山牆上掛一面大大的山水玻璃鏡,兩邊是一副對聯,下邊的躺櫃上立著兩隻大大的青花瓷瓶,裡邊插著雞毛撣子,還有野雞翎。南北炕各擺著一個滿族式的炕琴櫃,櫃門的黃銅折頁和鎖都金光閃閃,鬥狀的棚頂糊得是格子花紙,一進到屋裡顯得很氣派。

  崔大娘不討厭孩子,這三個小孩很懂規矩,老實巴交不亂拿東西。她經常過來坐坐,看他們做的什麽飯,怎麽做的,難為這幾個孩子能把飯做熟,晚上爸爸下工回來,孩子們烀好土豆茄子,辣椒醬也蒸熟了,一大盆苞米碴粥,也端上炕,全家團團圍坐,便吃起了晚飯。

  崔大娘崔大爺都過來了,熱熱鬧鬧看大家吃飯,崔大爺叼著小煙袋鍋,笑得眼睛眯成了一條縫,“看你們吃飯,吃得真香,咱們都瞅饞了。”大家都笑啦!吃飽了飯,幾個人鼓著肚皮,溜溜噠噠來到前院。

  原來,紀桂蘭家的黑貓下了四隻小崽兒,“昨天還沒下呢,”剛才做飯時,紀桂蘭來玩時說的,幾個孩子聽完後立刻就去看了,這不,吃完又都去了。

  紀家也正在吃晚飯,把小飯桌放在了外邊地上,紀爺爺坐在小板凳上,頭後的花白大辮子甩在了地上,紀奶奶一個牙也沒有,後腦杓永遠挽個鬮,她個子特別矮,和楊威一般高,孩子們搬來不幾天就和她混熟了,她幾乎天天到崔大娘家串門,自然就和幾個孩子熟悉了。老兩口把蔥切碎碎的,拌在烀茄子土豆大醬中,用筷子攪和幾下,喝口玉米粥吃口菜,紀爺爺一尺多長的山羊胡子,隨著嚼飯上下左右的擺動,孩子們看著覺得很好玩,他們又來到紀叔家的飯桌旁,紀桂蘭家吃的土豆燉芸豆,裝在一個中盆裡,盛得滿滿的,喝著粥,每人拿著一顆大蔥蘸著大醬,只聽“哢嚓!”一聲,蔥便少了一截,接著便是喝粥吃菜,又是一聲“哢嚓!”“瞅你們吃得更香!”楊邁說。

  “餓了什麽都香!”紀嬸說。長著吊眼的她笑著瞅了孩子們一眼,兩眼眯成了一條線。紀叔只顧吃飯,他光著膀子,胸口露著一條黑毛,他細高奇瘦,長長的臉上總也沒有笑容,兩隻深陷的大眼混濁而無光,看著你時,好像和你有深仇大恨似的,那種深沉而又直直的眼神,特別像紀奶奶。

  母貓在牆根下的草囤子裡懶懶地躺著,黑白相間的幾隻小貓崽兒“喵喵兒”地搶著媽媽的乳頭,“真小,比小耗子大不多少。”“我真想抓一隻摸摸。”

  “別讓老貓給咬啦!”幾個人蹲下來嘰嘰喳喳一陣。

  “楊邁楊策走吧!最後一回啦!”看著爸爸拿著繩子來喊他們,幾個人一溜煙跑了,紀桂蘭也一同跟去了。

  孫家老小全在院子裡乘涼,楊松朋進院覺得多了幾個人,臉生,剛要問,手裡拿著蒲扇的孫國才說:“俺家我二姐回來了,還有這兩個孩子,來看看。”

  “就是內蒙的那個?”

  “對對,好幾年沒來啦!”

  “啊。”楊邁幾個看了看陌生人,便又開門進了自己的小房子裡,紀桂蘭也跟著進去轉了一圈,楊松朋捆著柴禾,孫國才也幫著收拾,並告訴他有個李老太太想租這個房子,過幾天就要搬來了,孩子們知道這個小房子,將要來新主人啦。最後,扛的背的都弄好了就往回走,紀桂蘭也拎一個木棒跟回來。

  孩子們每天又都歡天喜地了,在早晨的懶覺中,雖然聽不到了山上林間鳥兒的歌唱聲,但卻能聽見生產隊上工的鍾聲---鐺!鐺!鐺!,暑期的懶散自由,使他們玩得好盡興。

  整個伏天,他們幾乎天天到細流河去洗澡,成群的孩子在這打鬧嬉戲,只要下過一場大雨,最深的地方有一米多,孩子們便跳進去扎猛子,摟狗刨,兩隻腳把水面打得啪啪作響。

  自從搬到了新家,楊家的孩子便戀上了這條河,他們住的房子離河挺近,每次吃土豆,楊邁楊威就用小筐拎些來到河邊,把整個筐按到水裡,淺淺的水流緩緩地流動著,兩隻小手不停地撫摸,一會兒工夫洗完澡的小土豆們白白淨淨地跟著主人回到了家。

  有時晚上清風佛起,白天的酷熱散去,月圓星稀,楊邁和楊威便站在院子裡對著明亮的夜空,唱起了歌:月亮在白蓮花般的雲朵裡穿行,晚風吹來一陣陣快樂的歌聲,我們坐在高高的谷堆旁邊,聽媽媽講那過去的事情···我們坐在···美麗的哈瓦那,那裡有我的家,明媚的陽光照新屋門前開紅花······

  稚嫩的歌聲飛出小院,飛向夜空,這一夜,快樂把他們帶入了夢鄉。

  這天,爸爸決定把兩隻母雞殺掉吃肉,太禍害菜園了。早上起來,楊策和爸爸抓住兩隻母雞,爸爸用菜刀準備割脖子,“我還真沒殺過雞。”兩家人都圍過來看,崔大爺說:“我來!你看!”說著,拿過雞,把脖子上的毛拔掉兩把,按住雞頭,然後用菜刀在脖子上一割,鮮血立刻流出,地上躺了一堆,另一隻同樣,幾分鍾便解決了。

  啞巴舉起大拇指“啊!啊!”,大家都笑著回答“啊啊!”,孩子們立刻拔些長而軟的雞毛,為的是做幾個毽子。水燒開了,爸爸把兩隻雞扔進大泥盆中,然後用開水往身上澆,邊澆邊翻個,趁熱把雞毛都拔掉了,清洗完後,便開膛破肚,最後剁成小塊。

  早飯後,爸爸去上工,楊邁按爸爸囑咐10點開始燉雞肉,並加了一小盆土豆,中午爸爸下班,全家開始午餐。

  他們盛了一大碗送給崔家,因為平時崔大娘總給楊家送些吃的,孩子們一定要還禮的。“咱們真是過年了,可媽媽吃不著。”孩子們邊吃邊叨咕著。

  中午酷熱,他們都在家貓著,幾個小孩在房後的陰涼處編馬蓮垛玩,楊邁和邱可梅在屋裡桌上寫作業。這時崔大娘溜達回來了,她先到楊家,“楊邁,再去采蘑菇,要小心啦!老荊家六口全中毒了,口吐白沫,醫院都來人了,給灌藥打針,這會兒都緩過來了,差點沒死了呀!”

  “吃的什麽蘑菇?”可梅問。

  “說是榛蘑嗎?”

  “荊大嬸眼神不怎麽好,我媽就說過。”

  “那也可能,沒瞅準,把蹬腿蘑給采回來吃啦!”

  “蹬腿蘑是什麽樣的?”楊邁問。

  “和榛蘑可像了,就是腰上有一圈邊,這個可有毒啦!吃了就死,小時候我奶奶總告訴咱們。”崔大娘說。

  “啊,腰上有一圈邊。”楊邁記住了,“再去采要萬分小心啦!”可梅又說:“要演電影啦!我爸看見放映機都拉來了,說是明天演。”“要演電影了,太好啦!”楊邁大叫,房後的幾個小孩紛紛跑進屋,“要演電影了,今天哪?”“不,明天!”“哎呀來電影啦!來電影啦!”孩子們歡呼起來。

  家裡的糧食不多了,整個暑期,天天就是喝粥,多虧有土豆能頂飽。苞米棒越來越鼓了,孩子們盼著吃烀苞米,每天幾個小人都要拎著筐,去趟泉眼邊的菜地去摘菜,種的蘿卜白菜都已打成了單棵,幾個人把茄子辣椒西紅柿摘了不少,放在地頭,然後又去掐掐玉米,看看還有漿沒,用指甲一摁,“有漿不行。”“咱們三天不掐,第四天再看看吧。”

  幾個人順著壟溝出來了,“大蝴蝶,快看!落這了。”楊威大叫著,指著一個苞米葉,幾個人躡手躡腳地走到近前一看,“哎呀!太漂亮了,太好看了。”一個巴掌大小的天藍色蝴蝶正落在苞米葉上,它的翅膀邊上還有大黑點,“別動,我用手按它。”楊邁說著,用一隻手伸到葉子下邊,另一隻手在蝴蝶上邊,只聽“啪!”一聲,“按著啦!”楊邁輕輕把手張開,大蝴蝶已就擒,肚子在動,但頭已壓扁,它已不能飛了,把它放在了手心裡,幾個人定神的看著,“真好看,它怎麽長這麽漂亮的顏色呢?”

  楊邁說:“以前我就看過這種蝴蝶,抓不著,沒想到今天真抓著了,多大呀!天藍色的。”幾個人邊說邊往回走,回到家後,楊邁用針把它釘在了窗棱上,天天看著。

  晚上早早吃完了飯,天還很亮。隊裡的人三三兩兩就往街裡去了,大夥很是高興,十裡八村的人都來了,大路小路上都是人,一群群孩子都奔進了中心小學的大操場上,黑邊的電影幕布早就拉好了,小孩子都佔據了最前面,幕布正反面都是人,有拿小凳的,有坐地上的,就連教室的窗台上都擠滿了人,嘈雜的嗡嗡聲喊叫聲不絕於耳。奇寧鎮上的人幾乎是傾巢注進了這個操場上,想往裡擠往前擠是難上難,楊邁和小夥伴們在中間靠邊的地上坐著,總算都佔了一席。天漸漸地黑了下來,嘈雜聲仍不斷,這時一個人大喊起來:“大家靜一靜!”然後又是一嗓子“大家--”所有人齊喊“靜一靜!”“大家靜一靜!”場上的聲音逐漸平靜了。這時,幕布突然亮了,孩子們全拍起了手,字幕出現了:長春電影製片廠出品《冰山上的來客》,音樂響起······

  電影散場了,人們都消失在夜幕中,孩子們隨著大夥往家走,古蘭丹姆真漂亮,假古蘭丹姆還是個特務,裡邊的歌真好聽,“花兒為什麽這樣紅,為什麽這樣紅···哎···”他們說著唱著。

  暑假已過去一半了,節氣已“立秋”,但暑熱不減。這天早飯後,楊邁手掐五本小人書去侯志陽家還書。沒走多遠,看見楊把把蛋兒拎著一瓶大醬和她小弟。

  “哎!把把蛋兒去哪?”

  “我去陵宮,給我二姥爺送大醬去。”

  “陵宮?”

  “對!我二姥爺是看陵宮的。”

  “啊,讓進不?”

  “隨便進。”

  “我也想去!”

  “那一塊兒走唄!”

  “我把書送回去,再喊我弟妹,你等一會兒。”楊邁小跑著回家,

  叫上弟妹,一群孩子過了橋,奔向西山。

  穿過密集的房屋走在一條通往陵宮的小道上,過了人家便來到一座很高的山跟下,山上是密密的松林,鬱鬱蔥蔥,山下也是樹木林立,許多叫不出名的參天大樹遮天蔽日,大家走在林中好愜意涼爽。

  “這山挺高。”

  “這叫啟運山,也叫龍頭山,是清朝的發源地,我二姥爺可知道啦,他一白話起來,一套套的。”這時從林中已看見了陵宮紅色的圍牆,牆裡露出了房子上的金色黃瓦,他們順著紅色大牆走到了陵宮正門,因為要先到二姥爺家,所以要順著牆根向西走到紅牆外的一間小瓦房裡。

  “二姥爺!”

  “哎!蛋兒來啦,大醬也拿來了!”一個胖老頭笑眯眯地從裡屋走出來,接過了大醬瓶,他看了一眼孩子們,“這是我同學,來看陵宮的,我媽讓你把被套拆好,還有棉褲,我爸有功夫就來拿。”

  “那好那好。”說著,遞給她小弟一根甜杆,“那我走了。”

  孩子們出了屋一看,這地方還有一堆人家呢,前面是平地一大片,望不到頭,有不少人在乾活。

  “這就是苗圃吧,原來苗圃在這呀!我聽我爸說過。”楊邁驚訝地叫到。

  “對!就是這,種樹苗的。”把把蛋兒說。

  “那咱們去看看吧!”楊邁邊說邊走,一群孩子便擁進了地裡,他們看到了整齊無數的苗床,從近往遠伸展開去,每個苗床上都長著二三寸高的小小松樹苗,間隔勻稱,幾乎看不見一棵雜草。乾活的人,有的在貓腰拔草,有的拎著噴壺在澆水,小樹苗呈一根黃挺,遠望滿目是黃色。

  看飽了眼出來吧,幾個人來到陵宮。他們站在正門口的門洞裡,頭上的房梁上畫著五顏六色的圖案很好看,一尺多高的門檻有半尺多寬,大家一個個跨進去,抬眼一望,四個紅色高樓聳立在眼前,好氣派呀!金色的琉璃瓦閃閃發光,他們順著石板地面一溜煙跑到了碑樓前,邁上石階便到了樓門口,眨眼間全溜進去了,出現在眼前的,是一個巨大的石龜,背上馱著高大的石碑,楊邁說:“上面這是什麽字呀?拐來拐去的筆劃,一個也不認識。”楊威用手指頭在石龜的眼睛上轉了一圈。把把蛋兒說:“我二姥爺說過,這裡的東西什麽都不許碰,不能給破壞了,這是文物。”

  “那我摸眼睛了怎麽辦?”

  “反正不能亂碰。”

  “對不起了大烏龜,以後再也不碰你了。”楊威看著石龜說了一句,抬起大眼看著大家,大家都笑了。

  一溜煙,他們又進到下一個碑樓裡,裡出外進四個碑樓全看了,裡面全是大石龜碑,然後又往後走,來到陵宮後牆根下的幾堆墳前,“這埋的是誰呀?”“這埋的是皇帝的爹,就是努爾哈赤的爸爸。”把把蛋兒說。

  “皇帝是努爾哈赤呀,四個字的名。”孩子們重複著這幾個字:努爾哈赤,努爾哈赤。這陵宮挺大呀,四面全是紅牆,真氣派呀!他們仰頭看著綠樹高山,又環顧四周的紅牆黃瓦,感歎地說著,踩著四面的石板路,來回走了幾圈。

  出了陵宮大門,又鑽進了大樹林裡往家走去,他們高興地喊著口令,唱起了歌:一二一,一二一,日落西山紅霞飛,戰士打靶把營歸,把營歸······

  他們瘋得早忘了吃午飯啦!

  苞米終於能烀吃了,這天晚飯就是吃苞米,飯桌上,楊威啃著苞米對爸爸說:“咱也要個小貓崽兒養養唄!”可爸爸堅決不同意,孩子們知道爸媽從不讓養貓,因為特別髒,它到處鑽,往家叼老鼠,叼蛇,又上桌吃飯抓菜,它體內的病毒和寄生蟲可以傳染給人,所以絕對不能養貓。對貓只能看著玩。

  他們人手一棒苞米,邊吃邊出去玩,屋裡悶熱待不住,都去前院看貓崽兒,好像這兩天長大了些,他們圍在囤子邊,邊啃邊看。

  這時紀叔放牛回來了,他手拿長鞭子,進院就把它立在門後,然後把汗衫撩開,從腰帶裡往外拔包米,一個個黃棒子都擺在了磨盤上。紀桂蘭從屋裡出來也啃著苞米,“哎, www.uukanshu.net 咱看小兔去!”幾個人去前院來到江大娘家,圍在木籠子前嘰嘰喳喳,“真好玩,真好看,雞蛋大,全是灰色的,牙像耗子的牙,眼睛是灰色的。”幾個人比比劃劃。“給幾個苞米粒吧!”楊威說著用小手搓下一排粒,遞進籠子裡。

  “小心,別讓它咬了手。”大家一抬頭,江大娘拎著燒火棍站在門邊看著他們,轉身又進屋了,孩子們過來圍在她的門口,看她燒火做飯,“你家的雞這兩天不過來禍害園子啦!”

  “咱們殺吃肉了,我爸說禍害人不能養啦。”孩子們就愛看她燒火做飯,她頭上總是罩個白手巾,腳上穿著朝鮮族的勾勾鞋,黑黑的扁圓臉上嵌著一對大大的眼睛,矮矮的個子,坐在凳子上顯得更矮了。

  她抓了一把稻草湊進大而寬的灶眼裡,孩子們對朝鮮族的柴灶特別好奇,又寬又大的灶台上按了五六個大大小小的鍋,其中一個壇子似的大肚子鍋,蓋子又小又沉重,這是專門悶大米飯用的,她抓一把草斜放進這個鍋底下,熱氣已從蓋的四周衝了出來,屋裡彌漫著大米飯的米香味,這時,她把柴禾挪到另一個鍋下,火苗舔著鍋底呼呼響,不一會兒菜味出來了,她拿起鏟刀打開鍋蓋,翻了翻土豆燉茄子,然後把切好的蘇子葉和紅綠辣椒放進去,順便又抓了一捏鹽扔進去,湊了一把草,又翻幾翻蓋上蓋子,這菜就做好了。灶台上的其他鍋裡都冒著熱氣,原來裡邊都是熱水。

  孩子們老早就認識這個朝鮮族老太太,這回搬到前街和她成了鄰居。“上炕坐吧!”她把剩下的稻草移到一邊,拍了拍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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