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雪狼開道,又是原路折返,所以行進的速度很快。
行了大約一刻鍾,雪狼止步在一棵極其粗壯的大樹下,它焦急的圍著大樹轉了一圈,又返身回來叼鐵牛褲腳,拉扯他向前。
何時了抬頭看著那樹,傘蓋遮天,高聳入雲,周圍樹木不外如此,這是進入林木深處了。
她心中不安,阻住鐵牛冒進腳步,自己則舉高火把,向大樹靠近。
見她如此,雪狼昂首長嚎,猛地竄到她前面,獠牙利爪齊出,凶相畢露。
知曉雪狼旨在嚇唬,何時了還是定住了腳。鐵牛搖搖頭,知曉這白毛畜生是記恨上何時了那一刺了,他把銅錘從背後取下遞給何時了,自己則隨雪狼走去大樹。
深山老林,多百年老樹,樹根遒勁,兩棵樹的樹根同時往中間伸展,纏繞一起,中間中空,再蓋上落葉,落葉之上又覆蓋冰雪,就形成了天然的坑洞。但一般這樣的樹洞不會太深,即便有人掉下去,借助樹根做抓手,很快就會脫困。
但這個坑洞例外,鐵牛引著火把往下瞧,黑魆魆不見半點光亮,他從沒見過這麽深的天然樹洞。
洞口很小,緊容一人能入,周圍的樹根已被雪狼咬的一片狼藉,但是也隻擴寬了尺余,鐵牛向裡喊話,並無回音。
“夠深的!”他感歎一句,“這是誰掉裡頭了?”他問雪狼。
自然是得不到回答的。
雪狼焦急的圍著樹轉圈,巨大的狼尾掃過枯枝白雪,紛紛揚揚,簌簌掉落。
鐵牛撓頭,“也不知多深,不知掉下去的是人還是狼崽子,這要怎麽救?”
“是人!”何時了指著洞口前凌亂的人類腳印,明顯不是他們兩個的,“既然是人,又無回聲,要麽昏了,要麽死了!”她猜測道。
雪狼似通人語,它本就不滿何時了,此時聽她如此說,尾巴一掃,直向何時了而去,勁風吹面,何時了敏捷的躬下身,躲過了這一擊。
她呸一聲,雖然很膽大,還是很害怕,她急忙糾正:“未死,未死!是昏了。”
雪狼又昂揚起來的尾巴,這才疏疏垂下。
鐵牛撿起一塊拳頭大的石子,欲投石聽一下深淺,又怕萬一太有準頭,得不償失!
他挽起寬袖,“阿兄,俺下去看看。”
何時了:“等一下,看看這洞到底多深。”
她拿出麻繩,又找了一根手臂粗的木棍綁在一端,把木棍垂入坑洞,麻繩慢慢放,待一捆麻繩放了多半,那木棍才落到實地。
鐵牛嘖嘖兩聲,實在不淺。
何時了:“這麽深,人這麽摔下去,怕是......”她話未出口,又已看到雪狼昂揚起來的尾巴,忙又轉了話頭,“你能保證把人弄上來嗎?”
鐵牛猶疑,“不知那人體重多少?”若在平時,食飽力足,他定不怕。
雪狼看他倆墨跡,早就急火攻心,自己想跳進去,奈何洞口太小,它尾巴搖起來,疾風狂吹。
何時了看它模樣,暗罵自己愚笨,“你下去吧,多等一時,裡頭人就多一時的危險。”她牽起麻繩的一頭,湊到鐵牛耳邊耳語:“阿牛,若人已經死了,你就把繩子系那人身上,自己先爬上來,這雪狼有的是力氣,拉個死人也不用顧忌磕碰。若是未死,你就只能馱著他上來,到時你拉繩為號,我這邊也助你些力氣。”
兩人耳語,一個碩大的腦袋也悄然的湊了過來。
鐵牛把雪狼腦袋推開,應了何時了,又叮囑雪狼:“俺下去救人,俺阿兄就交給你了,你莫再嚇唬他。”說完,他把火把叼嘴裡,攀著麻繩,一躍而下。
林木森森,風聲獵獵,何時了緊張的守在坑洞前,她手中的麻繩始終沒有晃動。
時間過去很久,終於何時了聽到鐵牛的呼喊,聲音已是極近了,她趕緊拉繩,沒用幾許力,就見一個嬌小的人形出現在洞口,何時了忙去拉拽,未出全力,鐵牛已經馱著人爬上來了。
“阿兄,是個小姑娘,瘦小的緊,不費什麽力氣。”他面上帶著紅暈,氣喘籲籲。
何時了去瞧,卻見小女孩十來歲年紀,被鐵牛用包袱皮綁在背脊上,小小的一團。
“活著嗎?”何時了問。
鐵牛點頭:“活著的,下面空氣稀薄,想是悶的了!”
何時了松口氣,她還真怕人死了,這渾狼耍橫。
解了綁縛,兩人把小女孩放到地上,雪狼長嚎一聲,高興的圍著小女孩轉圈,又用大舌舔舐小女孩頭臉。
小女孩四肢纖細,身著一身獸皮裁剪的胡服,面容清麗,皮膚白皙,此時昏睡著,倒也文靜。
“看模樣是獵戶家的孩子。”鐵牛道。
何時了摸上小女孩的脈,脈搏強勁,又粗粗檢查她的身體,也隻一些擦傷,問題不大, www.uukanshu.net就更放心了。
雪狼冷眼看著何時了一番操作後,面上又露出輕松的神色,知曉小主人無礙,也是興奮,它當下叼起小女孩嫻熟的甩在背上,作勢要走。
鐵牛救人一命,成就感滿滿,笑道:“這渾狼,得了便宜,謝謝也沒有一句的。”
他話音落,雪狼猛然看向他。
“看什麽看!俺可是她的救命恩人”鐵牛道。
雪狼並不回應他,隻低垂腦袋,頂上鐵牛背脊,推著他向前走。
“哎呦!你幹啥!人弄出來了,也好好地,你快走吧!俺就不與你同去了。”鐵牛大喊。
雪狼似聽不見,一徑的推,推不動了就撕扯褲腳,鐵牛本就疲憊,此時更是疲於應對。
何時了皺眉,看這小女孩裝扮與膚色,似是胡人,她不欲與她多有攀扯的,且她心裡還惦記著遺落的草菌,是想折返回去的。
思慮間,鐵牛已被雪狼推出去幾米遠。
她無奈的跟過去,低聲道:“它似乎還有事,且要用你!”
鐵牛一臉苦相,怒視雪狼,“你還有什麽事?俺力竭了,需要休息。”
雪狼雙眼眯起,一副狡詐之相,它動作很快,一嘴叼起鐵牛,一個甩頭擺尾就把人扔到自己背上。
鐵牛頭重腳輕,緊緊抓住小女孩,大喊:“阿兄!”後話未出,人已遠去丈許。
“阿牛!”
何時了亦驚,發足狂追。
雪狼極其熟悉地形,像一尾入了海的活魚,左晃右轉,靈巧異常,何時了背著銅錘,又有包袱,笨拙許多,漸漸就落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