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晚從城外的柳樹林回來,拓跋迦潼一整個的不爽利,那句“你是我這輩子最討厭的人”像個魔咒一樣,在拓跋迦潼腦子裡不停盤旋,讓他氣悶不已。
他之後所有的動作都做出異常大的聲音,一直到自己書房看見濮藍馨還在等著自己,一時更覺煩悶。
苟不言也不明白,不是出去看好戲的嗎,怎麽生這麽大的氣,苟不言皺眉看向牟華黎,牟華黎皺眉搖搖頭。
“都出去!”拓跋迦潼大喊。
三人皆是一驚,行禮後連忙退下。
拓跋迦潼閉了閉眼,平複了一下,準備接下來要做的事來轉移自己的注意力。他一邊自己磨墨,一邊在心裡想著措辭,好趕緊寫出給父王上呈請旨去和談的奏疏。可是剛寫了“兒臣迦潼謹以此奏折向陛下請安”,苻生楠的那句“我永遠不想看見你!”就像炸雷一樣環繞於耳,讓拓跋迦潼無法再靜心寫下去。
拓跋迦潼生氣地將毛筆一扔,奏疏一推,坐在矮榻上,胸脯起伏著生著氣。
這個苻生楠,是給本王下咒了嗎,竟叫本王如此心堵!
殿外,苟不言捅了捅牟華黎,問道:“怎麽回事兒啊,出了什麽事兒,殿下怎麽生這麽大氣啊?”
牟華黎抬眼看了看藍夫人,又低下頭搖了搖頭。
“嗨,你這什麽意思!”苟不言不爽道。
濮藍馨明白,自己不應該打聽魏王的行蹤,但是她管著府裡的丫鬟婆子,知道那個叫苻生楠得寵失寵的整個過程,她早就猜到這丫頭長久不了。她以為拓跋迦潼今日終於要動手了,可沒想到怎麽反而是殿下氣呼呼地回來,難不成是叫苻生楠跑了給氣成這樣。
濮藍馨識趣地伏身退下,心想本夫人自有打聽的方法。
牟華黎看藍夫人走遠了,才對苟不言說了來龍去脈,苟不言聽了也有些了然了,聽著屋內又有摔打的聲音,不知道什麽寶貝又遭殃了。苟不言只能歎口氣搖搖頭。
拓跋迦潼一夜未眠。
本來促成和談就沒有那麽簡單,偏偏還有一個苻生楠刺激地他無法靜心安排接下來的事。他雖然想促成此事,可是時局的事從來由不得個人,他如果想做這件事,必然和大殿下成為明面上的政治對手,是非成敗皆是如履薄冰。
第二日一早,天還未亮,拓跋迦潼就吩咐下面備馬,自己要去平城附近的永寧寺一趟。
在冬日裡一路疾馳,大約一個時辰後,拓跋迦潼帶著寒氣來到了寺門口。寺內的僧人剛上完早課,正準備去用朝食,知道是拓跋魏王殿下來,自不敢怠慢,一邊將殿下迎入,一邊去通稟主持空聞大師。
拓跋迦潼拾級而上,邁入寺門。永寧寺建在平城西面的蓮花山上,山上的樹木眾多,即便是冬日,仍滿眼青蔥墨綠。此時天色剛剛泛白,山裡晨間的霧氣尚未散去,環繞在樹梢和眾多殿宇樓閣上,讓人感覺仿佛置身仙境。
拓跋迦潼深深地呼吸著山裡純淨的空氣,感受著廟裡嫋嫋而彌漫的香火味道,看著僧人們有條不紊而又繁忙的身影,直至此時,他的心裡才終於平靜了下來,似乎昨日種種皆被淡化。
不多會兒,空聞大師前來,帶著拓跋迦潼拜佛燒香之後,他的心中已經完全沒有昨日的煩躁與氣惱。
“殿下這麽一早便來禮佛,是否有話要對我佛說呢?”空聞大師一邊領著拓跋迦潼在院落中信步,一邊慈祥地看著氣色並不甚好的拓跋迦潼問道。
“昨日我心中確有疑惑。。。”拓跋迦潼想了想,說道:“世間之人,若想行事,即便是好事,也難得所有人滿意,總有人會質疑、會反駁,甚至會攻擊、會殺戮,那麽這個人所行之事又是為何,倒不如不做,還能得一片安寧祥和的局面。”
“呵呵,這就要問問殿下自己,想做這件事的初衷是什麽了。不如老衲先給殿下講個佛陀的故事吧。。。”方丈語氣緩和地娓娓道來。
“昔日,佛陀在外遊歷說法,途中路過一個山村,很多村民都前往看望佛陀,有一些人對佛陀說話非常的不客氣,甚至汙言穢語。佛陀靜靜的站在那裡仔細地聽著大家說話,然後緩緩的開口道:‘謝謝各位施主能來找我,不過我還要繼續趕路,因為下個村子的人還在等著我。等到我明日返程,依然還會路過這裡,那時我的時間會比較充裕,如果你們依然有話想要對我說,可以來找我。’
聽到佛陀的話,那些口出穢語的村民們非常詫異,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和眼前看到的情景,有些人還竊竊私語的問這個人到底是怎麽回事,是不是傻了。這時候其中一個村民問佛陀:‘和尚,你難道剛剛沒有聽到我們說的話嗎?我們已經將你罵得一無是處了,你這個和尚竟然沒有一點反應,難道你是傻瓜嗎?’
佛陀聽到村民的問話,平靜地對他說:‘如果你們是想要看到我的反應,那麽我只能告訴你們,你們說的太晚了。你們應該早在十年前就來對我說,那時候的我聽到你們的這些話,我想我應該會暴跳如雷。只是現在我不再是受別人所控制的了,不會因為你們的言語就亂了心境。我不再是情緒的奴隸,而是我自己的主人。我只要根據自己去做好一切就可以,不必因為別人的反應而去迎合!’
所以殿下,如果你認為你要做的事是正確的,是普渡眾生的好事,又何必要違背自己的鬥志和原則去迎合他人呢!即便真的用迎合獲得了安寧, www.uukanshu.net 只是這一片安寧會長久嗎,垂垂老矣後會後悔當年的決定嗎?”
聽完方丈的故事,拓跋迦潼心中已是了然,他微微一笑後再次問道:“多謝大師的指點,我心中。。。尚還有一個疑惑。如果有一個村民非常討厭佛陀,無論佛陀怎麽做,都不肯入我佛,那又應當如何呢?”
“呵呵,殿下啊,始終不入我佛,那就是與我佛前世沒有結善緣啊。萬事皆有因果,無緣不聚,無債不來,只要諸惡莫作,諸善奉行,如有機緣成熟則善緣可至啊!”
拓跋迦潼微笑頷首表示讚同,“多謝大師今日的指點”,拓跋迦潼抬手交握以示感謝。
“呵呵,無妨,老衲看殿下也是我佛的有緣人啊。。。”方丈語重心長地說。
“嗯,我自小受佛祖教誨,自是信奉我佛的。”拓跋迦潼隻當方丈說的這個。
“呵呵,殿下日後自會明白的。。。殿下今日來的早,不如在寺中用了朝食吧。”
“不勞煩空聞大師了,我今日回去尚有事要處理,這就先拜別大師了!”
二人各自施禮告別。
拓跋迦潼走在寺院的路上,一直在想著空聞大師說得“無緣不聚,無債不來”,苻生楠來到府上,是因為她對自己欠的債,現在自己臉上的傷疤基本好了,可以說是債消緣滅,而且自己從來就是一心要登上那個最高的位置,為自己的母親正名,怎可為這些俗事所擾。
出了寺門,正欲上馬,拓跋迦潼就吩咐,不用特意看管田莊上的苻生楠,無論她願意去哪都隨她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