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鳴野找人,給宋知荊尋了份工作。
是在央劇院下屬的華交團上班。朝九晚五,沒有演出的時候,就專心為演出做訓練。她能力很出眾,但畢竟不宜扎眼,宋知荊只能坐在中間位置,給別人當當陪襯。
其實跟在江交的時候,沒什麽區別。大家都很友善,表面上的微笑奉承、喝酒後的真心互換都沾一點兒。
她也不再出去給人做兼職。
盛景年在京兆的時候,隔三差五就去華夏交響樂團看她。盛國清康健出山後,她偶爾也會去學校給老爺子當當助教。
老爺子借著助教的名頭,薪水給的很足。
剛開始的時候,宋知荊不好意思收,她總推脫。但後來,江鳴野勸她拿著。這些薪水,對盛家來說也不算什麽,主要是盛老爺子關切的心情。
“落落大方些收了就成,別小家子氣推辭,反而傷了老爺子的心。”
她不推辭後,盛老爺子果然更開心了。
盛家待她不錯。她心裡都一筆一筆記著呢。
當然,她也知道,自己現在過得稍稍如意些,還是江鳴野在背後替她操心最多。
但他不怎麽去央劇院找她。
央劇院,他就去了兩次,第一次是為了她的工作。
他是上班時間過去的,連陳南川都沒帶。車直接就開進了單位,停在了央劇院領導的專屬車位上。
賈琛在辦公室等他。
江鳴野很少這麽招搖,雖沒有明白頂著江家的名聲,但也差不多了。進辦公室後,也是毫不客氣,沒說什麽軟話。
“賈叔。”
賈琛喜歡綠茶,尤愛龍井。
“前兒剛得的獅峰龍井,找您一起品鑒品鑒。”
這位大院長愛龍井,但不太愛西湖龍井,就愛獅峰龍井。這個癖好,跟他親近的人才知道。
“你小子蒙你賈叔呢。”賈琛一邊笑,一邊拿著茶坐到了茶台前。
說是茶台,也不算。
畢竟都不敢張揚,一張小桌子,就擺了一副瓷質的茶具,連泡茶的壺都不敢多一個。
“確實是頂級好茶。”條件簡陋,但茶香蓋不住。
“是,特級茶,摘的全是最嫩的尖兒。”
“說吧,今兒找我幹嘛?”
“都說了,得了好茶,找您一起品鑒品鑒。”
江鳴野不太喜歡綠茶,綠茶性寒,對水溫要求苛刻,他這種急性子,一杯沸水倒進去,等到能喝的時候,茶湯都是苦的。只有賈琛這種坐在辦公室裡指點江山的人,才最有閑情逸致來泡綠茶。
“我跟小北他們,都是混不吝,這麽好的東西,放我手裡都糟踐了,還是得找懂得它的人,才能物有其值。”
“哈哈哈哈,你小子。”
江鳴野陪著喝了好一會兒,涮了兩茬茶之後,才敢開口說宋知荊的事兒。
能在京兆混的,不消說,一個眼神就能把你的心思看破。
要是賈琛不願意幫忙,早在泡茶之前,就回絕了,江鳴野知道,這事兒穩得很。但理兒是這麽個理兒,江鳴野不能真的這麽乾,還是得含蓄一點。
“小姑娘跟著盛老爺子學藝,您這還不放心啊。”
“盛國清盛老爺子?”
賈琛隻當這宋知荊是江鳴野圖新鮮最近剛釣著的妞兒,沒想到,這小妞竟然還跟盛家搭上了關系。
“我倒是聽說,盛老爺子有個關門弟子……”
“就是她。”
說這話的時候,江鳴野嘴角都是上翹的。他低頭給自己續了杯茶,眼角稍稍有點炸花。
說起這朵花,他有驕傲的底氣。
“嘖……”賈琛搖了搖頭,隻覺得有趣,“既是這樣,就來上班吧。正好下周,華交有招聘,你也別太寶貝她了,讓人來走個過場。”
“得嘞。”
江鳴野瞧著事兒辦成了,揶揄了一會兒,趁有人來找賈琛匯報工作,趕緊溜了。
他回到中州府,沒說請賈琛喝茶的事兒,隻告訴了她面試的時間和地點。
知荊聽到消息的時候,一陣沉默,手指在玻璃杯口處,沿著杯口畫圈。
“謝謝你。”
她想說,若有因果輪回,江鳴野未必不是她上輩子求來的救世佛。
“謝我什麽,招聘信息都是公開的,自己多關注些,省得哪天我不要你了,你吃不上飯。”
他哪裡是救世佛,環環相報,宋知荊也許是他上輩子欠下的業障。
這輩子,都用來還債了。
第二次就是今天。
他來找她,去給小北過生日。
“上車。”他心情不錯。
“OK!”知荊心情也不錯,“我給小北選的禮物,你拿好了嗎?”
梁袤北點名要她送禮物。她沒敢小氣,選了一塊手表。
“拿了。”
江鳴野冷冷哼了一聲。這小兔崽子想要什麽禮物沒有啊,向宋知荊討禮物,明擺著就是故意的,想氣氣他。
“這次都有誰啊?”
她這是第一次參加江鳴野發小的生日宴。
之前在一起的時候,他那幾個發小都是在國外過生日的,一般要玩上個幾天才回來,江鳴野正創業,走不開,她更沒有理由跟著去了。但她印象很深刻,袤北的生日是冬天,正好卡著聖誕節前後,他們一行人有一年去了英國,梁袤北還看在江鳴野的面子上,給她帶了小禮物。
“也就我們幾個,小北,林子,家定。”
兩個人坐在車上,一句搭一句地聊著。
她不把自己當外人,江鳴野從沒有把她當過外人。
但,她還是有些不安。
跟這幾個,也不算第一次見。鳴野安排的局很多,但都是些酒肉場。像過生日這種私密性強的活動,她真的有點緊張。
“別緊張。今晚上就先吃個飯,明兒訂了機票去崖州,去放松一下。”
她不知道,今年為了照顧她,江鳴野特意讓袤北將行程安排在了國內。
“你丫的,真是要美人不要兄弟啊。”小北當時後槽牙都快咬斷了。
他們這群人過生日都有各自的習慣,家定最老實,生日前一晚上,生日後一天晚上,都是各種朋友吃個飯完事兒,當天必定回家;袤北比較野,他家子弟多,也沒有非要團圓不可的意思,故而都是到處瘋跑;林子習慣性看心情,有的時候排場大點,有的時候小一點,但哥兒四個總要聚一聚。
至於江鳴野,他不怎麽過生日。
第一年在一起的時候,甚至他的生日都過了,宋知荊都不知道。
她按照江鳴野身份證上的日期給他補過了一次。
送的是一條自己手織的圍巾。
他不肯收。
“你是嫌棄我的手藝,還是嫌棄這件禮物。”
江鳴野叫苦不迭:“天地良心,我都不敢嫌棄,只是……”
“只是什麽?”
“人家都說,送圍巾的情侶長不了。”
“好啊,誰說的!不會是你死皮賴臉找前女友要,人家不給你織,編出來的幌子騙你的吧!”
江鳴野沒想到,宋知荊的關注點竟然在這裡。
他真是冤枉,他是聽小北說的。但經宋知荊這麽一說,他悟了,這話就是小北拒絕女生的套路。說者無心,聽者有意,他一個大老爺們兒竟然當了真。
“收下!”
宋知荊才不管那麽多,脖子上一套,就圈住了他。
這條圍巾分手後他也沒扔,就在衣櫃的抽屜裡放著。
宋知荊得多粗心啊,這麽久了,都沒翻到過。
“衣櫃有時間整理一下。”
“什麽?”
“沒什麽……”
他們到地方的時候,林子在門口等他們倆。
“鶴兒。”
外頭風大,吹得林嘉奕的頭髮亂飛,一張臉縮在肩頭,喉嚨直發癢,鼻腔都一陣一陣地窒息。
“你怎麽在這兒,怎麽不上去?”
“那個……”
林子不好意思地瞥了一眼宋知荊。
她很敏感,又很敏銳。這個眼神,讓她渾身一震,識趣地別過身去。
“那誰來了。”
林子說話聲音不大。但風吹過,全飄在了宋知荊的耳朵裡。
她不知道“那誰”是誰,但應該是不能讓她碰見的人。
她的心一下子就噗通地跳了起來。
第六感讓她暗覺不好。
“小北讓來的?”
江鳴野往前跨了一步,擋住了林子。
“哪能啊……”
“家定?”
“更不是了。”
宋知荊回頭看了一眼江鳴野。他的背影會說話,那一副像山一樣堅挺的身軀,告訴著她,“那誰”跟江鳴野有關,而且不能跟她同時出現。
她故作鎮定,但其實心裡早就如同亂麻。
在一起這麽久了,她從來沒問過江鳴野的婚姻狀況。
“是心歌。”
“她?她不是好幾年沒來過了嗎,抽哪門子風。”
江鳴野的聲音不由得有些狠戾。
“她也不知道你這位啊。你知道,萬老爺子有意調動京兆的人脈,心歌遲遲不結婚,就是等她那位殺到京兆。聽說許什麽的今年就調到京兆了,到時候再辦婚禮,一舉兩得……”
“得得得,別跟我扯這閑篇,我就問一句,今兒,能上去不能?”
“能是能,但只有你一個能。”
“行。”
江鳴野沒多說什麽,轉身就準備走。
林子左右為難。
那上頭可是小北。小北為了他那個女人,連行程都改了,他面兒都不露一下就走,也忒說不過去了。
“鶴兒!”
林子喊住他。
宋知荊知道自己現在是讓人左右為難的症結所在。
她從包裡掏出來那塊手表,塞到江鳴野手裡:
“鳴野,我有點不舒服,禮物你幫我給小北帶過去吧。小北一年就這一回,你不好缺席,我正好回家休息一下。”
“大老遠跑來,怎麽能不上去坐一下。”
林嘉奕是客氣話,宋知荊不能當真。
她推了一把江鳴野,碰巧接過了門童遞來的車鑰匙。
“鳴野,車我就不留給你了,晚點兒讓劉師傅來接你。”
她說罷,就踏進了風裡。
走得很快,很快就沒了蹤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