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到崔玉再次回到破廟中,發現廟中只剩下乞丐頭頭小高在呼呼大睡。一想到爺爺,她怒從心生,像一頭牛犢快速衝上前,趁其不備,揮拳而上,拳拳到肉,然其威力並不足。
在睡夢中被打醒的小高第一時間捂臉遮腦袋的,睜開眼發現打她的人竟然是那個臭丫頭!反了天了,誰給她的勇氣?他擼起袖子直接將她掀翻在地,身高體型上的差距,讓崔玉根本無任何反抗能力,這會只能被動挨打。
臉與地面親切接觸,火辣辣地疼,但這痛根本不及她心中之痛!那雙黑白分明的雙眼惡狠狠地往身後看,破聲問道:“為什麽?為什麽?為什麽不救爺爺!”
他還給過你食物吃!
小高好像是聽到一個笑話一樣,手上更加用勁,只聽見一聲‘卡擦’,然後就聽見崔玉的慘叫,她的胳膊好痛啊!
奈何小高這會明顯是下了死勁,瞧她臉色慘白,其中一條胳膊也以奇怪的姿勢折疊,他便松開手,嘲笑道:“我為什麽要救他?他又不是我的誰!反正都是要死的人,資源就是要留給有用的人!就像你現在這個樣子,只能躺在地上被我打,這世上任何地方都是一個樣子,都是靠實力說話!”說完似乎還不泄氣,又往崔玉臉上補兩拳,隨後抬腳像踢塊抹布一樣將她踢到一邊。
崔玉疼得冷汗直流,整個人體蜷縮起來,腦海中回想著小高說的那句話,靠實力說話?
難道底層弱者就該死嗎?不對,不是這樣子的,絕對不是這個樣子的!
用右手撐起身子站起來,抱著早已失去知覺的左臂,踉蹌地往前走。
小高看著往門外走的身影,明明如此如螞蟻一樣苟活,為何他心底卻有一絲害怕的情緒?
外面豔陽高照,晴空萬裡,世界之大卻無她容身之所。崔玉最後回首看了一眼破廟,然後轉身沿著那雲霧繚繞的山脈方向走去。
所到之處,枝繁葉茂,鳥語花香,一派生機勃勃之相。崔玉找到一塊大石頭坐下,抬頭看天,陽光很刺眼,微微閉上,眼底裡多了一絲迷茫,對於未來的迷惘,她,以後該何去何從?
聽說,穿過這青靈山脈,有一宗門,那裡都是仙人,能禦劍飛行,有各種靈丹寶藥,凡人不可求,能成為其下一名弟子,就已是莫大的榮耀。
她不想要那榮耀,她隻想有尊嚴的活著,想爺爺還活著。
此刻的自己,內心深處竟然產生無法掩蓋的欲望,那是對力量的渴求!
可諾大的山脈,延延不知幾十萬裡,一眼看不到終點,其中還不知道有多少危險。她一普通人,與這山脈相比,就如同此刻向往空中扔一粒瓜子一樣,那麽渺小,並且迅速降落,落入塵土。
但是她根本沒有選擇,她本就身無一物,若是此行隕落,也是無悔。
山脈外圍還是比較祥和平靜的,崔玉背靠岩石,閉上雙眼,調整呼吸,零碎的陽光穿過縫隙後灑落下來,照在人身上暖洋洋地。
她有一個秘密,從未與人說起,包括她的爺爺。無論她受到多麽嚴重的傷,好得總是比別人快。這還是她被打了無數次才琢磨出來的,她知道自己有點不同,但這點不同她也不知道有什麽用,她只知道自己好像很耐打。
第二天,崔玉的胳膊,好了很多。然後憑借自己的直覺,認準一個方向,向深林深處走去,走累了就尋一塊石頭坐下,餓了就找一些野果,很澀,但能填飽肚子。
日光越來越暗,真正恐怖氣息才悄然傳來,萬籟俱寂,好像只有自己心跳聲,崔玉趕緊找一個背風隱秘的洞口,用著白日裡尋找的枯葉,覆蓋在自己身上,企圖與外面世界隔絕。
就這樣,崔玉竟然奇跡般地在青靈山脈度過整整三日,盡管如此,她依然覺得至真正目的地,那是遙遙無期。
眼前清澈乾淨地山泉,讓她眼睛一亮,趕忙上前用雙手捧起來喝,甘甜清冽,令人神清氣爽。喝完順便清理一下自己,正好今天日頭也大,脫下衣服暢快的清洗一番,等她洗好,衣服也正好幹了。
她一邊穿衣服,一邊留神著周圍,忽然感到後背一陣勁風襲來,一股野獸的喘息好似在耳邊停留,然後一聲虎嘯震破山林,直擊人心,令她毛骨悚然,汗毛直立,恐懼從心底蔓延。
竟是老虎!
崔玉想都不想直接彎腰翻身滾到一邊,老虎看掌下落空,揚起一番塵土,百獸之王不怒自威,褐色瞳孔帶著濃濃地殺意,毫不猶豫原地彈跳撲向崔玉。攻擊只在一瞬間,崔玉能夠憑借直覺躲過第一次,卻躲不過第二次,從未鍛煉只是凡體的她,如此弱小,怎可敵過老虎的猛爪!
肩膀瞬間被擊穿,鮮血噴湧而出,雙手死命抵住虎口,鋒利的尖牙就在眼前。血,是人的精氣所在,幾息之間,她越來越乏力,那纖細的雙手控制不住在顫抖,崔玉的神情有點絕望,雖早已料到會有如此,但是真面臨此境,還是會感到悲涼。
老虎似乎很不滿意自己竟然會被如此瘦弱之軀抵擋這麽久,怒吼一聲,快狠準地咬住崔玉的後脖頸,然後左右甩了兩下。
隨後脖子傳來劇痛,鮮紅的血液順著獠牙,一滴一滴的流入地面,她感受到自己意識在潰散,深刻感覺到死亡的氣息。
這次好像真的不行了,算了,她也覺得很累了。
眼皮越來越重,氣息越來越弱,就在以為自己要成為虎口之食的時候,忽然有一物正已驚人的速度飛過來,化作一絲流光鑽入崔玉的身體,灰白光暈直接炸起,將老虎轟開,原本落在地上的血漬竟然變成血霧,如朝霞般耀眼,一絲一縷地重新回歸到崔玉的身體裡,這一切只不過眨眼睛間,異像就消失了。
原本一臉凶性的老虎,獠牙上原本的血漬卻沒有回歸原主,而是化作一圈一圈灰白色光圈籠罩其身,虎臉竟然還能看出一絲慵懶之意,隨後恢復平靜。
而地上的崔玉卻沒有那麽舒服,她感覺自己整個人隨時炸開,體內好似蘊藏著山川大海,而她只是一個小小的容器,何以載得?尤其是胸口,像被人抽掉一根根胸骨,然後在一根根地插回來,反覆折磨,那種蝕骨的痛意幾乎將她泯滅。
等著一切重歸平靜時,好似什麽也沒發生,只是簡單的老虎獵食場景。突然空中一陣波動,一陣無法言說的威壓直逼而來,連空氣在被壓縮,周圍的一樹一木都像靜止一樣,連稱為百獸之王的老虎此時都匍匐在地,毛發在顫抖,更不用崔玉了,情況更糟糕,臉色慘白,嘴巴不自覺的張開,這是渴望活著的本能。
來者是一名男子,身形碩長,格外俊美,一身月色衣袍,停滯半空,連帶著周圍都聖潔無比,讓人不由得產生虔誠之心。此人微微皺眉,喃喃道:“難道是我猜錯了?”
前不久,趙國的各大世家宗門都聽到一個消息,青靈山脈深處會有靈寶出生,傳說是先古時期遺留的。就在剛剛靈寶出世,引得各家族爭奪紛紛,兵戈相指,靈寶皆是有能力者得之。可扶訣感覺到這山脈深處真正出世的並不是那把古劍,至於真正的靈寶,他此刻也有點疑惑,這裡並無異常,難道剛剛是他的錯覺?
罷了,靈寶亦是有緣者得之,不可強求。扶訣轉身離去, www.uukanshu.net臨走之前掃了一眼崔玉這個方向,神色漠然,令人膽寒。
等人離去,崔玉和老虎都肉眼可見的松口氣,可能他們弱小的連對方懶得殺,她撐起身子坐起來,之前身體裡那股不適,已經消失,取代它的是酥麻之感,還有她明顯感覺自己的身體好像有點不一樣,似乎充滿力量,或許可以試試?
轉頭看向那隻老虎,對方其實也在一直看她,雙方互相試探。崔玉毫不猶豫向它揮拳,帶著破風之聲,狠狠地砸下去。令她感到詫異的不是自己這堪比普通成年男子的拳力,而是那毫不反抗的老虎,有點不明白對方怎麽忽然沒了殺氣,反而有點傻氣。
她試探性的對它招招手,結果對方竟然能真的邁著腳步過來了。
把小手放在對方的毛茸茸地頭頂,這觸感,崔玉控制不住的撫摸幾下,對方也舒服的發出呼嚕聲。
“哈哈哈哈!”崔玉感受到對方的善意,大笑起來。
等到老虎矮著身體,示意她坐到自己背上,崔玉更是喜不勝收,小腿一跨,老虎身形龐大且靈活,快速奔跑在山林之間,崔玉覺得非常刺激,俯身抱住老虎的脖子,感受著風從臉上吹過,一切事物都拋擲腦後。
一人一虎來到一座山頂,相互依偎,夕陽快落下了,漫天煙霞,山脈如青波蔓延,一望無際。那奔波的河流,帶著白霧,洶湧而去,這一幕如夢如幻,也讓人覺得人是多麽的渺小。
崔玉稚嫩的臉龐,被霞光照耀的紅彤彤地,自言自語道:“小虎,這世上真的有仙人嗎?”
人,真的能長生不老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