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山鎮,郊外。
一處破敗廟宇,雜草橫生,滿眼荒涼。
一群孩子,十幾歲左右,個個面黃肌瘦,衣衫襤褸,靠近點說不定還能聞到餿味。
此時的他們,對著地上之人一頓拳打腳踢,嘴裡還叫囂著:
“臭丫頭,打死你!”
“讓你藏著饅頭,快給我!反正那老不死的活著也是浪費糧食。”說這話的這位應該是這群小乞丐的頭頭,無他,個子最高,體格最壯。
他上前用力掰著那緊緊護在胸口的雙手,但是任他如何用力,一時間竟然掰不開!
一時臉上頓紅,怒的。
他娘的,他力氣竟然比不過一個八九歲的臭丫頭?原本留有幾分力氣的腳,更是毫不客氣的踢下去。
其余幾人見狀也是緊隨其後,而破廟中的一處角落,斷斷續續的傳來細弱沙啞地呼喊聲:“不要...咳...不要打玉丫頭......”老人想爬起來阻止,奈何身上根本沒有力氣,只能像一隻喪家之犬趴在地上。
蜷縮在地上的小人,護緊心口,她抬頭望向角落,眼角濕潤,沒事的,只要挨過去就不痛了。
幾個少年似乎打累了,嘴裡唾罵幾句,然後紛紛散去。
夜還沒黑呢,去鎮子上富人家看看,說不定運氣好還能討到好東西了。
地上的小人,許久未動,若不是還能瞧間那胸口的輕微起伏,還以為人沒了呢。
而且那裸露在外的皮膚,傷痕累累,紅的黑的青的都有。
過了好一會她才站起來,晃悠著身體走到老人面前,雙手捧著一個白乎乎地饅頭,眯著眼,滋著牙對著老人說道:“爺爺,吃饅頭!”
一張髒兮兮地臉蛋,唯有那雙眼睛格外明亮。
老人搖搖頭,實在不忍去看眼前這張滿是傷痕的臉龐,只是把眼前的饅頭又推向女孩,“玉丫頭吃,爺爺還不餓。”
“爺爺你吃,我之前吃過啦!這個是特地留給你的。”說著就把饅頭往前湊了湊。
小女孩稚嫩的臉上滿是執拗,老人無奈,隻好接過饅頭,剝著表皮,一點一點撚進口中,品嘗著那自然純粹的麥香。
很香,老人只是淺嘗幾口便停住了,目光停留在門外,夕陽的光芒逐漸被黑夜佔據,就像他此刻的身體,只不過殘喘幾口余氣罷了。
視線再次回到眼前小女孩身上,伸手握住她,臨死之前身旁還有人陪伴,已是他最大的福氣了。
“以後被人打得時候就跑,跑得遠遠地......”
小女孩抿嘴搖搖頭,下一刻她察覺老人的手溫暖異常高,急道:“爺爺你是不是生病了?您等著,我這就去給您去抓藥。”說完就轉身飛快的跑出去。
距離鎮子還挺遠,小女孩身上本來就有傷,根本撐不住,摔倒了就咬著牙爬起來,繼續跑。
硬是拖著一身傷的身體跑到鎮子上的醫館,用力拍著門,苦苦哀聲的求道:“求求您們發發善心吧,我爺爺生病了,求求您們了.....”
除了匆匆路過的行人,以及忽遠忽近的犬吠聲,並無其他。
拍門聲不斷,孩童的聲音帶著尖銳,聽著可憐之余,還擾得人心煩意亂。興許門內的人實在不耐煩,打開門扔出一幅藥包,就‘砰’地關上門,伴隨著還有一句:真是倒霉。
小女孩彎腰撿起藥包,很開心,不管那人聽見與否,她嘴裡連忙道謝,然後隨風奔跑。
今夜月光格外皎潔,銀輝如仙子般清冷絕塵。
回來比去時更快,正當女孩準備跨入門檻時,就被之前那乞丐頭頭攔住。
“喲,臭丫頭站住!懷裡抱著什麽?”
破廟門口那個子最高的少年,嘴裡叼著饅頭,攔住小女孩,試圖搶奪她懷裡的東西。
小女孩快速側身躲開,目光在少年嘴邊的白面饅頭,停頓一下,然後便收回。她現在隻想快點見到爺爺,爺爺發熱了,只有吃藥才會好。
少年哪會讓她這麽容易進去,他得意揮著手中饅頭,叫囂道:“最後還不是到我嘴裡了。”
小女孩此刻並不想跟他爭論什麽饅頭,她心神全在廟中。心急之下,還是沒有護住懷中藥包。
“還給我!”
對方迫不及待打開,只不過迎面而來的草藥味,讓少年覺得晦氣極了。
用力地把藥包摔在地上,並踩了幾腳:“呸呸呸,那臭老頭早死了,身體估計都涼透了,還吃什麽藥......”
話還沒說完,就被小女孩撞開。
少年揮著拳頭,“你要死啊?敢撞我!”
嘴上雖然是這樣說著,卻也沒追上去。只是快速將饅頭吃完,隨後揉著肚子,找到一塊舒適的地方躺下。
沒有東西吃,他才懶得出力氣呢。
吃都吃不飽!
而小女孩衝到老人面前,顫抖地摸著老人的手,是涼的。似乎不相信,她又伸手落在老人的鼻端,沒有氣息了。
“嘀嗒——嘀嗒——”外面下起雨了,天氣驟變,興許是老天也在垂憐。
豆大的眼珠,也如同雨水滴在地面上,隨後小女孩用力抱住老人身體,一開始是無聲嗚咽,到最後竟然是嚎啕大哭。
她以後再無親人了。
“煩死了!”小高轉身踢飛一塊石頭,突如其來的雨水,帶著濕氣與粘稠,令人渾身難受。
其他幾個乞丐見頭頭不高興,幾乎同步地站起來,拽著小女孩和早已死去的老人,幾人合力將二人仍在破廟之外。
冰冷的雨水,不斷拍打地面,小女孩身體無比單薄,此刻像個無意識的木偶,安靜跪在老人身旁。
從奔潰到平靜也只需要一瞬間,臉上已經分不清那是雨水還是淚水。
其中有個乞丐瞧著遠方那望不到頭的山脈,以及那小小一團的影子,不知是否是最後一絲良心發現,嗓子有點發乾:“高哥,我們會不會有點......”
小高神色冰冷的打斷他, www.uukanshu.net “要不你去陪她?”
那人立馬搖頭,他可不想淋雨。
瞧見女孩半死不活的神情,小高頭拍拍冒起來的雞皮疙瘩,十分惡寒,切,搞得跟親生一樣。
……
小女孩背著老人,一步一步往前走,與其說背著,不如說是拖,瘦弱矮小的身體被壓得越來越彎。也不知道過了多久,最終她在郊外一處山林停留,不停地挖坑,從黑夜至黎明,從不停歇。
清晨,金光劃過天際,燦燦而升,如碎金揮灑大地。
土包前的人,大有長跪不起之勢,那極為簡陋的牌位,其實就是一塊木塊,上面有幾個血色字跡,崔無名之墓,彎彎曲曲。
他們本皆是無名之輩,但是她比較幸運。
她有姓,跟著爺爺姓。
她並不是青山鎮的人,是一路流浪而來。從她有記憶開始,她就是孤零零一人,吃著百家飯。直到有個老人憐惜她,經常會把不多的食物分給她,拿著樹枝教她寫字,雖然不多,但她覺得那雙粗糙的手,很溫暖,她很滿足。
後來他們以爺孫相稱,爺爺還給她起了名字。
老人望著一過路人,那人穿著頗為富貴,腰間系著一塊晶瑩剔透的玉佩,眼裡都是羨慕,然後他開口說道:“這是個好東西,能買好多饅頭,老頭我姓崔,不如你就叫崔玉吧!”
崔玉,多麽隨意的名字啊,可其中含義又何其少呢。
小女孩結結實實地磕三個響頭,認真說道:
“孫女崔玉,跪拜。”
還有,昨夜之仇,她必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