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和的時代蒙蔽了人們對危險的敏銳察覺;在安詳的期盼中,大多數普通人無助地走向滅亡,只有少數狡猾的野心家時刻警惕著,謀劃著,抓住災難的機遇大肆屠戮億萬的羔羊。”
——洪水後5年,By:災難後最後一位歷史學家(洪水後七年被謀殺)//
盡管人們早在二十年前就預言到洪水的來臨,可是人性中堅固如磐石的短視,以及群體非理性,讓人們忙於互相爭鬥和推諉責任,僅有的預防者也犧牲於政治鬥爭。
盡管知道洪水的災難:專家估計屆時陸地面積會縮減到四分之一,且整個世界會變成一片群島——但這些也足以養活那些四分之一的上層階級,他們掌控大權,欣然讓大船傾覆。
而普通民眾呢?人們生活得安穩且幸福,他們永遠不會被告知此事,而且他們隻願意相信一切都會往好的地方發展。我們都知道的,讓人們相信他們不願意相信之事是十分困難的。
當洪水真正來臨之時,好戲才真正是開場了。溫室裡的花朵們,對抗豺狼和鬣狗。世界歸於無序,就像所有文明被野蠻入侵的歷史那樣,任何基於理性和善良的美感都被殘忍的踐踏,美麗的女孩和野獸在一起,反抗者、感傷的詩人,在留下斷腸的悲歎後也都被殺死。雖說道德在洪水前已經死過了,但屍體還有相當的威懾力;這下,終於是被毀屍滅跡了。
於是——洪水淹沒了世界上四分之三的陸地,四分之一的人口在洪水中死亡或失蹤,剩下二分之一的人口被殺死或奴役。大陸被分割為孤島,海水中成千上萬被淹沒的核電站、有毒化學品倉庫、化學工廠散發了大量汙染源,海水染上毒,出海成了危險活計。
災難前留下的戰爭資源被消耗完之前,幸存者們互相征伐,直到打盡最後一發彈藥,砍破最後一片利刃——當大家都失去武力資源,短時間連一顆子彈都造不出來的時候,戰爭也就停止了。堅持到最後的統領者們獲得了各自的領地,每個島嶼幾乎都產生了一位集權的主人。人類被孤獨地分裂成了無數個小群體,徹底失去彼此的聯系。各個島嶼上的小群體在不同的自然環境、不同的統領者、不同的舊世界遺留資源的催化下,發展出了截然不同的文化。
讀者們,雖然十分枯燥,但這就是故事發生的背景,不過當我們更加微觀地去看待這一切,把目光聚焦在東亞的一片群島上,講述更多個體感情衝突,像愛與幻滅、詩與死亡、反抗與博弈……事情會變得有趣的多。
讓我們把目光聚焦在茫茫海水中的一座可憐土丘上。兩艘巨大的木船拴在土丘邊緣,其中央是一座破敗的舊世界混泥土建築,密集的棚屋圍繞它而建,農田則環繞在棚屋外圍,有毒的海水已經淹沒了最外圈的農田。
大洪水剛剛過去時,這裡還是一座很大的島嶼,有著豐富的土地和資源。一位梟雄,人們叫他血領主,通過殘酷的手段統一整個島嶼。通過恢復奴隸製,耕種土地,整個島嶼恢復到了工業革命前的生產模式。在木屋、田地、豬圈間,那座高大的舊世界建築矗立在島嶼的高地上,象征了絕對的權威。最初一代人還能認識門口上的字:人類冬眠實驗室。
好不容易統一島嶼,一位幸存的水文學家發現一條壞消息—海面每天都在上升,島嶼會在大約五十年後被徹底淹沒。領主沒想到自己出演上了諾亞方舟的戲碼,他令奴隸和農民種植木材林,計劃建造一支船隊為將來求生。
不過領主自己也意識到只是造船還遠遠不夠,災難來時還需要能夠帶領民眾漂泊渡劫的英明領袖。那時的他需要年輕力壯,有知識,最重要的,要有道德和信念,這是很難尋到的。滿目瘡痍的島嶼上,到處都是破碎的靈魂,在食物都短缺的條件下,教育下一代更是無從談起。等到有知識的幸存者們都老去,誰能做這個領袖呢?
領主想到冬眠實驗室本身是一個解決辦法。既然無力培養下一代,不如把此時年輕力壯又有知識和德行的人封存到災難來臨。他推舉了自己的兒子,他自幼善良而堅強,在島嶼血腥的奪權戰爭中一直被關在實驗室,用大家戲謔的話說,連斷肢殘臂都沒看過, www.uukanshu.net 還保留著同情和愛心。和他一起的還有領主的養女,領主將他們冰封冬眠,等到災難時再啟用。幸存的機械師將冬眠設施和應急的手搖發動機連接,領主派遣奴隸和居民輪流日夜出力發電。
島上幾乎所有人都搖過那台發電機,人們逐漸把那兩位冬眠者視為了信仰,認為裡面的救世主一定能救贖所有人,進而發展出了宗教活動。領主逐漸老去,他發現這種信仰讓人民更好管理,於是大力支持了這一信仰,甚至成立了教會實施統治。海面逐年上升,不斷吞噬著土地,而船隊的建造依舊緩慢,救世主的謊言說的多了,領主在絕望中也自我欺騙著相信了這一說法。管他呢,反正冰棺裡的二位救世主肯定有解決的辦法!連領主都這麽相信了,更別說長年勞作的奴隸和農民了。
那座手搖發電機,在信仰的沐浴下從原本的苦差事變成了神聖的儀式:搖發電機成為島嶼男孩們的成年禮,並見證居民們的人生大事。悲傷的月夜,親人離去,人們會邊搖發電機邊懺悔哭泣;婚禮儀式上,男女共搖發電機以示永世修好—這一習俗甚至還引得不少情人拿軟麵包賄賂神父,在月光下共搖發電機私定終生。
四十年後等到領主死去時,果然如水文學家預測的那樣,島嶼被淹沒了大半。然而,島上造出的船隊只夠一半的居民上船,糧食儲備也不多,但是人們都相信冰棺裡的救世主能有辦法拯救所有人。這會兒人們在主教和牧師們的組織下來到放置冬眠倉的地下室,那台手搖發電機幾十年來終於停止了轉動,救世主要蘇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