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店的胖老板貌不驚人，卻相當健談。黃傑與他聊得投機，啤酒喝了一瓶又一瓶，菜也又添了兩樣。

　　進店時點的黃燜雞米飯已經涼透，反正老板請客，黃傑讓夥計打包裝好，準備帶回去給賈軍醫當晚飯。

　　“這個吳德海，是外省人，”胖老板嚼著花生米說，“二十多年前工業園征地的時候，他是給開發商乾髒活的。

　　他老家窮得底兒掉，吳德海帶著一群窮棒子出來，就是為了找錢，只要能賺錢什麽活兒都乾。

　　建園區要地皮，談不攏開乾是常有的事，幾場大仗都是吳德海那幫人擺平的。”

　　“這姓吳的很能打?”黃傑問道。

　　“那倒不是，”胖老板又給兩人杯裡添上酒，“論打架咱本地人可不慫，早幾輩的時候，鄰村為了搶水年年械鬥，鬧出人命也是有的。”

　　“那這吳德海一個外地人，他憑什麽在劍爐村這麽牛逼?”黃傑疑惑道。

　　“靠狠。”胖老板說，“早年間，咱本地械鬥都是邊打邊談，談不攏了打，打完了再談，最終都是雙方握手收場，傷者也有相應的賠償。

　　畢竟鄉裡鄉親，相近的幾個村多少沾親帶故，關起門來都是內部矛盾。

　　可是吳德海這幫人，做事的路子不一樣。”

　　“怎麽個不一樣法?”黃傑聽得投入，忍不住問道。

　　“他們傷了人從不私了，抓鬮出來背鍋，抓中的人拿一筆錢去蹲大牢，咱這邊受傷的人一分錢都沒得。”

　　“牛逼，他這法子就是有點費人啊。”黃傑說。

　　“是，這幫人就是豁得出去，萬一出了人命，八成也是抓鬮抵命，讓咱這邊死了白死。

　　所以幾次鬥下來，咱村就玩不過了，畢竟穿鞋的惹不起光腳的。”

　　“那後來呢，吳德海怎麽還在村裡長住下了?”

　　“可能是老板給錢大方，也可能是姓吳的人手折損太多，乾完這一票，他就洗手上岸做一般生意了。

　　工業園建起來以後，村裡也選好地段建了一條商業街，開發商幫吳德海拿下了一排好門面，他先是做大排檔，後來做過旅館、遊戲廳，最後把商鋪拆了，建起了維多利亞娛樂城。”

　　“那他，算是金盆洗手了?”黃傑問。

　　“哼，野狗戴項圈，也洗不脫一嘴屎味。”胖老板忿忿道，“這村裡的房租地租，一般都是三年一漲，工業園剛起來那幾年，還一年一漲過。”

　　“哦，是這樣啊。”黃傑雖然在工業園幹了好幾年，但是從來沒在村裡長租過，對此行情不甚了然。

　　“老賈頭是村裡的老租客，這些他都門兒清。”胖老板接著說，“可是吳德海的租金愣是從來沒漲過，十年前村裡跟他理論過一次，從那以後他乾脆一分錢都不交了。”

　　“不是吧，這都能忍?”黃傑忍不住提高嗓門，言詞多了三分譏諷，“看來你們劍爐村，民風也不像你說的那麽剽悍嘛！”

　　“時代不一樣了。”胖老板歎道，喝光杯中的殘酒。

　　“一來呢，靠著工業園，咱劍爐村成了城中村，就算不做買賣，躺著收租也能過得挺闊氣。

　　人啊，賺慣了省心錢，就不愛惹麻煩了。”

　　黃傑點點頭，想起賈軍醫講過，玄朱子擔憂商會忘記鎮魔軍使命的往事。

　　“二來呢，吳德海佔的是村上的公地，這麽多年他少交的租金數目雖大，折算到各戶的分紅，也沒多到讓大夥願意聯手打上門去的程度。”胖老板苦笑著說。

　　“哦，明白了！”黃傑酒勁上頭，口無遮攔地笑道，“歸根結底兩個原因，有錢了，人心也散了，所以讓吳德海騎在脖子上拉了二十年屎。”

　　胖老板搖搖頭，沒說什麽，旁邊的黃毛夥計不樂意了:

　　“黃哥，你這話就難聽了，跟吳德海的梁子我們沒忘，要不是大人攔著，磊哥早帶著我們弟兄給他娛樂城砸了！”

　　“磊子要是這點腦子都沒有，我算白養他了。”胖老板揮揮手，示意夥計閉嘴，“劍爐村和吳德海的帳，總是要算的，只是時機還沒到。”

　　“沒錯，總不能饒了這王八蛋。”黃傑自知失言，拎起打包好的飯盒起身告辭，“謝謝老板，我得回診所了，老賈晚上還沒飯轍呢。”

　　走出小飯館，日已西沉，一陣涼風吹來，黃傑打個冷戰，身上的酒勁散了一半。

　　黃傑回味著剛才飯館裡聽到的往事，按說吳德海與劍爐村的恩怨，不關他一個外人的事，但是面對天書給的新任務，他正愁上哪去找一群下死手的對頭，現在他心中豁然開朗。

　　吳老板，天下流氓，舍你其誰啊！

　　回到診所，賈軍醫剛做成一單生意，送顧客出門。黃傑把飯盒遞給賈軍醫:“晚飯別做了，給你帶了黃燜雞。”

　　賈軍醫感動道:“你剛丟了工作， www.uukanshu.net 怎麽好讓你破費。”

　　黃傑手一揮:“飯店老板請客！”

　　賈軍醫把黃燜雞盛在碗裡，放進微波爐加熱，一邊吃飯一邊聽黃傑講了剛才在飯館裡的見聞。

　　聽完黃傑的講述，賈軍醫沉吟片刻，說:“賣黃燜雞的張老二，在這村裡也是個說話算數的人。”

　　“村長?”黃傑問。

　　“那倒不是，不過這人精明老練，和村長是本家弟兄，村上的大事村長都要和他商量。”賈軍醫說。

　　經賈軍醫這麽一說，黃傑也覺得張老二談吐間隱隱透出有些城府。

　　“張老二雖然不知道天書的事，但他一眼就看穿了你的脾氣秉性，先勸你別再找康彪麻煩，又說吳德海如何混蛋，如何不好惹，我看倒像是盼你去找吳德海的晦氣呢！”

　　黃傑想了想，覺得賈軍醫說得不無道理，但他向來不習慣把事情想得複雜，便說:

　　“管他呢，反正天書讓我去挨群毆，這個吳德海能給我一頓群毆，這不是如魚得水、天作之合嗎?管他村裡人打的什麽算盤，咱先把自己的事辦了再說！”

　　“為人利用，總是不美。”賈軍醫又想了想，說:“不過你說的沒錯，天書的指示總要完成，你遇見張老二，可能也是天命的一部分，我想得太多了。”

　　“好！”黃傑主意既定，對賈軍醫說:“擇日不如撞日，明天我就去打吳德海。老賈，這一架可比以前都凶險，你要來現場看我打嗎?”

　　“我不看你挨打，”賈軍醫搖頭，一指牆角的輪椅，“等打完了，我還去接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