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弈棋社”內的氣氛,因岡村的到來而陡顯緊張。
一時間,似乎空氣凝固,仿佛時間停止。
熊天豹剛剛出現,現在岡村也已現身。
如此近距離,該是多好的機會!飛虎恨不能掏出武器立斃他們,但是王虎還在樓上,絕不能置救命恩人的生死於不顧。
飛虎暗示有些衝動的宋滿生不要動,兩個人繼續在楚河漢界邊跳馬拱卒。而張偉光的鎮定自若,不得不讓抗日鋤奸隊的兩個人暗暗佩服。
“太君,太君…”熊天豹笑臉相迎,卻不知道自己想表達什麽。
“熊大隊長,你看到仁濟醫院的趙院長了嗎?”岡村問道。
熊天豹不敢實話實說,右手食指向上指著,打著誑語:“趙院長就在樓上,正給這裡的許老板治病!”
“胡林君,我們上去看看!”岡村對自己身後的胡林說道。
胡林點頭後,看了若無其事的成俊偉一眼,跟著岡村向二樓攀去。
許志強仍然滿臉痛苦地躺在床~上,趙明輝與岡村主動打著招呼:“大隊長閣下,您來啦。”
岡村與趙明輝點頭笑笑算是回應,又看了一眼有些局促的江雨蒙,最後把目光停留在了許志強的臉上。
“這位就是許先生,胡林君的師弟?”岡村伸出戴著白手套的右手。許志強視而不見,手仍然捂在肚子上。
“許先生貴體欠安,不知是什麽大病,竟然會讓我們的專家院長親自登門治療?”岡村的目光轉向了趙明輝。
趙明輝道:“急性闌尾炎!”
“仁濟醫院離這裡不遠,許老板為何不到那裡去啊?”岡村把右手突然按在了許志強的肚子上。
瞬間的驟痛,讓許志強身子一緊。
江雨蒙道:“他是個財迷,舍命不舍財。我叫他到醫院去,可他說什麽也不肯。他是怕…”
“他怕什麽?美麗的護士小姐。”
“怕一離開這,夥計匿下他的錢。”江雨蒙似乎因揭了許志強的短處而顯得不好意思,偷望了他一眼。
岡村笑笑問身邊的胡林,是否知道許志強還有這麽個特點。胡林說許志強是挺小氣,當初他們三個師兄弟在一起玩耍的時候,他和盧雲經常把老師給的糖球等零食相互分享,可許志強就連玻璃球、煙盒做的煙寶這些玩具,都舍不得送給他人。
“噢,呵呵,許先生從小就是個守財奴啊。”
岡村說完突然收斂了笑容,眼睛盯在了床頭櫃的醫用白色方盤上,只見上面用潔白的白布蓋罩著。他走過去掀開白布,見裡面的手術刀、剪紗布等乾乾淨淨地躺在裡面。
“趙院長,這裡手術環境不是很好吧。”
“是,但是病人執意不肯去醫院,如果確實需要手術的話,也隻好將就啦。我想,這裡環境再差也比在硝煙彌漫的地方強啊,皇軍將士有多少都是在戰場上接受手術的啊。”
“趙院長講得很有道理!不過,我看還是去醫院吧,許先生?”岡村又對許志強道。
“他從小脾氣就強!”江雨蒙道。
“你對他怎麽這樣了解,護士小姐?”
胡林道:“岡村君,胡某忘介紹了,她叫江雨蒙,是江老先生的愛女,也是我的師妹。”
“噢,噢!”岡村恍然大悟般不住地點頭,“原來是令師妹,難怪這麽悉心照料許先生。胡林君,你勸勸許先生去醫院治療吧。”
胡林頗感為難地走到許志強的床前,道:“師弟,岡村君的建議很對,無論手術還是護理,醫院怎麽都比家裡強。坐上我的車,去醫院吧。”
“胡司令,咱們已經沒有關系了,我死也不去醫院!”許志強強忍疼痛說完話後,把後背對準了胡林。
“真是不識抬舉!哼!”胡林怒道。
“岡村君,我離開一會兒,這種不進鹽醬的人簡直是不可理喻!”胡林氣哼哼地要走。
“胡林君,息怒。許先生和許多中國人一樣,對大日本帝國的真心幫助不是很理解,這很正常。想讓所有的人都理解,總得需要個過程嘛。”
“岡村君,我們都是讀書之人,起碼的識時務者為俊傑的道理應該懂吧。可這人…真是的!”胡林道。
“好,不說了。我看我們如果再待下去的話,你們師兄弟都得氣壞了,這不利於許先生的治療,走吧。”岡村又對許志強道,“許先生,耽誤你治療了,對不起!”
看著岡村一行人的車輛轟鳴而去,喘了一口氣的熊天豹對成俊偉道:“兄弟,咱們去喝兩杯吧。”
“大哥,弟兄們還在這盯著嗎?”吳法天問熊天豹道。
“真他奶奶的是個蠢貨!那麽多該盯著的地方,非得在這幹嘛?還不快滾!”
吳法天悻悻地對手下一揮手:“走!”
成俊偉回頭看了看飛虎三人一眼,也和熊天豹一同離去。
飛虎見敵人都走了,連忙給張偉光使了個眼色。後者會意地上了二樓,張偉光進到許志強的臥室,見大衣櫃已被挪開,許志強正站在地上。
“許老板,趙院長他們又進去啦。”
“對,來咱們再把櫃子靠上。”許志強和張偉光一起搬挪起來。
“好險啊!”許志強坐下道。
“是啊,手術估計還要多長時間?”張偉光問道。
許志強說讓岡村等耽誤了挺長時間, www.uukanshu.net不然手術都應該快結束啦。
“趙院長真是聰明!讓我裝病,還帶了兩套手術用的東西。”許志強道。
趙明輝考慮得比較周全,他讓江雨蒙帶兩套用於手術的器具。目的是應對問起這些器具去向的敵人。如果在手術過程中,從暗室裡拿出的器具上必定血跡斑斑,而許志強身上又沒有傷口,王虎便暴露無遺;如果敵人看不到器具自然也會深究,其後果也是一樣。
“真是太謝謝你們啦!”張偉光拉起許志強的手,使勁握著。
“別這麽說,我們不幫打鬼子的人還幫誰?”許志強道,“王虎兄弟在這你們就放心吧,我一定會照顧好他的。過幾天,他康復後你們再來接他。”
“好,我們幾個在這也幫不上忙,目標還大。許老板,您就費心啦,這些錢您留下。”
“這萬萬使不得,我的買賣雖說不大,但還撐得下去。”許志強說什麽也不肯收下對方的錢。
張偉光道:“再有,您這件大褂我還要穿一下,下次來奉還。”
“沒問題!接下來,你們打算去哪?”
“我們還回張家溝。”張偉光既沒說出武工隊的所在地小吳莊,也沒講出抗日鋤奸隊所在的小金莊。
張偉光下得樓來,把情況和飛虎說了一遍,三個人把幾塊大洋交到了菜墩的手裡,然後離開了“天弈棋社”。
飛虎三個人剛走,棋社另一張桌子前一個戴黑色禮帽穿西裝的人,把錢放在了桌子上後,緊隨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