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利者深,上谷敖胡。者深家以牧為業,而貧無資產,逢塞下寒雪,遂無以求生,其父乃賣者深為奴,其主後複鬻者深於西代營旅。明武父索奈斫時在西代郡中,以功為伍長,者深遂以同為敖胡,隸斫。者深雖備嘗艱辛,而仍懷弘志,英沈壯熠,異於常人,明武深奇之。
後明武父薨,明武請太祖以者深隸本軍,太祖從之,者深遂從太祖征戰,每戰視死如歸,未嘗旋踵,太祖以為健郎,累擢偏將。太祖擊周純,者深陣中斬其名將羅喬,太祖壯之,累遷平南將軍,使統軍於淮北,抗梁迭有勳勞,積階升其軍號為征南。
太統四年,僭梁太后陸氏犯淮北,明武親征,者深總其本部兵馬從明武,所在衝搏。既退陸氏,明武以淮北邇梁,蕃聞鬥戰,為衝區要鎮,遂於其所在置南道兵馬督統府,以伊利者深為南道兵馬督統。伊利者深在淮北,每厲兵秣馬,枕戈待旦,數伐僭梁,盡陷其淮北諸縣,南將皆憚之,稱曰“凶狼獒”。
洎乎周王羅台那缽潛思逆謀,欲結外鎮將帥,嘗遣人賄風者深,者深陽讚而從之,陰使人以其事報呈太宗,太宗嘉之,命猶表示附逆,而隱以其間情勢密奏。時淮北道督統布伯盧以其女為周王妃,遂與那缽共謀,太宗知之,遂使者深偽遣人謂那缽曰:“淮北道督統布伯盧驍武,又殿下妻父,請結引之。”那缽遂以者深深附於己,乃以已與布伯盧同謀告之,且使相協圖。太宗聞之,大喜,於是數使者深統淮北兵甲以南伐,用漸奪布伯盧兵權,而盧謂者深那缽同黨,遂不以為憂。後太宗誅布伯盧,遂命者深率眾取而斬之,以前後功封徐侯。
明和二十八年,並南道督統於淮海道督統,以者深為淮海道督統。洪宣二年,薨。子伊利潤嗣位,官至沛營輔統。潤子伊利沃嗣位,平帝以太子為大單於,沃為其長史。平帝嗣位,沃位遂益崇,官至左輔。後世宗誅平帝,乃尊為太師。
拜特倍,隴西佯胡。倍少有健力,特善弓弩,郡中舉為才乾,遂直東宮,事奉太宗。倍與太宗情相善昵,遂結深義,累遷東宮殿中諸將軍。太宗踐阼,擢為射聲校尉,積其勞階,又以帝顧,累遷左將軍。
明和十三年,以倍為河北道督統。時龍齊頻歲以眾寇盜漁陽、北平等郡,所在恣睢,倍率將統卒,次第摧逆,前後數以威聞。太宗親征龍準,準詐敗相誘,太宗率眾追擊,俄而敗還,倍以甲士接迎,王師乃不至危厄。洪宣三年,倍薨。
譚玄,字尚一,代郡夏人,父范壯烈侯譚順,為太祖元從,蚤殉行陣,事見《索禽多剌列傳》。初,太祖與順相親密,順既蚤以陣戰而薨,惟余玄一息,太祖遂憐之,以子視之,養諸宮中,與太宗等帝子同處。玄聰敏知禮,動靜合宜,明武亦善之,每呼為兒,視如己出。
太宗為太子,太祖以玄為中舍人,又遷中庶子,累擢太子詹事。太宗踐阼,視為太子詹事如故,加領金紫光祿中大夫。後京兆尹闕,太宗以長安先梁舊都,國朝西京,又總秦隴之形勢,遂欲以親信督政,乃受玄京兆尹。
明和十七年,拜關中道督統。譚玄在關中,勸課農桑,修理守備,又數摧吐谷渾之來寇,搗戎氐之叛擾,所在沐其惠政。初,羊氏在巴蜀,與僭梁相激戰,鮮聞來寇,故關中將校以其無北望之意,遂稍懈之,而玄以未雨綢繆為善,遂每勵其士馬嚴備漢中、武都以北。洪宣七年,羊氏果來寇,王師憑戍依壘,竟距而逐之。十七年,薨。玄子譚濤嗣位,官至西河郡丞。
賈岱,字子山,廣陽夏人。岱少有勇力,性豪武,善弓馬,初事西代為郡兵,以累戰有功,積遷廣陽賊曹,後擢為主簿。後太祖平勃覺黎,河北威服,廣陽太守扶樓果鐸以郡歸奉,遣岱為使者獻誠於洛陽。岱陳果鐸歸順之意,頌太祖征伐之雄,辭順義洽,應對合禮,太祖嘉之,厚加回賞。果鐸亦以其克職,屬意於岱,累遷至於郡別駕,後有敕以為郡丞。
時廣陽邇漁陽,數為耿氏所擊,岱輔果鐸,每以兵摧退。諸營帳立,遂以果鐸為廣陽將軍,擢岱廣陽太守,俄而征岱為左丞相長史,又遷衛尉。岱美姿儀,英武雄俊,常以衛尉出入宮禁,時屬太統,太祖崩而明武寡居,岱又蚤喪妻,明武數於禁中見之,遂稍加賞顧,常留諸長信,與促膝對談,至於夜中猶不還第,乃為明武之寵近。
初,明武本敖胡,其俗以寡妻再嫁為常,當時胡夏民風,亦不以為異,而明武之遇岱,既未以其名聞人,又不嘗有所節製,內外遂多蜚語。太宗性純孝,知明武私岱,欲以相說,用而不曾有所他言,然其朝野議論漸眾,太宗雖不以為非雅,然猶慮人口紛紜,遂嘗諫明武曰:“母上之召賈卿入宮,可稍削其數,並隱其跡,毋使外人頻聞。”明武以太宗嫌己,不樂,遂屏太宗而不受其朝夕之問安。太宗大懼,舉止無措,遂幸岱宅,持其手,以事相告,並曰:“今太后數日不許朕問安,如之奈何?乞卿為太后說朕意。”岱遂笑而請赴長信,太宗於是乘之覲太后,岱謂太后曰:“宮外臣民,不知內情,往往傳其蜚語,散其流言,必使街頭巷尾誤議太后與臣。故天子所以是言者,亦為太后與臣計也,此正章天子純孝,非有別意焉。”明武遂喜,複許太宗之問安。
明和元年,莫奚寇塞下,賈岱以在京師非是久計,遂乞明武,請率眾北討莫奚,明武許之,遂拜岱征北將軍,使率眾北出塞外以伐莫奚。岱既總眾,遂翻塞馳擊,所到電掃,追逐千裡,斬虜草原莫奚以萬計,獲其牛、羊、馬、駱十余萬。
賈岱既班師,遂奏請以莫奚、碣滑頻年寇盜塞下,往往遊擊無所蹤跡,所在郡縣若獨抗則不能敵,俟援兵則寇已遠遁,又諸郡屬道不同,統令非一,難以總其士馬以摧寇,用乞置巡衛,總銳騎遊守於塞下,脫莫奚、碣滑等來寇,即統其眾奔馳以赴擊,以逆寇盜。明武從之,遂置北道大都督,率胡夏精兵五萬,巡行遊衛於塞下十郡(注:上谷、代、雁門、雲中、九原、朔方、武威、張掖、酒泉、敦煌),每郡停三十六日,十郡往返二歲,其凡到一郡,以騎五千留而輔守,抽其郡騎五千從之,洎乎再至,以所抽易其所留,若此相替,又使脫聞邊郡有事,則不須報於洛陽,徑奔馳以赴。遂拜岱北道大都督,並封善無侯。
賈岱之守塞下,恪盡職守,摧挫莫奚,攘搗碣滑,捍衛邊郡,驅逐凶虜。十二年,病薨。子賈松嗣位,官至北地郡丞。松子賈超嗣位,官至河北道禦史。
岱薨之後,太宗以雁門太守凌泓為北道大都督。凌泓,邯鄲夏人,驍勇有膽略,初事郡為卒,嘗從河北道王師北距凶狄,一戰馘三十九級,將尉歎服,遂受偏校,隸雁門邊軍,累遷營將。
泓守邊戍,草原莫奚嘗來盜犯,眾將萬人,而泓眾惟五百, 眾皆請守戍鳴烽火以俟援,泓對曰:“此恐太遲,比援兵至,此戍已陷。”遂命士卒張旌旗,擊錚鼓,開戍門而揚煙塵,寇見之遂疑,泓乃率百騎馳進,泓抽矢殺其三騎,寇大驚,乃遁去。
泓後以戰功,錄勳積階,累遷雁門郡尉,又積戎勳,擢為太守,時年才二十八。泓在邊多所威聲,賈岱薨,太宗素聞泓勇武,乃使承岱拜北道大都督。明和二十七年,薨於塞下,時年四十七。初,凌泓蚤為太守,未四十而受督統,時人皆以封侯相期,然其既統大眾,偶以抗寇失備,中至白衣領職而複位,竟不封侯,時人惜之。
泓薨之後,太宗以北道大都督司馬牽博為北道大都督。牽博,字公淵,西河夏人。其先世以市馬鬻具為業,博遂善於馬術,以是為郡中騎校。時雁門多罹北寇,博隨郡常赴援,在塞下斬將奪旗,累遷為雁門賊曹,擢郡尉,拜北道大都督司馬。
博為司馬,輔佐軍機,獻參兵略,每畫規得宜,圖布合勢,頗為都督凌泓所重。泓臨薨,表薦牽博繼其位,太宗乃以博為北道大都督。洪宣十年,致仕,十六年,薨。
評曰:太祖伐滅晉秦,明武臣妾涼燕,雖萬裡廓清,半壁歸順,而化外之寇,猶環列四境;未賓之敵,尚充斥幽遐。間梁遁僻東南,吳楚附其威迫;殘齊流亡遼左,列韓為之驅馳。莫奚、碣滑,盜掠北境,塞下以此硝煙;羊氏、退渾,嘩亂西州,隴右用而憂擾。伊利者深藩守淮北,拜特倍鎮衛河朔,譚玄剖符關中,賈岱、凌、牽迭捍塞下……明和年間,靖邊攘寇,右述諸將,其功偉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