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說帝國之內誰最恨異人,那麽必然是眾說紛紜。
因為這裡的說法實在太多,理由也實在太過夯實,導致誰都不能說服對方。
不提那些宗門商社。
也不提地方上因為異人傾覆難收的世家地主。
隻說朝堂之上。
也有一大堆,恨不能生吃啖其肉的忠臣王侯。
如那遼東半島上,本已是重軍在握的李成梁,就因為異人們一句[姑息養奸]的評價,差點被那些禦史清流捕風捉影打發去了地方衛所。
再如那位徐階徐閣老,本與當今首輔嚴嵩互為兒女親家,一時親近無二。而那些異人們的讒言之下,雙方已然成為了不共戴天的死敵。
哪怕那位徐閣老自詡才情過人,背後有松江府徐氏鼎力相助,但在內閣之中,也是舉步維艱.......
而當今裕王,更是恨意不比這幾位來得少。
緣由也是簡單。
這些異人們在帶來各種稀奇古怪的理論同時,還帶了一種令人恐懼的,關於未來的可能。
裕王朱載坖在世人面前表現的個性遲鈍,內向木訥,謹言慎行的王子。
但在異人口中的未來裡,這一切都是他在嘉靖天子面前的偽裝,登機上大位後的他,縱情聲色,掖廷充斥。
即位僅僅兩年半,就封了十三名妃子,嬪以下的臨幸女子更是不計其數。
在這些促狹人的嘴裡,他每次增選宮人,都在數百人之多,為此還在江南地區引發過一場“拉郎配”的風潮。也正是如此,裕王即位後在日益放縱的情況下,身體也是每況愈下。
甚至在三十六歲那年,就禦龍歸天。
這樣的流言一出。
哪怕一些原本擁護裕王的清流之輩,一時之間也是開始觀望起來。
更別提深居西苑的嘉靖,突然難得出面下令,將那位提議立儲的左春坊左中允處斬,殺雞給猴看。
一時之間,朝野緘默,不敢言語。
這也讓那位本就以聰明外露,反映靈敏,並且擅長交際,善於迎合父皇意圖的景王,立馬脫穎而出。
甚至一時之間,在朝野上的呼聲,隱隱超過了那位,擁有內閣閣老支持的裕王殿下。
如此一來,那位原本就不怎麽受嘉靖喜歡的裕王,更加落寞起來。
而現如今的朝廷之中。
裕景之爭,已經逐漸成為朝堂重事。
圍繞著是否讓景王從藩地回到京城這一個議題。
就有無數官員,在這紛爭中,丟掉了頂上花翎。
也正是如此,當眾人聽到背後黑手是景王之時,一時之間,震撼莫名。
或是看到眾人如此反應。
葛應雄笑得更加猖狂起來,他轉頭看向如空和尚,輕聲道。
“現在,輪到你了,大和尚。”
“你這[蓮花坐台],究竟是什麽來歷.....又憑什麽,被稱作寶物呢?”
話語雖輕,但是卻充滿了力量。
如空和尚聽了,本想作答。
但是看到眾人眼中出來的各種期盼與請求,猶豫了一下,還是回答起來。
“出家人不打誑語,這[蓮花坐台]究竟有何用,有何神奇,我其實並不知曉。”
看了一眼眸中有戾氣傳出的葛應雄,如空和尚並不在意,繼續說道。
“但是我知道一件事情,它存在時間足夠長,並且擁有足夠多的傳說。並且在這些傳說中,它確實是一件天大的瑰寶。”
看到如空和尚依舊是一副雲淡風輕的模樣,葛應雄眼底掠過一絲驚訝。
如空和尚並不在意,繼續說道。
“這白蓮坐台的來歷足夠多,最早能夠追溯到仙宋之前,而之所以在本朝留下如此大名頭,原因也是簡單.....當年拜火明尊教的三件聖物,其中之一就是它。”
“傳言之中,[蓮花坐台]擁有種種玄妙之處,那些佛緣深厚之人能從中悟出種種神通,像是韓山童,朱元璋、劉福通等人,都在其中得到了天大的好處!”
此言一出。
哪怕眾人心中籠罩著陰霾,此刻都忍不住將目光投向了葛應雄手中的[蓮花坐台]之上。
無他,這些與[蓮花座台]牽扯在一起的名字,都太過有名了。
拜火明尊教。
那可真算是神元時期,當之無愧的世間第一大宗門。
那威鎮兩大陸,將中原百姓壓的喘不過氣來的神元帝國,在很大程度上,就是殆命於他們手中。
這宗門在神元末年,為了推翻其暴虐統治,做出了如今哪怕世人都覺得堪稱悚然的事情。
對天下百姓大開方便之門。
只要拜其火。
即可得其法。
也正是如此。
雖說這宗門,因為權力爭奪,目標不同,看法變化,各自站隊等等原因,早已解體消失在歷史長河之中。
但是無論是以它為菁華建立的大明帝國,亦還是殘留下來的余孽,白蓮教,白蓮寺等,依然都是這片大陸上最頂尖的存在。
更別說,韓山童,朱元璋等人了。
那些英傑豪雄,在這座帝國建立的歷史上,實在是留下太多傳奇了。
說來也是奇怪。
原本如空和尚拿出這[蓮花坐台]之時,幾人眼裡,這也就是一普普通通的物什。
但是在如空和尚這些話語一說,眾人眼中,這[蓮花座台]似乎又完全不一樣起來了。
一些膽大之輩,甚至上前了兩步,想要仔細多看兩眼。
望著正在那邊仔細端詳的葛應雄,如空和尚也是微微笑了起來。
莫說是他,白蓮寺中每一個,有機會接觸這[蓮花座台]之人,哪個不是如同他這般,進行著不切希望的希冀。
只是這幾千年來。
真能從這[白蓮]之上,能領悟一招二式的,堂堂白蓮寺,不超過一掌之數!
但是他還是有些好奇。
“葛先生,這些事情,你們難道不知道嗎?”
葛應雄被如空和尚話語中驚醒,眼中露出了一絲惱怒,但是卻也進行深思起來。 www.uukanshu.net
他的來歷,是帝國傳承歷史最久遠的一個部門。
但是哪怕是他們,對於這件寶物的記載,也實在是乏善可陳。
像是洪武大帝曾經與這[蓮花坐台]有過這等淵源的事情,他更是從來沒有見過相關記載。
仿佛有人故意抹去了這一切似的。
不過葛應雄細細一想,卻也明白起來緣由。
當年靖難之時,朝堂內外,還是有不少人,是支持那位天子的。這也使得帝國之中很多事物,缺少了承上啟下的關鍵內容。
只是這些話語,也不需要與在場這些死期將至之人訴說。
既然該知道的都已知曉,那麽這些人,也沒有什麽存在的必要了.....
心中殺意閃過,葛應雄正準備出手。
突然間。
如空和尚來口了。
“葛先生,你從哪裡來?”
不知道為何。
葛應雄一種恍惚,情不自禁的回復道。
“我......我從京城而來。”
等到他話語開口,他身體猛然一僵,臉色驟然變得陰沉難看。
但是如空和尚卻搶著開口道。
“葛先生,你要到哪裡去?”
葛應雄臉上冷汗直冒,卻嘴上沒有停歇。
“待我拿到這寶物,我就要去景王.....”
話音剛還沒有落下,一道迅猛勁風突然從階前刮向葛應雄!
砰!
一隻拳頭就悍然出現在葛應雄胸前方寸之地。
劇烈的撞擊聲竟壓過了殿外槍炮的齊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