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響。
才有一人恨恨開口。
“這究竟是誰找的人,如此不堪,平白讓我等受辱。”
眾人啞然。
不作一言。
只是隨著那人話語越說越過分,一名胡須皆白的老者從街邊店鋪裡走了出來,也是臉色不好看起來。
“夠了。”
此話一出。
場面為之一滯。
因為在這裡的都是人精,也都知道這人的來歷。
這位臉皮上看不出什麽特殊,姓名也是普通,街邊巷尾只是稱其為梁伯的商販,背後可是潮州府某家大姓。
來到這裡開了這日進鬥金的店鋪,怕也是那身後關系能扯到當今某部侍郎的家族,用來埋下銷贓的棋子。
而這些來自潮州府的家夥。
平日裡在廉州府也算是最為團結,最為一心。
若是讓他們心中尋一個最有可能為這事的家夥。
這群潮州府的人,嫌疑最大。
但是既然聽得這人開口,之前說話之人也是偃旗息鼓起來。倒是那位梁伯或是心頭失望太多,情緒有所失控,忍不住怒罵起來。
“這[蘿枝]在這塊地方,也算是名頭甚大,手上功夫也不差。就剛剛那下,二三十個人,哪個不是心頭植了金丹,體內改造了殺器的存在。”
“這幫家夥,齊齊發難,下手如此果決,照老夫這麽些年虛長的年歲所看,哪怕是一般佛門結了金剛舍利的大和尚,遭了這等算計,怕也過不了好處,但這廝竟然如此輕松......”
眾人也是想通了關節,被攝住了當場。
有見識廣的攤販更是感慨起來。
“照這麽說來,這位[笑彌勒]大抵已快入了武道宗師境吧,若不是如此,也不會有這等殺力。”
諸人聽了倒,倒也沒有促狹之輩去詢問,究竟是大宗師還是小宗師,只是心裡頭也開始打起了小算盤。
這武道宗師境。
在修士裡,大抵與道門的道胎境,魔宗的魔魂魔相類似。
能有這等境界的,放在那等高手如雲的修行宗門裡,也是真傳弟子,行走執事。
這倒不是說黑巷裡沒有這等人物。
而是這等人物,又何必出來與人打生打死呢?
不提外面街巷的吵鬧議論。
謝安之已經踏入了這處名叫[銷金窟]的高樓。
這高樓每層有十數米之高,共有十二層。
整棟建築都是用江西布政司寧州府的上等鳳凰石鑄造,哪怕這季節裡,大日高懸,屋內也是十分清涼。
而這[銷金窟]也完全沒有對不起它的名頭。
這等大白天光景。
一樓的舞池之內。
就全部擠滿了靚男靚女。
昏暗的燈光。
嘈雜的音樂。
以及在各種下九流宗門煉製的助興藥物服用下。
這些家夥表現的比野外的野狗,還來得癲狂。
穿著各色衣物的年輕男女侍從站立四周,察言觀色,一見到端倪,就會用各地語言歡迎著來到[銷金窟]裡的各色人種。
不得不說。
這等排場,哪怕是放在這擁有著七條海外航線的廉州府,都算得上是高端大氣。
而那些胡商南洋客,雖說有幾個臭錢,但是在大明帝國也算是受盡了冷眼。
見到這等賓至如歸的地方。
自然也是一腳踏入,再也懶得出去。
謝安之斜眼看見。
一名金發碧眼的泰西人,正在瘋狂的將手中的貓眼寶石塞入那名大明貴女扮式的女伴胸膛之中。
口中還用著粗鄙的口音操持著大明官話。
“給我笑,給我笑。”
可是,那名女子蹙眉冷漠的表情,反倒是激怒了他一般,讓那名酒意塞滿了腦漿的家夥更是從身上的馬甲裡掏出更多的貴飾。
“這些都給你!都給你!你今天必須給我笑!”
謝安之皺了皺眉頭,並沒有繼續看下去。
繼續在幾個機靈的領班帶領下,往樓梯處走去。
幾個風騷滿面的女子正想過來搭訕,卻被身邊的領班一把推開。
這時候,她們才看見面前之人頭戴著的彌勒面具。
臉色一白,立馬告退取來。
看著她們,一扭一扭往舞池走去的背影。
謝安之強忍著口中的惡心繼續漫步向前。
他實在是不敢想象。
讓是讓這些冤大頭們知道。
引得他們砸了無數金錢在這裡的女人。
是他從廉州府一州兩縣那些病坊裡面,拉來的病人改造而成,那會是什麽場景。
想到這裡,他腦海裡也將這些如今花枝招展的女子,之前躺在酸臭之中,如同山猴一樣互相捉著虱子,曬著太陽,閉目等死的老醜男人們重合在一起。
哪怕如今修了至少三門肉身錘煉之法,謝安之都憑空打了一下寒顫。
這事情,等下一定要讓他們嘴巴把牢,否則今日這種刺殺,怕是要多來千倍都不止了。
而一旁的領班卻不知道,隻道是今日的寒氣開得太過甚了,回去一定要好好修理一下那幫小子。
走到樓梯口。
華美的磚石遍體鋪開。
待到轉角處時,謝安之卻沒有上去二樓的賭場,徑直走入了轉彎的角落裡。
階梯拾級而下。
赫然踏入了一個完全超過人想象的地下世界。
剛剛打開大門。
就是五色的燈光閃爍至他的瞳孔。
荷槍實彈的護衛上前裝模作樣的檢查了一番。
謝安之才有時間端詳一番。
比他上次過來。
這[銷金窟]又變化了不少。
酒紅色的牆壁上開始掛滿了各式佛陀的海報,一座道尊的雕塑與旁邊的阿修羅石像做著鄰居, www.uukanshu.net 正在那邊直視著自己。
孔夫子的照片斜放在牆角,笑容滿面的看著隔壁擺放著的最近帝國錦衣衛發出來的通緝令。
這個偌大的,應該有三四個足球場一般大小的場地裡。
充滿了違和。
卻又帶著奇異而迷人的氣氛。
巨大的吊燈如同低垂的星球,發出各色的光芒,照亮了整個空間。
空氣中彌漫著各種香味,謝安之輕輕一嗅,就能聞到混合著煙草、烈酒、新鮮的南洋咖啡還有各式菜肴的氣味。
一位臉批薄紗,身穿戰國袍的女子正微微坐於高台之上。
指尖如翩翩蝴蝶,在箏弦處上下飛舞,每一次觸碰都發出似那潺潺流淌的山間溪水的音符。
音樂在空氣中流淌,像是一種有形的存在,為這個奇異的世界增添了一種獨特的節奏。
只是這位重金請來的[虞山派]琴師卻沒有得到多少知音。
下面這些心思各異的家夥,只知道用那貪婪似火的眼神,在心中想著一些齷鹺的事情。
大廳的最深處,數以十計的房間在那邊整齊地排列著。
數百名衣著不同的男子站在門口,靜靜等待。
但是這裡最讓人安心的,並不是這些一看就不好惹的家夥。
而是那些通體用著淨音石隔斷而成的房間。
以及那些貼在房間之上,無處不見的各種符籙。
這裡就是被稱之為廉州府最能保守秘密的地方。
[銷金窟]地底最大的秘密。
[淨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