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間裡原本夾雜著喧囂的空氣,驟然變得寂靜。
葉煜天感覺自己仿佛被浸在了冰水中,全身被無數的冰塊拖拽著。
他看見林逸明的瞳孔頓時緊縮,表情顯得十分緊張。
葉煜天提起菜刀,邁動僵硬的步伐挪到門邊,把耳朵貼到門上。他朝慌張的葉欣和林逸明做了個噤聲的手勢。
一切都凝固了。
門外的腳步聲徘徊著,像是走到了他們所在房間的門前。
“何文,吃飯了。”
是一個中年女人的聲音。這個聲音透過房門,回蕩在寂靜的空間裡。明明是親切的語氣,卻讓三人都如芒在背。
“何文?”
女人的聲音似乎變得有些急切。
“何文?吃飯了!”
“何文?”
“我數到三啊,馬上出來吃飯!”
葉煜天不安地看向兩人,用嘴唇無聲地問道,“要不要出去?”
林逸明沉默而又堅定地搖了搖頭。
緊張的氛圍在房間內逐漸凝聚。
“一。”
房間內的燈光閃了一下。
“二。”
燈光再次閃爍。
“三。”
燈光照常亮著,一切沒有任何變化。
葉煜天露出了一個疑惑的表情。門外的腳步聲響動著,仿佛離開了房門附近。
“就這?”葉煜天松了一口氣。
葉欣緊握著棒球棍的手微微放開,做了個深呼吸,擦了擦額頭的冷汗。林逸明還是一臉緊張,絲毫沒有放松的樣子。
葉煜天看著他的表情,眉頭皺了皺,畢竟根據他自己的推測,林逸明的經驗與他們相比隻多不少。可現在他還是一幅如臨大敵的樣子,這就足夠引起重視。
“應該沒事了吧,我說你。。。”
葉煜天的話還沒說完,燈光突然爆閃。
在一瞬間,整個房間陷入了黑暗。
葉煜天急忙握緊菜刀,猛地靠到門上。其他兩人則分別抓緊各自的武器,戒備地僵在原地。三人十分默契地都沒有發出一點聲音。
門外的腳步聲再次響起,而且變得極為沉重。
砰!
房間的門突然被用力地砸了一下。險些把葉煜天震得站不穩。
“何文!”
那個女人的聲音變得極為尖銳,嘶啞。猶如一把沾滿血腥的尖刀,透過門牆狠狠地刺進房間,在三人的耳朵裡攪動著。
“何文!”
“給我出來吃飯!”
“何文!”
女人的聲音越來越響,越來越嘶啞刺耳,像是被撕扯碎裂的聲帶苟延殘喘地震動著,像是臨終之人最後的掙扎,像是想把房門裡的人全部送進地獄。
“何文!”
“你是聽不懂人話嗎?”
“有本事你這輩子都別出房間!”
“何文!”
“出來!”
房門所承受的捶擊越來越劇烈。葉煜天都感覺仿佛下一刻門就會轟然倒塌,露出門外的猙獰臉龐。
“何文!”
“你就是個廢物!一無是處的廢物!”
“你還有什麽用?啊!”
女人的聲音已經徹底淪為瘋狂,尖銳的嘶吼滲透在房間的每一個角落,極端的恨意噴薄而出。
房門上的捶擊突然停止了。就在葉煜天松了一口氣的時候,一陣尖噪的刮擦聲從門上發出。
“她在拿刀刮門!”
葉煜天壓低聲音朝兩人喊道。
林逸明的表情愈發沉重,葉欣雙眼死死地盯著房門。
“何文!”
“你出來!”
門上的刮擦聲越來越響,像是試圖把門給鑿穿。
房間裡不停回蕩著門外女人癲狂的吼叫,和令人煩躁的磨門聲。過了不知道多久,聲音驟然減弱,逐漸消失在了房間內。
燈光突然亮起,一切再次恢復了正常。
房間依舊是淡藍色的牆壁,依舊是純白色的燈光。仿佛什麽都沒有發生,仿佛剛才僅僅是一場噩夢。
三人全都僵硬地保持著原來的姿勢,沒有任何動作。
空氣是寂靜的。
葉煜天一瞬間竟然分不清是自己聾了,還是聲音消失了。
直到葉欣的聲音從角落裡傳來。“屍檢報告呢?”
葉煜天猛地直起身,轉頭看向書桌。只見書桌上空空如也,之前那張被損毀的屍檢報告早已不知所蹤,只剩潔白的桌面。
葉煜天有些疑慮地徘徊視線,正好對上林逸明同樣疑惑的眼神。
“看來是讓我們翻篇啊,”葉煜天緊握著菜刀的手松了松,沉重地吐出一口氣,“這裡應該沒別的了,要不出去看看?”
“先別急,”林逸明心不在焉地抹了把額頭的冷汗,神色凝重,“萬一外面的那個女的還沒走呢?”
“我們三個人呢,真要打起來還怕打不過?”
“那得看你怎麽定義‘打得過’,”葉欣平靜地說道,“我覺得我們要是真碰上她,最好的結果就是同歸於盡了。”
“那怎麽辦?在這個房間裡等死?”
“不是會自動醒來回到現實的嗎?”葉欣仍舊平靜。
“你沒覺得我們這次在怨界待的時間比以前都長嗎?你能肯定我們在醒來前還能活著?”
房間的空氣再次陷入了寂靜。
林逸明注視著葉煜天,緩緩開口,“那這樣,你先出去。要是外面是安全的,再回來叫我們。”
“不行!”葉欣盯向林逸明,眼神銳利。
“我看行。”葉煜天緩緩點了點頭。
葉欣嘴巴張了張,但什麽也沒說,神色焦急。
葉煜天不緊不慢地走到林逸明面前,淡定地看著他的雙眼。
不知道為什麽,林逸明不自覺地後退了一步,一股濃重的壓迫感從眼前的人身上散出。他感覺葉煜天的眼神像一把利刃,透過瞳孔刺穿了他的心臟。之前在樓下的那種被徹底看透的感覺再次席卷而來。
就這樣過了一會兒,林逸明感到面前的人身上的壓迫感褪去了。
“我要帶上她,”葉煜天退到門邊,指著葉欣說。
林逸明沉默著,沒有說話。
葉煜天見狀撇了撇嘴,朝葉欣招了招手。葉欣沒有思考就快步湊了上去。
葉煜天把菜刀橫架在胸前,按下門把手,推開門。兩人就這樣走了出去,葉煜天順手帶上了門。隻留下林逸明一人在屋內。
外面是和進門時別無二致的客廳。淡黃色的牆壁,掛在中央的吊燈,溫馨的家具。
一切都是那麽得平和。很難讓人想到,就在剛剛,這裡有一個女人拿著刀歇斯底裡地怒吼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