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文斌笑著搖搖頭,今天要不是這哥倆,自己就交待在這裡了。
出門在外,果然還是得有兄弟才行。
強子從自己身上撕下一塊布條,纏在了手上,“文斌哥,你招惹的都是什麽怪物,這皮也太厚了,我手都砸爛了。”
方文斌吐了個煙圈,問道:“你們怎麽會出現在這兒?”
阿強一邊包扎手上的傷口,一邊說道:“你又是買硬貨又是去藥店,傻子都知道你要幹嘛!我倆擔心你吃虧,一直跟著你呢。”
旭子也道:“來的太急,隨便找了跟捆豬的繩子,沒想到起了大用,文斌哥你真是傻人有傻福。”他笑呵呵的說著,隨即又感覺自己說的不對,又改了一句:“大人有大量。”
阿強罵道:“你他媽的文盲,這叫大難臨頭各自飛。”
方文斌:“......”
這哥倆的模樣讓他哭笑不得,但現在顧不得聽他哥倆說相聲,因為那座小院子裡的燈突然亮了。
方文斌這才想起刀疤臉起初就是要進這座院子。
他招呼哥倆趕緊離開,阿強包扎完傷口,還不忘在刀疤臉褲兜裡摸索一番,摸到幾張鈔票,他才滿意的跟方文斌撤離。
院門從裡面被人推開,一個五官清純、身穿勁裝的女人站在門中間,她面無表情,渾身散發著拒人千裡之外的冷漠氣質,凝視著刀疤臉的屍體,口中吐露著日語,喃喃道:“這隻豬玀,死了。”
方文斌三人用盡全力奔跑著,但是這條巷子實在太長了,他身上又有傷,即便被阿強和旭子拉著,速度也快不了多少。
三人絲毫沒有注意到,在遠處,在他們的身後,一雙明亮深邃的眼眸在注視著他們。
......
第二天一早,方文斌在一家白人診所的病床上醒來,昨天廝殺時留下的幾處皮外傷已經被醫生用紗布包扎了起來,他握緊拳頭,雖然還會感到些許疼痛,但比起昨晚已經好多了。
“這具身體我喜歡。”方文斌心滿意足。
來到寧陽會館時,天剛蒙蒙亮,唐人街零零散散已經有人開始忙碌起來。
這裡還是一副古早的模樣,沿街賣燒餅的,拉黃包車的,做糖畫的,早茶點的炊煙和滿街的飯香,眼前極富特色的景象勾起了方文斌的些許思緒。
這是他第二次敲響寧陽會館的門,開門的人已經換成了一個身材瘦小的中年人,“來找陳叔。”方文斌知會了一聲。
中年人眯著眼,在方文斌臉上停留片刻,什麽也沒說,便讓方文斌進了門。
方文斌不懂這裡的人為什麽總喜歡盯著別人看,那種說不上來的怪異感令他心中不太舒服。
還是老地方老桌子,桌上擺了幾樣早點,陳叔正慢條斯理的吃著。
他抬頭見方文斌進來,扭頭遞給身旁的趙喜歲一個眼神,趙喜歲拿出一小遝鈔票。
方文斌接過鈔票,下意識順手點了點,發現比昨天談的價格多了一千。
陳耀森還在吃著早點,十幾分鍾過去了,還是沒有開口說話,方文斌縱然有些不耐煩,但也沒有主動說話,他歪了歪頭,突然明白了什麽,臉上不帶任何表情,看著陳耀森喝完最後一口粥。
他朝桌子上敲了兩下,陳耀森沒有看他,手裡端著空碗沒有放下,嘴裡發出一聲滿足的聲音。
方文斌恍然,心裡罵了句:“媽的,敢耍老子!”火氣直衝腦門,但這裡畢竟是別人的地盤,他也不好有所動作,於是立馬轉身,頭也不回的離開。
陳耀森見方文斌離去,放下手中盛粥的碗,說了句:“這小子很有能耐,就這樣丟掉他,是不是太可惜了?”
趙喜歲聞言,接過話頭,“是個有本事的,但他身上沾的事太多,現在前有洋人找他,他又在日本人的地盤殺人,還有個張老四想要他的命,要是平時,陳叔您賣個面子替他攔一欄也就罷了,我們那批貨的事還沒處理好,關鍵時刻我們可不能再給自己添麻煩。”
陳耀森歎了口氣,說道:“我們也是於心有愧,想補個人情,好在他領了那份情,也是個明事理的。”
趙喜歲道:“隨他吧,反正是個快死的人了,身上那幾千塊錢夠他死前快活的了,如果他真的有大造化,躲過了這一劫,有情可以後補嘛。”
陳耀森聽到這話,點點頭,內心稍稍寬慰,眉頭也舒展開來。
方文斌腳步飛快,他要去阿強和旭子的狗窩,把今天拿到的錢再分一部分給他們。
想到剛剛的事情,他心中愈發悶堵。
事先的交易說得好好的,可陳耀森今天的態度很明顯,從他一直不說話就能看出來了。
多給你一千塊錢,別不識好歹,拿著錢趕緊滾蛋,至於後面的兩件事那絕對不可能替你辦。
還有一件事,那就是昨天讓方文斌幫忙殺人,今天一早就要過去回話,這其中的端倪太明顯了!刀疤臉戒心很重,不管方文斌有什麽通天的手段,不使用槍械,絕不可能輕易乾掉刀疤臉。
這個細節陳耀森那老王八蛋不可能不知道,他就是故意要方文斌今天過去,身負重傷最好,省的到了會館一衝動捅出什麽簍子。
人為刀俎,我為魚肉。陳耀森壓根就沒想過要幫方文斌去做那兩件事!
那只不過是他借刀殺人的一道計謀罷了,而且,這招借刀殺人還有一個說法,像今天刀疤臉死了這個局面,陳耀森可以在弱小的方文斌面前擺架子、反悔。
如果昨晚是方文斌死了,陳耀森便可以在張老四和洋人那裡落個順水人情,然後再安排其他人乾掉刀疤臉。
方文斌想到這些,倒吸一口冷氣。
“好一招借刀殺人,妙,太妙了,果然薑還是老的辣。”
還有一個問題,那就是為什麽陳耀森不直接乾掉方文斌,這麽做乾淨利落,還省得節外生枝。
方文斌開始也疑惑,但轉念一想,多給的那一千塊錢就能說明問題,方文斌給寧陽會館留個“面子”,寧陽會館給方文斌留條“裡子”。
面子可以理解為此事就此作罷,不要再提;裡子則是方文斌的一條小命。
直到現在,方文斌終於明白了“江湖險惡,人心莫測”這八個字的含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