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走江湖，一舉一動，都是銀子的聲音。職責所在，李一亮將這個鼻孔朝天看起來不太好惹的奶娘收入麾下。

　　他記帳的手不由顫抖了。這可是一百二十兩。他給小漫子村老家也不過捎回兩百五十兩銀子。早知道銀子這麽霍霍的話，就…

　　這位昂貴的奶娘看起來卻上不得台面。她腰肢壯實，雙眼四處搜尋卻漫無目標，根本停不下來。她舉止粗魯，從裡到外，毫無羞澀。

　　和李一亮等馬車的時候，奶娘身體抖啊抖的。她從懷中拿出一包瓜子一邊嗑，嘰嘰哇哇說個不停，十分之聒噪。李一亮很難不知道，她雖然年紀不到三十，居然已經生了五個孩子，還有一胎是雙生。開枝散葉，傳遞血脈。

　　這是她第三次出來做奶娘，駕輕就熟。從第二個孩子起，她要麽是在做奶娘，要麽就是走在做奶娘的路上。

　　昨天收服的奶娘，都不過二十歲，是涉世未深的少婦人妻。她們看上去甘甜許多，讓人身心愉悅。而今天，特別是這個…就有點一言難盡了。看來，妖狐真是饑不擇食了。李一亮暗想，心月山莊，一定放松了招聘的門檻，而且提高了奶娘的待遇。

　　心月山莊財力之雄厚，不可小覷。這樣下去，真是雪野派的一場硬仗。不知還有有多少小還丹會打水漂。

　　他抓耳撓腮，感到心疼。

　　接下來的事情證明，李一亮猜得不錯。下午熙熙攘攘趕小毛驢趨向心月山莊的奶娘，好多超過三十歲，看起來皮糙肉厚，舉止狂野，豪放不羈。做十天奶娘，酬勞一百兩，這是相當誘人的。就算絕經多年的老嫗，也會瘋狂動心。

　　更加讓李一亮無語的是，暮色四合之際，收買奶娘的花費，已經跳空高開至三百兩。妖狐困獸之鬥，已經急眼了。

　　雪野派的代價卻更加昂貴。由於李一亮嚴防死守，不可能有漏網之魚。心月山莊一毛不拔的同時，雪野派已經花費近七千兩紋銀。可以預料，明天更會爆炸式增長。

　　歸根結底，這是一場不公平的競賽。妖狐目標是得到一個奶娘，李一亮卻需要阻止所有人前去心月山莊。

　　為了截胡，只能肉疼。

　　這樣下去，也不是辦法。

　　眼下，李一亮不計成本，將今天的任務完成。把最後一批奶娘轉移到齊玉音的馬車上後，他思慮再三，將高企的成本告知了齊玉音。

　　齊玉音將奶娘們安頓在馬車中，坦然問道:“那你有什麽更好的對策?”

　　李一亮字斟句酌，說道:“如今，我們已經知道妖狐天劫的訊息，總算沒有辱沒掌門命令。不如返回火石山，告知掌門他們，有仙首撐腰，再做打算?”

　　徐徐圖之。

　　自從踏上修真路，齊玉音從來沒做過半途而廢的事情。更何況，這很可能是一次一旦錯過就不再的、揚名立萬的絕佳機會。她搖頭說道:“當年我在西域博克大阪追蹤火狐，困在沙漠四十七天，才找到一隻狐狸毛。獵狐本就沒這麽容易。心月山莊還沒急，我們更不急。”

　　齊玉音發髻的寶釵在月光下發出堅毅執著的光芒。寶釵末端是一個金黃色小球，造型別致，好像一個微型南瓜。

　　李一亮隻好退而求其次，建議道:“不如，讓奶娘們擠一擠，少開幾間房。在客棧上也能少花點錢?”

　　“錢的事情，你不用在乎。可勁兒造去吧！”

　　齊玉音扔下這句話，翻身上馬車。達達的馬蹄，擦黑來到客棧。小還丹畢竟不是憑空產生的，李一亮的說法既然入耳，就有可能入心。

　　齊玉音和甘瑩瑩一合計，便讓奶娘們兩人一間，在客棧中安頓下來。如此一來，出門在外的婦人，彼此結伴，也好有個照應。

　　照應著照應著，客棧裡情形卻變得不太妙了。

　　剛過安歇時間，奶娘並沒有老老實實睡覺。她們先是竊竊私語，繼而腿腳走動。齊玉音正打坐練功，神遊八荒。她察覺到她們異常的躁動。

　　齊玉音悄無聲息暗中觀察。

　　奶娘們三三兩兩，前前後後，全都擠進一間房間。齊玉音輕手輕腳地飄到房間屋頂，如一片冬天聰慧安靜的雪花。

　　奶娘們葫蘆裡賣的什麽藥?

　　這兩天的成果——所有的奶娘，在房間裡圍成一個大圈圈。裡面隻點上一隻小小的蠟燭，不甚光明，看得並不真切。氣氛非常嚴肅。有幾個年輕的奶娘正捂住嘴巴無聲抽泣，淚水漣漣。旁邊幾個看去怒氣衝衝。

　　一個看上去忠厚、眉清目秀的奶娘說道:“民婦顧張氏。大小姐這麽多銀子把我們請來，好吃好喝，的確是宅心仁厚。我們聽從主人家吩咐就是，難道真的要…做那種吃裡扒外的事情?”

　　吃裡扒外。莫非，有人想去心月山莊兼職?

　　嗑瓜子的婦人嘴角一撇，鄙夷說道:“做人家的洗腳婢都能自我感動，你還真是夠賤的。我反正明天天一亮就退回銀子，去心月山莊。”

　　旁邊一位擦眼淚的少婦說道:“大姐姐你還好。好歹有一百二十兩的銀子。我們這些昨天來的，怎麽就只有幾十兩，真是…”

　　啊，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有江湖的地方就有流言蜚語和小道消息。這些看上去大門不出二門不邁的奶娘，住一個房間可壞了事。當有人聽到自己的酬勞比別人少的時候，一下子就不樂意了。

　　因小失大。雪野派好不容易壘起來的妖狐防火牆，面臨坍塌潰敗的風險。屋頂的齊玉音眉頭一皺。

　　“大姐，我們也跟你去。橫豎在哪裡做奶娘不是做?”幾個年輕的婦人財迷心竅，聲援嗑瓜子的前輩。

　　突然，一人破門而入，蠟燭上的小火苗突然跳高。奶娘們猝不及防，呆住閉嘴。

　　破門而入的，正是主人甘瑩瑩。幾個良心不安的奶娘在黑暗中低下了頭。

　　甘瑩瑩雙馬尾一跳一跳，嬌滴滴開口說道:“各位怎麽還不睡?”

　　“我們在聊天玩著呢。”奶娘們七嘴八舌，遮遮掩掩說道。

　　甘瑩瑩嬌笑一聲，說道:“什麽事情這麽好玩，各位姐姐也帶我試一試吧。”眾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默然不語。

　　嗑瓜子的婦人收起瓜子，臉上蕩漾歡快的笑容，乜斜眼睛說道:“我們都是結了親的人。還能有什麽好玩的事情?左不過是你家小廝，盤靚條順，真是可口。你一個黃花姑娘家家的，打聽這個?你要是真的想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