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程以前別說吃過鹿了，甚至在平常生活中他連親眼見都沒見過鹿。不過基於做飯的常識，他感覺這玩意兒肯定不能就這麽囫圇燉成一鍋湯，不然到時候盛出來就是一張齜牙咧嘴死不瞑目的司馬臉多嚇人呐?

　　這不得給李怡然小朋友嚇得滿地打滾?

　　他感覺這玩意兒應該跟豬頭肉一樣，得先燉熟撈出去骨再給肉塊稍微改改刀，最後才是放其他配料慢慢燉成湯。

　　按照這個想法，路程先下一些生薑八角之類去腥的調料把鹿頭整個放鍋裡給大火燉上，然後再抽空處理其他的食材。

　　大概燉了兩個小時，路程打開鍋蓋撈出鹿頭，這時候整個鹿頭已幾乎是骨肉分離的狀態了，輕輕一拉一扯就能乾乾淨淨去骨。

　　只是在路程去骨的過程裡，旁邊莫名其妙就多出了兩顆鬼鬼祟祟的腦袋。

　　“路叔……”

　　路程手上動作不停，扭頭看了一眼，發現李怡然小朋友抱著月光正一眨不眨的盯著他手裡的鹿肉。

　　“怎了?”

　　“好香啊路叔。”

　　說來奇怪，這鹿頭燉的時候除了加一些去腥的調料之外啥也沒加，但燉出來的肉不僅沒有半點腥味不說，甚至反而聞著有種饞人的肉香。

　　別說李怡然小朋友了，就是路程一邊撕扯鹿肉一邊也忍不住連連聳動鼻子。

　　“想不想來點兒?”

　　話問的是李怡然，但咽了一口口水的卻是路程。

　　“路叔，你饞了。”

　　“我沒有。”

　　“你都吞口水了。”

　　路程惱羞成怒！

　　“還吃不吃?！不吃拉倒！”

　　“吃吃吃，快給我來一口路叔，我饞得不行了！”

　　“你去廚房裡邊兒，把我調的那個辣椒蘸料拿過來。”

　　路程一邊撕扯鹿肉，一邊指揮李怡然小朋友。這鹿頭畢竟沒放調料，連鹽也沒有，光這麽吃的話估計也沒啥味兒，還是得蘸點調料。

　　李怡然小朋友動作奇快，把月光往地上一扔，轉頭就去廚房裡端了一盆辣椒蘸料過來。月光驟然失了寵愛，傻乎乎的木在地上好像一時沒明白過來發生了什麽。

　　路程看她委屈巴巴的，先撕了一小塊兒鹿肉遞給她。

　　“來，你先嘗嘗，你就不用蘸辣椒了。”

　　李怡然小朋友端著辣椒回來的時候正好看到這個畫面，小嘴一癟小臉一皺，頓時也委屈上了。

　　“路叔，你偏心，你不愛我了～”

　　“……”

　　路程哭笑不得，想伸手拍她一下吧可雙手又帶了手套不方便。

　　路程隻好拿個碗盛了一點兒蘸料，然後撕下一條鹿肉蘸了調料再喂給李怡然小朋友。

　　“來來來，別說路叔偏心，這不就給你更好吃的了嘛！小心燙啊，慢點兒！”

　　“嘶……呼……呼……嘶……”

　　李怡然小朋友手忙腳亂齜牙咧嘴的，差點兒就原地起舞了。

　　“好好吃，路叔，這個好好吃！”

　　路程看她這樣子感覺多少有點兒浮誇，於是為了驗證這丫頭到底有多浮誇，路程只能勉為其難也給自己撕了一條鹿肉。

　　可他剛蘸了調料還沒放進嘴裡呢，驀然感覺一道幽怨的目光從身後好像直接穿透了他的腦袋。

　　他不可置信的回頭一看，聶小倩眼睛裡的饞蟲好像都要張牙舞爪爬出來了！

　　“來小倩，你來你……你等會兒……你先等會兒……”

　　路程下意識就想先把肉給聶小倩，可他話剛說一半，原本只有一道的幽怨目光瞬間變成了四道。

　　“路老板……”

　　“小路……”

　　這誰頂得住啊?

　　沒轍，路程隻好先把手裡的肉塞嘴裡，然後才在幾道幽怨的目光中，乾脆撕了一整盤肉下來。

　　鹿肉入口，確實美味，再加上辣椒蘸料的辛香，連路程都忍不住邊撕邊流口水。

　　“小然，把這盤肉和蘸料端過去，給大家先嘗嘗。”

　　李怡然看著撕好的鹿肉直流口水，想自己先吃一塊，可惜還沒動手就先收獲了老母親一聲獅吼！

　　“李怡然你趕緊的！”

　　“略略略……”

　　李怡然小朋友一邊做著鬼臉，一邊不情不願端著鹿肉去了火堆旁邊。

　　幾個大人這會兒是真的一點沒把李怡然當小朋友，搶起肉來完全沒人顧得上她。她小小的個子擠在幾個大人中間，風雨飄搖。

　　“給我吃一塊！給我吃一塊啊！”

　　“媽！我是不是你親生的！”

　　“爸你看她！”

　　可惜，無人搭理。

　　路程在旁邊看幾人分搶肉吃，看得有趣，不由想起小時候每到過年自己也是這樣早早就守在灶台邊，什麽菜出鍋都先被投喂兩口。

　　只不過時移世易，如今路程從等待投喂的人變成了主動投喂的人，身份的轉變讓他忽然就理解了為什麽那時候的大人們總是喜歡投喂小孩兒。

　　原來，這也是一種滿足。

　　“怎麽樣?味道還行吧?”

　　路程笑呵呵的問。

　　“路老板這肉真的絕了！剛才你燉的時候我也看了，明明啥都沒放，怎麽燉出來的肉偏就這麽香呢?”

　　“我覺得這蘸料是靈魂，小路有一手的。”

　　“老板再來一盤可不可以呀?”

　　路程繼續笑呵呵的，轉身重新開始認真給鹿頭去骨，這顆鹿頭確實碩大，撕下來的肉足足一大盆。

　　不過他還是拒絕了聶小倩想要再來一盤的想法。

　　“留著肚子，等會兒還有得吃呢。”

　　處理好了鹿肉，路程看著只剩白骨的鹿頭琢磨了一會兒，準備把這玩意兒先不扔，放一邊到時候做個工藝品啥的。

　　路程重新生火，又去廚房搬出個煲湯專用的大砂鍋，將處理好的鹿頭肉和人參之類的配料一起下鍋，再倒入剛才燉鹿頭的原湯，開始用小火慢慢煨湯。

　　這注定是個漫長的過程，但路程也不急。

　　他洗洗手，回到火堆旁邊，拿個小刀割了一塊烤的鹿肉，確定烤得差不多之後，他才開始吩咐聶小倩。

　　“這東西差不多了，小倩你把炭火弄小一些，後面就讓它自己慢慢煨著，你來幫我打個下手。”

　　“好嘞老板。”

　　旁邊陳擇玉和李峰也非常識趣的追問路程有沒有什麽是他們能做的?

　　“這樣，峰哥會殺魚吧?那你幫我把魚殺一下，再把蝦也順便處理一下。”

　　得到李峰肯定的回答之後，路程又看向陳擇玉。

　　“嫂子你就跟小倩一起吧，幫我把其他蔬菜蘑菇之類的處理一下。”

　　然後路程又看向白素貞，白素貞也抬頭看他。

　　“呃……白姐姐你就……你就照看好李怡然和月光就行。”

　　“意思是看不上姐姐乾活?”

　　“是舍不得姐姐乾活。”

　　“哼～”

　　白素貞嘴角彎彎，顯然是被路程說得美滋滋的。

　　“照看小朋友也是個重要工作，千萬別讓她倆饞嘴翻到火坑裡去了。”

　　李怡然小朋友和月光齊刷刷向他投來不滿的目光！

　　“我李怡然是那種人嗎?”

　　她心裡剛湧起這個念頭，不知伸向何處的小手“啪”一聲就被白素貞拍了一巴掌。

　　“嘶！”

　　李怡然小朋友收回手，心虛的看向白素貞。

　　“以為白姨眼神兒不好?”

　　“那怎麽敢呢，嘿嘿。”

　　莫說白素貞了，就連路程都看見這家夥剛才一邊假裝向路程表示不滿，一邊那小手卻悄無聲息鬼鬼祟祟就伸向了烤鹿，司馬然之心路人皆知！

　　搞定了這邊，路程喝了口茶，看看時間五點了，該是正兒八經做晚飯的點兒了。

　　只是看著這個時間，路程的表情一時躊躇了一會兒，又望著院子四處看了看，好像在尋找什麽。

　　大概呆了有兩三分鍾，路程才吐出一口氣收拾手機開始乾活。

　　年夜飯準備些什麽菜路程早就想好了，他覺得應該沒有什麽比一家人坐在一起吃一頓熱騰騰的火鍋更有過年的熱鬧氛圍了。

　　雖然這裡的人嚴格來說不算一家人，但在過年這個檔口，能坐在一張桌上的，就能算短暫的一家人。

　　那天路程在超市裡就買了一些涮火鍋的食材，不過打從有了後山之後，路程現在嘴也刁了，不太喜歡外面買的食材，只有那些他確實弄不出來的才會在外面買。

　　所以他現在要做的就是先把火鍋的鍋底炒好，這對他來說不算太難，沒一會兒就搞定了。

　　忙完這邊，正好其他幾個人處理的食材也差不多了，路程將它們分門別類改刀裝盤，然後開始做李峰收拾好的魚和蝦。

　　過年嘛，按照傳統，年年有魚的魚是必不能少的。

　　考慮到火鍋比較重口，人參鹿頭湯又比較大補，所以路程決定把今天這兩條魚用來清蒸。 雖然他不愛吃，但其他人應該會喜歡。

　　把魚蒸上，路程把後山撈來的蝦挑出一部分做了白灼，又用剩下的一部分炒了個椒鹽。

　　最後就是炒兩個時蔬，再弄幾盤下酒的小涼菜，忙忙碌碌一整天，總算趁著天黑把這頓年夜飯給圓滿完成。

　　兩三百斤的烤鹿整隻放在長桌上，好像一座小山，也就當初張哥準備的桌子夠大，不然光是這玩意兒就沒地方放。

　　烤鹿佔了半張桌子，另一半則是一口架在電磁爐上的大鍋，鍋裡湧動著熱辣滾燙的火鍋湯頭，再旁邊就是滿滿一桌琳琅滿目的各種配菜。

　　“謔！路老板這年夜飯夠豐盛的啊！”

　　“老公，要不明年咱早一點兒提前就把爹媽送去旅遊吧?”

　　“我覺得沒問題，今年他們走的時候臉色不太好，我估計就是怪我們送的晚了。”

　　兩人孝心滿滿的隨口瞎扯了兩句，看著一桌美食眼睛都看直了，頗有種迫不及待開造的急切。

　　可也不知怎麽的，打從做好飯之後，路程就閑下來坐在旁邊喝茶，就是不喊動筷。

　　他是主人，他不開口，其他人也不好意思自作主張，只能一個個伸長了脖子跟著等。

　　“老板～我們什麽時候開飯呀～”

　　“再等等吧。”

　　“等誰呢?”

　　“等等項大哥。”

　　此話一出，聶小倩立刻閉上了嘴，連其他幾個人也沒有再像剛才那麽焦急，開始一邊喝茶一邊等待。

　　“路老板放心，項大哥一定會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