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十點多，李峰紅著半邊臉出現在了約定網吧。

　　坐在吧台的白素貞看見他來，這次沒多說，直接讓他去後院。只不過在李峰抬步要走的時候，她難免忍不住問了一嘴李峰的臉怎麽回事。

　　結果你猜怎麽著?

　　我峰哥當場就跟被踩了尾巴的貓一樣差點跳起來！

　　“我能怎麽了?我能怎麽了?摔了唄！一出門就撞牆上了唄！”

　　白素貞瞅一眼他臉上那深深的五根手指印，若有深意的點點頭，沒有再多說話。

　　這牆……挺別致！

　　偏是這表情，讓李峰仿佛更加無地自容。

　　只聽他嘴裡不斷念叨著什麽“完了完了形象都沒了”“完了完了白姐姐看到我最醜的樣子了”之類莫名其妙的話，自顧自往後院去了。

　　剛進後院，他就看見路程早早泡了茶在等他。

　　小倩姑娘也如上次一樣乖巧的站在路程旁邊一點，當真像個小侍女。

　　不知怎的，李峰突然從面朝前方走的姿勢突兀的換成了像螃蟹一樣側著走。

　　路程和聶小倩俱都看得一臉莫名其妙。

　　“怎的了峰哥?”

　　“沒，沒什麽，就是覺得……覺得……老弟這個院子挺漂亮，對，院子漂亮，特別漂亮，好看，想多看兩眼。”

　　“是嗎?”

　　路程不解的跟著李峰的目光看了看院子。

　　這幾天沒下雨，但秋冬就是這樣的，哪怕不下雨也總會顯得有些陰沉。院子裡的花圃種的都是一些長青的花草，倒是不顯得破敗。可到底是初冬，花圃雖不破敗但總歸也暗沉沉的沒什麽光彩。

　　這算好看嗎?

　　一般吧?

　　“既然峰哥喜歡，那就……呃……坐下來還要看嘛?真這麽好看?”

　　李峰坐在路程側邊，但他的臉卻一直在往側後方歪，隻留給路程半張臉。

　　“挺好看的挺好看的。”

　　李峰敷衍兩聲，趕緊轉移話題。

　　“還是說正事兒吧，小倩姑娘這回帶來的……特產……在哪裡?”

　　本來上次幫路程賣幾個銅板的時候李峰真沒太當回事，但現在，這話一說出來，好像一件簡單的事一下子就變得神秘起來了！

　　好像有點做地下生意那味兒了！

　　所以果然他們是不打算裝了嗎?

　　但路程並沒有第一時間把特產拿出來，反而像是有些遲疑的看著他。

　　“峰哥家裡……生意做得很大吧?”

　　李峰一聽這話，眼睛眯了一下。

　　可惜因為他隻留給路程半張臉，以至於他眯眼這個動作在路程看來不僅沒有半點警惕的意思，倒反而像是在抽抽……

　　“峰哥要不你還是把臉轉過來吧。”

　　李峰不理他，繼續用那種別扭的姿勢看他。

　　“我知道路老弟真正的意思，我是個直接了當的人，我就說的直接一點兒。”

　　“那敢情好，不瞞峰哥，我其實這是個直接了當的人。”

　　“我呢，平頭老百姓一個，家裡也沒什麽大生意。不過年輕的時候運氣好，討的婆娘家裡有點東西。後來靠著婆娘家裡的幫助，做了點兒小生意。”

　　路程聞言露出幾分遲疑。

　　“峰峰麻花鋪?”

　　步行街的商鋪很貴，能在這裡做生意，不管是買的店鋪還是租的店鋪都確實需要一點資本才行。

　　但是呢，也只需要一點，用不了特別多。

　　那麽李峰所謂的生意如果只有這麽一點兒的話，似乎和他之前說的家裡有人這件事搭不上太大關系。

　　這樣的話，路程就需要思考要不要把小倩帶來的特產給他看了。

　　李峰似乎沒有表現出足夠的份量。

　　李峰當然也聽出了路程話裡的意思，他笑了笑，露出幾分自嘲:“不瞞老弟，老哥這邊還有個食品廠，我店裡賣的東西都是自己廠裡生產的，生意嘛……還行。當然，只是我作為一個平頭老百姓覺得還行。事實上在我婆娘以及她家人眼裡，可能這輩子最大的錯誤就是我和她結了婚。”

　　這樣聽來路程就有點懂了。

　　簡單點說，我峰哥男人楷模，先路程一步吃上了軟飯，少走起碼八十年彎路！

　　就是這軟飯現在變得有點硬，峰哥年紀大了，吃起來有點卡喉嚨了！

　　路程見狀遞了根煙給他，又主動幫他點上。

　　“啪。”

　　然而打火機響了之後就再沒有滅下去。

　　“好了，好了，好了老弟，再點下去都燒到煙屁股了！到底是我抽煙還是打火機抽煙啊?”

　　“啊?哦哦哦哦。”

　　路程趕緊滅了打火機，但目光還是停留在李峰的臉上收不回來。

　　李峰點了煙正準備狠狠來一口呢，結果看見路程那直勾勾的眼神當場就有點手足無措了。

　　“老……老弟……”

　　“懂懂懂，峰哥不用多說了，看風景，看風景。”

　　李峰聞言果真又把臉轉了過去，可還沒等路程在心底感慨完他家的軟飯竟然那麽硬呢，李峰又垂頭喪氣把臉轉了回來。

　　“唉……算了……想笑就笑吧……”

　　“峰哥誤會了，我怎麽會……”

　　“噗呲！”

　　兩個男人齊刷刷看向聶小倩，嚇得她趕緊捂嘴。

　　但憋不住就是憋不住呀！

　　“咯咯咯～”

　　本來這事兒只是有點好笑但沒那麽好笑，可是聶小倩一想到這家夥剛才故意側著臉像個面癱的樣子就越想越好笑！

　　“咯咯咯～”

　　李峰狠狠抽了一口煙。

　　“嘶！呼！”

　　今天的煙，果然苦澀啊。

　　路程趕緊瞪了聶小倩一眼，見她還是收不住，乾脆把她打發去了別處。

　　“峰哥見笑，小姑娘家家沒見過世面。”

　　“不怪小倩，怪隻怪哥哥我啊……命苦！”

　　你剛才不還說你年輕的時候運氣好嗎?你剛才不還說你討了個婆娘有點東西嘛?

　　呃……

　　確實有點東西！

　　“峰哥別多想，至少怎麽說呢，這軟飯咱是實實在在吃著了的對吧?好多人想吃還吃不著呢！”

　　李峰苦笑一下，又狠狠吸了一口煙，沒多說。

　　還是那句話，悲歡自渡，冷暖自知。

　　“路老弟還有別的問題嗎?我是說關於我的。”

　　李峰今天表現得很配合，一來上次他自己腦補太多，二來他看路程今天這態度，猜想這次的特產恐怕遠勝上次，所以他壓根也沒想要拿著端著。

　　“峰哥別介意，老弟今天確實有些冒昧。但想來峰哥也能猜到是為什麽，所以還請峰哥多包涵。”

　　路程先表達了一下歉意，然後又給李峰添了一杯茶。

　　“我還想問問峰哥，上次那些東西峰哥是找誰處理的?”

　　李峰似乎猜到路程會這麽問，他的臉上沒露出什麽意外的神色，但好像也沒打算直說。

　　“一個親戚，我婆娘那邊的，我只能說這麽多。”

　　路程點點頭表示理解。

　　“雖然很冒昧，但我還是想要問一下峰哥，你那位親戚他做這些事……安全嗎?”

　　李峰給了一個讓路程沒想到的回答。

　　“取決於路老弟要的價格。”

　　“怎麽說?”

　　“在這世界上，每個人做每一件事都是為了利益，但人生而為人，也不至於全看利益，至少我李峰認識的人不是。”

　　路程隱隱約約似乎猜到了李峰的意思。

　　“如果我要的價格不高呢?”

　　“那這些特產就會去它們該去的地方，說不定哪天路老板還可以買張票再去看看它們。”

　　“那如果我要價高的話……”

　　“其實不需要我再說了吧路老弟?”

　　路程點了點頭。

　　如果路程要的價格不高，李峰和他的親戚能夠從中獲得他們認為滿意的利益，那他們也不介意為構建和諧社會多出一份力。但如果路程要的價格高，他們為了保證自己的利益就只能給那些特產去找一些能給他們帶來更多利益的去處。

　　自古以來太陽底下就沒有新鮮事。

　　這種事情路程一點也不驚訝。

　　而且人家既然敢做這個事，那人家自然能有人家的辦法， 路程也不需要擔憂太多安不安全的問題。

　　所以路程思索一陣之後，問了最後一個問題。

　　“峰哥覺得你這個親戚可信嗎?”

　　李峰喝了一口茶，反過來也主動給路程點了一根煙。就像剛才李峰沒推辭一樣，這回路程也沒推辭。

　　他平靜安坐，看李峰給他點煙。

　　“路老弟覺得，我可信嗎?”

　　李峰可信嗎?

　　路程不知道。

　　所以，其實他這個問題根本沒有必要。他連李峰可不可信都沒有確切的答案，那麽去問李峰另一個人值不值得信任這種事……有意義嗎?

　　路程吸了一口煙，故意撅著嘴，吐出煙圈。

　　“我覺得峰哥可信。”

　　只是覺得。

　　“我也相信我可信。”

　　他說相信。

　　路程狠狠抽掉最後一口煙，把煙頭掐滅在煙灰缸裡，然後遠遠衝聶小倩的房間那邊喊了一聲。

　　“小倩，把特產拿過來給峰哥看看。”

　　很快，李峰就看見剛才被路程趕走的聶小倩拎著一個碩大的包袱朝他走來。那包袱太大，和聶小倩修長纖細的身形對比起來非常不協調。

　　“不是路老弟你……你這……刨了幾家啊?”

　　上次你給我的還是一個巴掌大點兒就能裝得下的破錢袋，這他媽這次你直接就給我上這麽大一包啊?

　　你那麽信任我的嗎?

　　我怎麽突然感覺我好像也沒那麽可信了呢?

　　這到底是刨了多少啊?

　　合著真就士別三日當挖墓相看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