聶小倩點點頭，一雙水潤清澈的眼睛瞪得圓圓的，小嘴也微微撅起，模樣像是有三分俏皮，三分驚喜。

　　“你這一副眉目含春的樣子什麽意思?怎了，那個寧采臣真就那麽討你喜歡?”

　　“那可是人家官配的夫君呢～”

　　呵！你還懂官配了呢?

　　“喲喲喲，這都叫上夫君了?寧采臣這種書呆子有什麽意思?”

　　“可書上卻說他‘性慷爽，廉隅自重’呢～”

　　“書上說什麽你就信什麽?書上都是亂寫的你知不知道?我跟你說那些寫書的人為了哄人去看完全就是瞎幾把寫！”

　　“便是書上不可信，我親眼所見總該可信了吧?寧采臣公子當真不慕女色不貪錢財，哪怕發妻病重也癡心守著發妻不受我所惑，哪怕我給他金銀他也不取，是個品行端正的人呢～”

　　“那……那那那你也說了他都成親了有妻子了！這你都不介意?”

　　“可書上說他的發妻很快就會亡故，我一個女鬼，不差那點時間的，我可以等。”

　　“那……書上還說他將來娶了你之後還會再去納妾！這叫什麽?這就叫做三心二意花心大蘿卜！書裡第一句就是他自稱‘生平無二色’，可結果呢?他不僅娶了你他還又納妾！這叫什麽?這叫口不對心偽君子！”

　　路程越說越激動，可聶小倩卻仿佛當真陷入情愛的傻姑娘一樣，任憑路程怎麽說，她不僅不在乎，甚至反而伸手拄著白皙的下巴像是想那心上人想的癡迷。

　　“我們那兒可是古代哎，古代人三妻四妾很正常的。何況采臣他將來還會高中進士，那就是官老爺了，官老爺沒個三妻四妾怎麽彰顯身份?”

　　“他只是中了進士，書上最後都沒說他當了什麽官，怎麽就成官老爺了?”

　　“那也是金榜題名有身份的人呢，小倩一個孤魂野鬼能跟著他不虧的。”

　　路程伸手指著聶小倩，手指顫顫巍巍的，像是氣急了，又像是快沒氣兒了，半天說不出一句話來。

　　他雖然不曾生活在古代，也沒有專門去了解過古代，可他仍然很清楚的知道在古代封建社會，讀書人的地位究竟有多高！更別提寧采臣後來還真真中了進士！

　　以聶小倩一個孤魂野鬼的身份來說，她當真是高攀不上寧采臣的！

　　“唉……小倩你……你當真……哪怕已經提前知曉將來的命運之後，你仍然還是要選擇和寧采臣在一起嗎?”

　　“老板你說人們想要改變命運的原因是什麽呢?”

　　路程似乎無心思考。

　　“是什麽?”

　　“是因為他們的命運不好啊，或者是因為他們對他們的命運不滿意啊，沒有誰會在對自己的命運無比滿意的情況下還要去改變命運吧?”

　　“所以……”

　　“尋常人沒有辦法預知自己將來的命運，也便無從說起改變命運之類的話。可我來了這裡，提前知曉了我將來的命運，看似擁有了改變命運的可能，但……我將來的命運那麽好我為什麽要改呢?”

　　從書裡來看，聶小倩的命運確實不錯。

　　她雖然作為人的時候死的早，但她死後不僅沒有灰飛煙滅魂飛魄散，甚至化身為鬼之後也沒有遭遇太多磨難。

　　更何況後來還遇上了寧采臣這樣一個真心愛她的人，她是孤魂野鬼，他是朝廷的進士，但他最後仍然娶了她為妻，沒有做什麽上岸第一劍先斬意中人的負心渣男。

　　光這一點上來說，這世間萬萬般人都不如他。

　　設身處地去想，路程好像發現自己真的無話可說。

　　“既然如此那……”

　　“老板你有喜歡的人嗎?”

　　路程一愣。

　　“啊?怎麽突然這麽問?”

　　“有還是沒有?”

　　“沒有吧。”

　　“噢～那我要去告訴白姐姐你不喜歡她～”

　　“……”

　　路程臉都黑了！

　　“咯咯，老板嚇壞了吧?咯咯咯……好啦，我不會告訴白姐姐的。”

　　聶小倩吐了吐舌頭，又趕緊捂嘴嬌笑。

　　“我是想說……如果老板有喜歡的人有心愛的人，並且老板也如小倩這般通過某些方式看到了自己和心愛的人將來幸福生活的結局，那麽老板還會想要改變命運不去遇見她嗎?”

　　如果反過來有人問你，明知和她只會有一段痛苦的過程而沒有美好結局你還願不願意遇見她的話，可能答案還會分成願意和不願意，但如果是聶小倩說的這種情況的話……

　　幾乎不可能有第二種答案的。

　　“如果我愛她的話……當然不會。”

　　聶小倩突然一愣，但緊接著又露出笑容。

　　“所以啊，我為什麽要去改變命運呢?”

　　路程一攤手，不知道為什麽，表情語氣都怪怪的。

　　“行行行，好好好，知道你對你這位官配的如意郎君滿意得很行了吧?那我就祝你們永結同心百年和好早生貴子好吧?”

　　聶小倩忽然俏皮的吸了吸小巧的鼻子，像個小狗狗一樣東嗅嗅西聞聞。

　　路程表示不解:“你幹嘛?”

　　聶小倩一邊繼續保持到處嗅的動作，一邊問:“老板你有沒有聞到什麽酸酸的味道?”

　　“酸酸的味道?哪有什麽酸……酸……的……”

　　路程的話慢慢止住，眼神看向聶小倩，恰好這時聶小倩也靠近他身邊嗅了嗅。

　　“哎呀！原來是老板身上酸酸的呢～”

　　“……”

　　路程伸手拍了一下聶小倩的腦袋，後者想躲但沒躲開。

　　“幹嘛打我?”

　　“你說呢?什麽叫我酸酸的?我酸什麽了?”

　　“不知道呢，反正就是酸酸的呢～而且不止酸酸的，還總是故意貶低人家寧采臣公子呢，也不知道是為什麽～”

　　“我那是怕你被騙！而且什麽叫故意貶低?我說的哪一句不是事實?都是書裡寫的好不好！我又沒有瞎編！”

　　“可老板不是說書裡的話不能信嗎?”

　　“……”

　　聶小倩的眼睛亮亮的看著路程，起初路程也在回看著她，但看著看著他的眼神就開始有些飄忽了。

　　“老板你為什麽要躲啊?小倩不好看嗎?”

　　“……”

　　路程惱羞成怒，站起來往旁邊挪了挪再重新坐下。

　　“你愛怎怎關我啥事兒啊?你那麽滿意那麽喜歡那你就找你的寧采臣去唄還過來這裡幹什麽?”

　　“才不要呢～”

　　“什麽不要?”

　　“我才不要和寧采臣在一起呢！”

　　“啊?”

　　路程扭過頭來不可思議的看著聶小倩，表情莫名。

　　“怎麽又不在一起了呢?你剛才不是開口閉口滿意的很嗎?”

　　聶小倩再次用那種水水潤潤的目光看著路程，好像那一雙眼睛裡藏著這世間所有的波瀾。

　　“你說呢老板～”

　　那生態那眼神，讓路程根本抵擋不了一點兒！

　　“你你你你少給我來這一套啊我告訴你！我我我，等會兒我告訴白姐姐去！”

　　“沒事，如果是白姐姐的話，我可以做小。”

　　“???”

　　“咯咯咯～”

　　看路程一副呆樣，聶小倩笑得花枝招展前仰後合！

　　可她笑過之後，忽然那笑容裡又少了一些刻意的捉弄，多了一些青春的嬌俏與活潑。

　　“如果小倩一直在原來那個世界，能夠遇上寧采臣公子真的是小倩十輩子修來的福分。可現在……明明有一個更大更有意思的世界就擺在小倩面前啊……”

　　這一瞬。

　　路程覺得她遙遙看向遠方的目光和模樣，當真像是只有十八歲。

　　“你想去探索新世界?”

　　聶小倩轉身，笑得明媚如三月春光。

　　“不可以嗎老板?”

　　路程表情怪怪的。

　　“你知不知道你白姐姐過去五十年是怎麽過的?”

　　“不知道，這有什麽說法嗎?”

　　“過去五十多年她的活動范圍就是腳下這座院子和前面那家網吧。”

　　“啊！”

　　聶小倩伸手捂著小嘴，表情驚訝得不行。

　　“白姐姐為什麽不出去呢?是不喜歡嗎?”

　　“因為她出不去。”

　　“啊?為什……因為她是穿越者?那豈不是我也……?”

　　路程點點頭。

　　“為什麽呀?為什麽我們不可以出去?”

　　“因為這是規定！”

　　聶小倩剛剛燃起在眼睛裡的光沒了， 她身上的青春與活潑也沒了，她愣愣的看著路程，像是希望能從路程這裡聽到他是逗她他是騙她之類的話。

　　可路程只是回望著她，半天沒有給她想要的答案。

　　聶小倩頓時癟嘴，小表情委委屈屈的。

　　“那就算了，那我還是回去嫁人吧……”

　　“其實也不是完全不行。”

　　“哈！我就知道老板舍不得我嫁人！”

　　“……”

　　路程笑了笑，好像對聶小倩的反應並不驚訝。

　　“不過得讓我想想，恐怕不是一時半會兒的事。你白姐姐也想出去，我不也沒同意。”

　　“嗯嗯嗯，沒問題的沒問題的！”

　　聶小倩坐到路程旁邊，小腦袋點得飛快，像啄米的小雞仔一樣，可愛得不行。

　　“可是為什麽老板不讓我們出去呢?”

　　“這個問題我剛才就想……哦對了，你在那邊沒有告訴別人你可以去另外一個世界吧?”

　　“當然沒有！”

　　“那你為什麽不說呢?”

　　聶小倩抬頭奇怪的看了路程一眼。

　　“老板我又不傻！這種事怎麽能隨便說呢?就比如說我姥姥吧，她一直想當個大妖怪，像白姐姐那種大妖怪……我如果讓她知道我可以去另一個世界的話她不得逼問我怎麽去的?甚至她不得逼迫我帶她一起去?我要是不說那我肯定沒好日子過！”

　　“所以啊，你說在我這兒，我又怎麽能隨隨便便放你們出去呢?”

　　聶小倩整個愣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