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程的第一反應,是把方警官帶回網吧去,那邊人煙稀少還是自己的地盤兒,隨便做點兒什麽都方便。
但轉念一想,畢竟她身份特殊,而且人也聰明,萬一不僅事兒沒辦成,反而讓她琢磨出點兒網吧的東西怎麽辦?
所以路程稍作思量,扭頭四處看了看,然後伸手往右邊一指。
“那邊有家茶樓,就那裡如何?”
方警官往路程手指的方向看了一眼,再回神時嘴角又微微勾起那種戲謔的意味。
“確定就這裡嗎?不再找個更荒無人煙的地方?”
“……”
路程真的是看著這個女人都頭疼,她怎麽好像會讀心術似的!
“方警官這是哪裡的話,只不過換個安靜的地方聊聊而已,又不是要做什麽不法勾當!”
路程說完也不給方警官回話的機會,生怕她又一次拆穿他心裡那點兒小想法。
“方警官這邊請。”
一行人於是又拎著大包小包去茶樓要了個包廂。方警官落座,路程主動給她倒了茶。
方警官瞥了一眼路程倒茶的動作,似乎正在思考什麽。這種人就是這麽惱火,你隨便做點兒什麽她都有可能從中琢磨出點兒東西來!一個人的習慣所包含的信息實在是太多太多了!
所以路程只能主動開口打斷她的琢磨。
“方警官真不是喜歡我?”
方警官端起茶杯看了看,壓根沒回答路程這個問題。
“路先生不常喝茶?”
看吧!我就知道會這樣!
“你別分析了行嗎?我真的怕你連我幾歲還尿床都給我分析出來了!”
“大概十歲那年吧。”
路程整個僵住。
“不是你這……你憑啥啊?!”
“還是嬰幼兒的時候大家都尿床,這沒什麽好說,但既然路先生刻意提起這件事,那就說明路先生是在一個不應該尿床的年紀還尿床,因此才留下如此深刻的印象。”
“然後呢?憑什麽是十歲?”
“隨口一說。”
“……”
得,又是我自己暴露了自己!
“留點兒隱私,給孩子留點兒隱私好吧?”
方警官端起茶杯放到唇邊,路程不是個了解女人的,所以他不確定方警官有沒有用唇膏,反正當瓷白的茶杯放在唇邊的時候,方警官的唇被映襯出一種淡淡的少女粉,無比嬌嫩。
淺啜小口,方警官放下茶杯,唇紅微殘。
“有些隱私應該尊重,但有些隱私……可能是犯罪證據。”
“不是方警官到底為啥啊?我們攏共才見過兩次面,你為啥總是把我當成犯罪分子一樣呢?我跟你說我這個人大大的良民啊!我從小少先隊員,後來共青團團員,也是有身份的人!後來吧……後來雖然就變成了平平無奇的群眾,但我真是一丁點兒偷雞摸狗的事兒都沒乾過啊!”
方警官伸出右手修長的食指和拇指輕輕捏住瓷白的茶杯邊沿在桌上轉了轉,這個舉動讓她舉手投足似乎稍微少了一些來自於身上那身衣服的威嚴和壓迫感。
像個坐不住的小孩兒,得搗鼓點兒啥。
“壞人變壞似乎是情理之中的事,但好人變壞……往往才讓人意想不到。”
方警官突然按住茶杯,直視路程。
“路先生就很讓人意想不到。”
路程有點緊張,下意識避開方警官的眼神,用喝茶掩飾自己的動作。
雖然他覺得他自己確實沒乾過什麽壞事兒,就連古董那事兒他都覺得自己根本談不上犯罪,畢竟我真沒從地裡刨東西對不對?何況我那也真不是西周的而是上周的!
這能算犯罪嗎?
這頂多……鑽了法律的空子?
畢竟法律沒規定從異界送過來的古董到底歸誰!
但是呢,他自己心知肚明自己有一個不能讓人知道的秘密,所以面對方警官的眼神,他仍舊會下意識心虛閃躲。
“我怎麽意想不到了?或者說方警官到底覺得我哪裡犯事兒了?你直接說不行嗎?”
路程雖然現在已經知道方警官的目的是上一任局長張青彥,但是他不確定她究竟知道多少,所以他還想看看能不能從她嘴裡再套出點兒東西。
因為這將決定路程到底要怎麽處理她。
雖然他確實現在就可以直接掏出記憶消除筆給方警官來個大記憶消除術,但這麽做很危險。
李峰上次的情況已經表明,被消除記憶中之後雖然確實想不起來已經被消除的那一部分記憶,但是剩下的記憶與記憶之間還是會有一些斷層。
李峰好忽悠,路程三言兩語就給他騙過去了。
但他難道還能指望方警官也跟李峰一樣好忽悠嗎?萬一她覺察到自己的記憶出現過斷層的話,你猜猜她能不能想到點兒什麽?
所以不到萬不得已不要用那個辦法,能靠嘴忽悠還是盡量就靠嘴忽悠。
“路先生,我好看嗎?”
“?”
怎的你這是打算換美人計了嗎?
雖然不明所以又無比詫異,但路程還是下意識點了點頭。
“好看。”
“既然好看,那你為什麽總是躲我的眼神呢?”
原來在這兒等我呢!
“我們第一次見面的時候我不就說過了嘛,我這人從小自卑,面對越好看的姑娘越自卑,根本不敢多看。”
這時候,路程就看見這娘們兒緩緩轉頭指向了坐在旁邊默默低頭喝茶不敢說話的聶小倩。
“這位小倩姑娘不好看?”
“……”
“你和她手挽手逛街的時候怎麽沒自卑?”
“……”
項羽瞪著一雙大大的眼睛左右看了看,將茶杯送到嘴邊,忽然覺得這茶水的味道不太對勁。
路程搞不懂了,他真的搞不懂了,這娘們兒到底是站在什麽樣一個角色上?她到底是要做什麽?
如果她站在人民警察的角色上,單純因為懷疑聶小倩和項羽的身份進而懷疑路程,那她又突然給你提到了上一任超時空穿越應急管理局局長張青彥!
那你說她是代表著身後某些勢力來調查張青彥乃至超時空穿越應急管理局的事情吧,他媽的她又還有閑情逸致擱這兒給你包頓餃子!
可如果你說她實則是因為路程和聶小倩的舉動吃醋吧,她又說她不喜歡路程!
等等!
她好像沒說過?
她只是沒承認但也沒否認?
“嘶!”
路程打心底倒吸一口涼氣,不是吧不是吧!
總之現在路程滿腦子一團漿糊,就仿佛這姑娘好像哪邊都沾點,但是呢,又哪邊都不著急!
反而是路程自己急了!
這種捉摸不透的感覺實在是太他媽上頭了!
“方警官,方警官,咱們打開天窗說亮話行不行?咱們有什麽話敞亮的說行不行?你懷疑我什麽我改還不行嗎?”
這已經是路程第三次主動要求敞亮說話,可見他確實是急了。但方警官不急,她甚至把空空的茶杯往路程面前輕輕推了一下。
“麻煩路先生再倒一杯。”
“你就不怕我在茶裡下藥嗎?”
“所以路先生此時此刻正在琢磨如何處理掉我這個麻煩?”
“!!!”
路程隻覺得毛骨悚然!
他說那句話當然是因為看到方警官從容淡定的樣子心理不平衡,故意開玩笑想嚇唬嚇唬她,但問題是在他心裡他確確實實也真的在想著怎麽處理這位方警官啊!
“路先生這麽緊張?那我應該是猜對了。”
“……”
路程給她倒了一杯茶,但全程動作僵硬,就跟死了半個月似的。
方警官好整以暇端起茶杯,因為有點兒燙,她甚至還有閑情逸致輕輕吹了幾口才緩緩小啜。
她的舉手投足動作氣質無疑都是好看的,本來能看見她這般美人兒露出更有生活氣息的日常狀態是一件非常值得慢慢欣賞的事情,但她現在越是隨意路程就越是焦急。
老師,我感覺她根本沒把我放在眼裡啊!
“我問路先生幾個問題吧。你可以選擇誠實回答,也可以選擇不誠實回答,但必須給我一個回答。”
“……”
路程稍作遲疑,覺得這是個好機會,能夠趁機搞清楚她到底知道些什麽又到底為誰而來。
“方警官你問。”
“第一個問題,張青彥在哪裡?”
好家夥,上來就直奔重點是吧!
“死了。”
“第二個問題,他怎麽死的?”
路程心說我他媽怎麽知道他怎麽死的!甚至如果不是白素貞說過只有他死了自己才會成為下一任局長的話,他都不知道他已經死了!
“肺癌晚期。”
路程不確定那天張哥去天台究竟是為了撿煙屁股還是帶著和路程一樣的念頭,反正打從他回頭消失在門洞之後就徹底消失了。
所以他只能給他編個死於肺癌。
“我那兒還有他的確診病例,如果方警官需要的話。”
方警官皺眉看著路程,但此時的路程無比鎮定底氣十足,因為這本身就是事實,他給張哥整理遺物的時候確實有看到過一張病例。
雖然他沒細看,但結合張哥和白素貞都說他得了肺癌這個情況,那張病例除了是肺癌的病例還能是什麽病例?總不能是懷胎三月吧?!
“第三個問題,他葬在什麽地方?”
好家夥!
你們這是死了都要給刨出來挫骨揚灰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