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過飯六點多，深秋初冬天黑得早，這會兒天邊就已經沒有一絲光亮了。路程重新打開網吧的門，然後坐回吧台這邊支著下巴發呆。

　　這網吧要想掙錢，最簡單的辦法就是不要讓它成為一家網吧。

　　但是呢，這地方作為古鎮景區要是人流量大呢隨便做點別的生意倒是都不難，可偏偏這裡冷冷清清沒啥人，就算真的要改頭換面其實路程也不知道能改個啥。

　　“話說這景區為啥這麽冷清為啥沒人呢?開發商也不是傻子，真就舍得放著這麽寸土寸金的黃金地段讓它爛下去?”

　　路程琢磨著是不是要找人打聽一下這個景區到底發生了什麽事?他本想問一問白姐姐，可轉念一想過去五十年白姐姐的活動范圍一直局限在網吧和後院，怕是也不見得能知道外面的事。

　　或者實在改變不了環境的話改變自己也行。

　　白姐姐就是這家網吧的活招牌，想個辦法把這張牌打出去說不定也有不錯的效果。

　　但這也只是一時之計，人家走進來一看，發現你這破網吧裡除了白姐姐之外啥也沒有，偏偏唯一的白姐姐還撩不到，那早晚還不是得走。

　　正好這時候白素貞抱著月光過來了，看見路程拄著下巴在發呆，她直接拉了一張椅子坐在吧台旁邊笑道:“怎麽局長大人還在想你的發財大計呢?”

　　被驚醒的路程回身詫異道:“白姐姐過來了?不是說好晚上我來守嗎?”

　　“我也沒說要替你守啊，就是吃飽飯溜溜，反正這會兒也還早，沒啥事兒做。”

　　這話提醒了路程。

　　“白姐姐有手機嗎?”

　　“當然。”

　　白素貞明明穿的是那種古代的白色紗衣，沒有口袋那種，可她在腰上摸一陣，也不知從哪兒真就摸出個紅色的手機來。

　　這手機看起來很新，又好像很舊。

　　新的是這玩意兒表面看起來完全沒有任何一點使用痕跡，仿佛剛出廠一樣，新得發亮，但偏偏路程看了一會兒愣是沒分辨出它的型號！

　　路程不是特別懂手機，但最近幾年的新手機他也多多少少關注過，愣是沒發現白素貞手裡那一台符合自己印象中的任何一台。

　　“可能是很多年前的老手機吧。”

　　畢竟按這網吧的生意，上一任局長也不像是舍得給白素貞買太好的樣子。

　　“白姐姐你給我打個電話136……存一下電話，然後我們再加個微信。”

　　白素貞依言照做，很快兩人交換了聯系方式。路程看了一下，發現白姐姐的微信頭像竟然就是一條漂亮的小白蛇，也不知道是不是她自己小時候的照片。

　　不過用蛇做頭像的女人，嘖。

　　有點社會。

　　她的名字也挺有意思，平平無奇小蛇精。

　　路程偷摸看了白素貞一眼，這奇不奇咱不知道，但平是肯定不平的！

　　總之這一套樸實無華，知道真相的人感歎白姐姐老實，但不知道真相的人……路程很難想象假如有人果真撩到了白姐姐的聯系方式，最後加上卻看見這樣一個頭像和名字得是什麽樣一種心情?

　　月光在一邊搗亂，一會兒伸長脖子看看白素貞的手機屏幕，一會兒又毫無預兆跳進路程懷裡看路程的手機。好家夥被砸到要害的路程憋得臉都差點綠了。

　　“你能不能不要蹦了?”

　　路程摁住貓頭。

　　月光的身體在白素貞懷裡，腦袋被摁在路程腿上，像個即將行刑的犯罪分子。

　　“喵～”

　　它長長的尾巴亂掃，顯然是不喜歡這個姿勢。

　　白素貞面帶微嗔拍了一下路程的手把月光拯救出來。

　　“你對她這麽凶幹什麽?”

　　“它亂跳啊白姐姐！”

　　“她跳一下怎麽了?她是貓啊，她不跳才奇怪了。”

　　“可是它……它它它……”

　　路程一臉難言之隱，倒是白素貞發現他一邊說話時一邊有意無意的用手臂擋著自己的要害部位。

　　“咯咯咯～”

　　白素貞什麽也沒多說，只是嬌笑一陣，又把月光雙手抱著舉起來面對自己的俏臉。

　　“以後不要往路程哥哥懷裡跳了知不知道?你路程哥哥年輕氣盛可不像上一個老家夥那樣一馬平川呢！”

　　“……”

　　一馬平川可以這麽用嗎?

　　有幾分尷尬的路程趕緊轉移話題問:“這是什麽貓啊?長得還挺好看。”

　　“不知道，外邊撿的。”

　　“啊?哪兒撿的?”

　　“她自己蹲在門口不走，乾脆就把她撿回來養著唄，也不差她這一口吃的。”

　　是，它這麽小的飯量確實不差它這一口吃的，但我馬上就要差白姐姐你這一口吃的了啊！

　　“有人說她像是布偶，我也網上搜了一下圖片，確實挺像的。”

　　“布偶啊?那就合理了，難怪這麽嬌氣！”

　　“喵！”

　　“你看你好好的說人家幹什麽?布偶怎麽嬌氣那是布偶的事，咱們月光可不嬌氣。”

　　你這麽有愛心這麽寵溺是怎麽回事啊?

　　你是一條蛇啊！

　　蛇貓一窩了?

　　“它為什麽叫月光呢?誰給它起的名字?”

　　“因為撿她回來那天月色很美，她也很美。”

　　“沒人來找嗎?按理說這種貓應該不會是流浪貓啊。”

　　“一開始我也想著有人來找就還給人家，但一直沒人找，現在的話……就算有人找……他找他的布偶，關咱們月光什麽事?”

　　大概……

　　這就是孤獨和寂寞吧。

　　“白姐姐有想過以後嗎?”

　　“幾百年之後的事，想它幹什麽?”

　　“……”

　　能不能不要動不動就幾百年啊?你這樣會讓我覺得我的生命根本沒有任何意義啊！反正無論我這一生波瀾壯闊還是平平無奇，最後在你那兒就是個微不足道的小插曲唄?

　　你這樣赤裸裸說出來真的很打擊人的積極性啊！

　　“白姐姐還能回去嗎?”

　　“不知道，不過以前他也很想知道這個問題的答案，所以有一年我去測試過，去我來的那個地方測試能不能再原路回去，但……連我來的路都找不到了。”

　　所以這種穿越難道是永久性的嗎?

　　那豈不是說在這個普普通通的世界裡真正多了一位長生不老的妖?

　　那如果有一天我死了如果有一天連超時空穿越應急管理局也不在了，那是不是意味著……沒人再能限制這位長生不老的妖?

　　那這個世界，會變成什麽樣子啊?

　　路程下意識從兜裡摸出根皺巴巴的香煙叼在嘴上，正在摸打火機呢，忽然一隻纖纖玉手就從他嘴邊把煙奪了去，那指尖微微劃過他的唇，冰涼又溫熱。

　　“你也不想得肺癌吧?”

　　路程愕然。

　　“不是白姐姐你這也……管啊……”

　　“人換來換去的也挺煩。”

　　“……”

　　路程目光幽怨，所以白姐姐你還是在念舊是麽?

　　不過他倒是沒爭辯，剛才只是一時想事情想得入迷，肌肉記憶下意識掏了根煙而已。如果周圍有人不喜歡香煙的話，路程一般還是比較有禮貌的。

　　可是！

　　可是！

　　正當路程以為白素貞會把那根皺巴巴的香煙扔掉時，路程卻愕然看見白素貞把煙叼在自己嘴裡，然後“嘭”的一聲指尖燃起一朵小小的火焰。

　　“白姐姐你你你……你這是幹什麽?”

　　“我又不會得肺癌。”

　　“不是那也……你這麽好看這麽端莊你明明就是個仙女啊你為什麽會抽煙呢?”

　　鬼知道一個不問凡塵的仙子突然叼根煙吞雲吐霧是一個多麽讓人崩潰的畫面！你這活脫脫就從仙女變妖女了啊！

　　“不常抽，只是剛才那句話讓我想到了一些煩心事兒。你可以假裝沒看見，等我抽完之後繼續把我當仙女。”

　　剛才哪句……噢……

　　所以白姐姐是想到了誰呢?許仙?還是上一任局長?

　　反正肯定不是路程。

　　“可是白姐姐，那支煙我剛剛含過。”

　　“你含過我就不能含了?”

　　“……”

　　你要不要聽聽你在說什麽?

　　“怎麽，我都不介意你還介意?”

　　“沒，沒事。”

　　路程擺擺手，不敢再繼續下去，怕一不小心把車開上了高速。

　　“你繼續守著吧， www.uukanshu.net 我走了。吧台下面有被子和躺椅，困了就拿出來睡吧。按照經驗，晚上不會有人的。”

　　白素貞掐了煙，抱著月光回後院去了。

　　路程掏出手機一看，晚上九點多，確實整個網吧裡半個鬼影都沒有。

　　“唉……”

　　路程歎息一聲，百無聊賴的打開逗音準備刷會兒小視頻打發時間，結果剛打開就聽著“叮叮咚咚”一連串消息提示音。

　　路程點進去才發現罪魁禍首就是早上發的那條小視頻。

　　播放量和點讚都不錯。

　　路程點進評論區，第一條就是“小姐姐我可以！如果是小哥哥……那我更可以！”

　　男酮一邊去。

　　“大姐姐好好看，快來妹妹摸摸。”

　　女酮也走開。

　　“這啥啊?AI生成的吧?”

　　“起碼得有十級美顏吧?你說這有意思嗎?”

　　“哥們兒，騙騙我們就算了，別把自己也騙了，你覺得你要燒幾輩子的高香才能讓這樣的仙女姐姐動凡心?”

　　“誰尿黃來滋醒他！我糖尿病怕他嘗到甜頭！”

　　“都是些老色坯！素質在哪裡?道德在哪裡?地址又在哪裡?”

　　路程又打開私信，除了罵他的一律不看，還真有一些問小姐姐是誰以及問他地址的。

　　他摸著下巴，有點猶豫。

　　“到底要不要直接說呢?”

　　路程早上發這個單純就是為了嘚瑟，雖然後來也想過要不要用白姐姐作為招牌讓更多人知道這裡，但這事兒……畢竟還沒問過白姐姐願不願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