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路上枯黃的落葉在路燈下泛著亮光,車輪壓過的聲音吱嘎作響,這讓我不由自主地想起了和林玫初次約會的時候,六年前的秋日。
我們倆第一次真正意義上的幽會是在十九歲那年十月的下旬,成都已經進入了深秋,科華北路的銀杏葉散漫了街道,我和她踩著吱嘎作響步子,並排走著,牽著手。
唉,我輕歎一口氣,牟足了勁讓車速飆升,希望這樣可以讓身後的回憶望塵莫及。
我背著吉他穿梭在玉林西路的街頭,現在這條街上的人真是多啊,不過也好,至少看起來我不會顯得那麽孤獨。
我坐在了經常依靠的樹下,一百米外,路上行走的男女笑靨如花,各種廣告牌渲染著繁華,雖然成都的夏季已經慢慢遠去,但愛美的女孩子們還是故意露出細長的大腿,真好。
這一年裡只要我心情不好,一定會來這裡的,恰巧今天心情也不好。
在這座陰雨的小城裡,埋葬著我初戀的愛情。
我終究還是沒有拿出那把雕刻著火紅色玫瑰花的吉他,也沒有喝酒,只是一支接一支地點上香煙,等所有煙霧完全飄散無影之後,我騎著單車離開了。
因為我知道,即使我如何賣力演奏任何歌曲,也不是她精心調出的愛情音符,即使我爛醉如泥,也見不到那個女孩捧著啤酒奔向我的身影,而且,曾經我也不抽煙。
大學時,我們倆經常會在玉林路駐足,在這個路口安靜的小角落,彼此也不說話,她先靜靜的看著我,然後她是一定會給我的吉他調音的,從無例外。不過在她擺弄吉他弦之前,她會去給我買一瓶青島啤酒——她知道我是山東人,他怕我無聊。然後我就喝著啤酒,盯著她調音的小手。
她喜歡我給她彈《挪威的森林》,她說她相信我心中的那片理想浪漫的林子,她對我的挪威木屋神往不已,她認為我們未來會在那間木屋裡生活,她說她愛我。
我曾經堅定不移的認為就是她了,洪水滔天吧!我這輩子隻選她!她一定是挪威木屋裡的女孩,她是我的女孩,或者說我是她的男孩。
我們那時會依偎著坐好久,看車流,看零零散散的人——那時的人並不多,那時很幸福。
回家的風比來時大了許多,我的心也涼了許多。
路過小廣場,那裡已經基本沒人了,罕見的連廣場舞大媽都歇業了。
但那個消瘦的背影再次出現在我的余光裡,她仍舊坐在湖邊,此刻湖面被月光滌蕩,星星散著光芒,但夜光沒有溫度,也並不溫暖。
我看了看時間,她如果沒離開過的話,應該在這裡呆了三個小時了。
我靠邊停了單車,有些糾結的朝她走去,書裡說一個人在湖邊坐久了,一般是要跳湖的。
1966年盛夏,老舍在太平湖邊坐了一天,最終決定投湖自盡。
隨著我離蘇芒越來越近,我才看清楚她纖細的身材正在瑟瑟發抖。
我毫不猶豫地脫下了身上的大衣,然後走過去披在她的肩頭,並排著坐了下去。
蘇芒震顫地縮了縮身子,隨後看了一眼是我後,又轉過了頭,她的臉上依舊是沒有表情,平淡地好像靜謐的湖水。
我倆誰也沒有開口,就這麽維持著沉默,我先是注意到她腳邊推起來的小石子,有三角形,有正方形,還有一個歪歪扭扭的橢圓?還真挺有閑情雅致的。
然後我又順著她幽邃的目光望去,映入眼簾的是我住的那棟小樓,看來她還是不死心!
我起手拿走一塊蘇芒腳邊的石子,隨後用力地扔向湖面,沉悶的咚聲濺開陣陣漣漪。
蘇芒轉頭瞪了我一眼,隨後也拿起了一塊石子,毫不猶豫地拋了出去。
我倆就這樣叮叮咚咚地肆意扔著石子,三角形、正方形、橢圓形逐漸消逝。
蘇芒把我的大衣蓋在我的頭上,隨後起身離開,我聽著鞋跟的響聲慢慢穿好衣服,領口散發著橘子味的香氣。
我看向她背影遠去的方向,誒,不對,那不是去我家的小路嗎?我急忙追了上去。
“蘇總,這房子我真賣不了,我在成都只有它了,您別纏著我了。”我跟在蘇芒身後好言好語說,下午的氣憤已經消散的差不多了,希望軟硬兼施能讓這個謎一般的女孩死心。 www.uukanshu.net
蘇芒沒理我,只是默默加快了腳步,但我邁的步子比她大,始終能跟上她。
她終於開口了,語氣平淡的說:“我知道,我現在不會奪走它的,但我可以等,但無論如何,最後那房子一定會是我的,還有,現在是下班時間,不要叫我蘇總,我不喜歡把工作和生活纏在一起。”
我簡直被這女人的話整得有些惱羞成怒了,嘿,你不光想要霸佔我的房子不說,現在還說出這種話來,您要是能拎得清公私,那您會煞費苦心地把我已經完成的任務千裡迢迢從環球總部打回來?
於是我氣急敗壞般露出無奈的笑容,大嘴一咧流氓般說道:“蘇芒,要不你跟我結婚,我在房產證上加上你的名字,最好咱倆再生個孩子,管你叫媽媽,我當他(她)爸爸……”
蘇芒還沒等我說完就猛的停下了步子,憤怒地望著我,臉頰緋紅,嘴巴微張卻幾秒沒有說出一句話來。
看來她的確被我的話惹生氣了,隔著半米的距離我都能聽到她急促的呼吸聲。
我有些害怕,因為我只是想和她開個不太正經的玩笑,可沒想到她的反應竟然這麽大,我已經做好迎接她風暴怒火的準備了。
可最後她遲遲未開口的小嘴裡只是稍微大聲地吐出了兩個字:“壞蛋!”隨後她有些不知所措地轉頭迅速離開了。
我像個做錯事的孩子一樣小心翼翼地跟在她的身後,我們最後在樓梯口分道揚鑣,她走向了我的對門?
蘇芒在我疑惑的眼神中打開了老式木門,隨後頭也不回地鑽了進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