嘴巴半張,面色潮紅,滿臉呼吸不順的樣子,仿佛離開水的魚兒。
過了好久,劉陽長長吐出一口粗氣。
如被打通任督二脈,隻感覺身體從未有過的通透,兩肋生風,飄飄欲仙,全身上下每個器官都在說著同一個字。
以至於他根本忍不住,不顧場合,內氣貫通丹田,遊走奇經八脈,匯聚聲帶,爆吼而出。
“爽!”
聲音如此之大,震耳欲聾,在電影院來回折射,驚得現場觀眾虎軀一震。
然而沒人抱怨責怪。
此刻,不止這家電影院,多少人都被宋銘的銀幕表現折服!
不做點什麽,實在難以表達心中激動。
這段劇情,無疑是本片一個大高潮。
從現身街頭開始,到出現在地下角鬥場,光這段鏡頭,就值得反覆回味。
雙手插在褲兜,步伐從容,嘴裡吹著詭異旋律的口哨,微微昂起的頭顱好似嘲諷整個世界,目光漠然視蒼生如螻蟻。
不經意間的一個眼神,穿透屏幕的爆發力,畫面感十足。
緊接著,地下角鬥場。
如果說之前利用了環境和神態塑造,那麽現在則是借助行為和台詞渲染。
先是優雅品嘗紅酒的鏡頭,顯然說明他瞬間就融入了這個暴力場所。
與性感女酒保的劇情。
“不錯的口感,我喜歡這個味道,人類真是神奇的生物,一條小小的舌頭,就可以品嘗出苦辣酸甜,香甜置於舌尖享受,酸澀放存舌緣滾動,苦味留到舌根回味。”
“小姐你好,方便告訴我這杯酒出自哪位調酒師嗎?不要多想,沒別的意思,能調製出如此美妙的口感,他一定有一條能完美品鑒各種味道的舌頭,我想將這條舌頭保留下來,作為藏品,浸泡在玻璃瓶中,讓福爾馬林的味道侵染每一個細胞,天才般的想法,不是嗎?”
兩段台詞,當場嚇得見慣了血腥的女酒保落荒而逃。
一個詼諧、病態、乖戾、神經質的形象,漸漸豐滿。
然後接著鋪墊。
地下台階前,面對攔住他的保安。
以一句“我不喜歡你的髮型”作為開場白。
到“我開始迫不及待”結束。
這個過程,最讓人記憶猶新的是這句台詞。
“難得,時間觀念是你身上僅存的優點了,靈魂腐爛還不算嚴重,可惜我沒有拯救你的欲望,你的髮型……太醜了!”
從彰顯性格,進階到描繪三觀。
他並非大腦混亂的瘋子,有自己的一套處世方針,遵從某種無法理解的行為準則,具備完整的思維邏輯。
只是他的想法,過於荒誕,有別普世價值。
刻畫到這裡,依舊沒結束。
獨自坐在房中的張森,釋放內心的獨白。
他抬手雙手,仿佛面前擺著一架鋼琴,指尖在虛空舞動,時而輕緩,時而急促,如彈奏一首悅耳的鋼琴曲,臉上浮現滿足與愉悅。
隨著恰到好處的背景配樂插入,頂級運鏡手法的完美呈現。
看到這裡的觀眾,尿了!
這一段太有感覺,講的通俗點,逼格拉滿。
“確實勁爆,此類表演方式,完全靠氣質支撐,不然很容易尷尬,你是怎麽做到的?”劉凌雲實在想不通。
宋銘不知該如何回答。
大腦中的那些人格光點,其中有一個,被譽為歷史上最偉大的鋼琴家。
只需將之融合到真我意識,就能得到該人格的氣質。
虛空舞鍵,同樣賞心悅目。
很顯然,效果依舊爆炸。
每一秒鍾都是看點。
劇情緊湊,毫不脫離帶水。
通過三段鋪墊。
情緒層層遞進。
直到輪盤賭遊戲到來,人物形象被刻畫到了極致。
面對生死,張森表現的那股無畏與癲狂,讓電影院的觀眾冒起一層雞皮疙瘩。
最讓人頭皮發麻的一幕。
就是張森握著左路手槍,跳著舞步走向對手的畫面。
“整個輪盤賭劇情,有資格作為經典片段,被珍藏到影視博物館。”付朝華心中大叫。
如當初拍攝的那樣。
張森彎腰,俯身湊到男人耳邊,手槍抵住自己太陽穴,語氣輕柔:“如何評價一場成功的戲劇,雅俗共賞!”
指尖用力。
“哢——”
空槍。
“優秀的表演者,沒有謝幕,人生處處是舞台,請不要讓靈魂冷卻,表演的精髓,在於掌控節奏。”
“哢——”
第二槍。
子彈依舊為空。
再次調整角度,張森將槍口放入嘴裡。
毫不猶豫。
第三槍。
沒有血花綻放。
“現在,誰是主角?”嘴裡發出滲人的怪笑,張森雙手握住槍口,緩慢將槍柄伸到男人面前。
這就是這段劇情。
從此,宋銘在影迷腦海中刻下了深深的烙印。
……
……
“你的孩子,是因自卑而引發的孤獨症,沒有及時察覺,導致病情惡化,已經加深到重度,常規治療手段無效,只能靠情感價值。”
“醫生,到底該怎麽辦,他不願說話,害怕見人,整天把自己關在家裡,稍微一點聲響都會大喊大叫,再這樣下去,心靈可能會被信息病毒扭曲。”
“先別擔心,認知扭曲一般是瞬間出現,出現在正常人身上的概率還大一些,如果患有精神類疾病,其實沒那麽容易被感染,盡管大腦中已經被入侵了信息病毒。”
“可是……他現在一天比一天嚴重,甚至開始有自殘傾向了。”
“兩個治療方案,一是請宗師及以上的演員出手,靠他們的特殊氣場治愈,最好是孤獨、親和、狂傲這三種氣場屬性,孤獨可以吸走創傷,親和可以打消恐懼,狂傲能喚醒因自卑而喪失的勇氣,不過……”說到這裡,醫生猶豫了。
“不過什麽?”
“演員為患者治療,他們會承受患者所感痛苦的十倍,國家明文規定,禁止道德綁架,你不能當面去請他們,也不能在網上利用輿論施壓。”
“那怎麽辦,不管多少錢我都願意,我的公司,我的房產,都可以給他們,只要孩子能好起來。”
“他們不差錢,你這樣沒用。 ”醫生說道:“在影視天堂的論壇版塊,有一個專門建立的網絡社區,裡面全是信息病毒感染者和精神疾病者的求助消息,將你孩子的情況寫在上面,提供完整的診斷證明,只有宗師及以上的演員才能看到,他們也許會治療,也許不會治療,就看運氣了。”
“看運氣?”患者家屬不願接受:“上面有多少求助消息?”
“八百多萬條,而且每天都在增長,而我國的宗師演員,包括影帝影后在內,加起來還不到百人。”
“這……”
“希望渺茫,畢竟還是有希望,萬一呢。”
“可我的孩子等不下去了。”
“還有第二個資料方案,觀看影視,最好是電影,難度越高越好,完成度越高越好,類型無所謂,有什麽看什麽,靠影視提供的情感價值,慢慢磨滅你孩子大腦中的信息病毒。”
“他連門都不敢出……”
“那就想辦法,害怕聽到聲音就用耳塞堵住,不敢見人就蒙住眼睛,抬去電影院,強行給他戴上觀影頭盔。”
……
……
今天。
位於粵城的銀河電影院。
三號影廳中。
出現了一位奇怪的觀眾,他沒有選擇椅子,而是整個人都被裝進了箱子裡,只露出腦袋。
就在影片進行到第二十八分鍾。
他忽然取下觀影頭盔,從箱子中爬出,看起來也就十五六歲,臉上露出開朗的笑容,輕輕擁抱早已淚流成河的父母,輕聲說了幾句什麽。
然後坐在觀眾席位上,重新帶起觀影頭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