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滲透之主的事先安排,計劃分為甲乙兩個方案。
甲方案即阻止權貴進入泠雨,而乙方案則是一不做二不休。
兩種辦法比較起來,甲方案明顯風險更低,只需讓零散參與者先行,再由高級滲透者當場自爆,即可阻止權貴要員踏足泠雨。可若不慎引發猜疑,繼而影響到整體計劃,便只能冒險啟動備選方案,即讓所有參與者全部葬身孤島,如此倒還能多往泠雨裡輸送些“養料”。為保證計劃實施,滲透之主費盡了心力,而淨化之主也提前運籌,命大量淨化者趕赴泠雨,與島上的常駐力量匯合。
遙想過去百余年,迷霧海域固然難以探索,卻並非沒人接近過泠雨地界。可是直到今天,泠雨的現狀都沒泄露出去,這要歸功於組織在島上的常駐力量。對於伏擊登島者這件事,駐島的淨化者駕輕就熟,可便是算上來助拳的同僚,他們的心裡卻仍然有些沒底。因為這回的對手,並非平時那種小隊伍,而是共計數千人的龐大集團。
有身手過人的合格者。
有合法持械的保鏢和私兵。
有研究院的科研保衛隊。
有安治部的公職人員。
更有烈陽共和國的軍隊。
烈陽共和國地大物博,穩居世界第一強國寶座,烈陽軍亦是天下至強之師。烈陽軍驍勇善戰,思想政治素質過硬,武器裝備世界領先,是令世界為之膽寒的一把利劍。與烈陽共和國陸軍相比,海軍的陸戰本領不算突出,而受泠雨地緣環境的影響,他們無法借助海陸空立體力量,甚至都沒法攜帶重型武器登島。只是縱然處處受製,這支千余人的強悍兵團,卻仍是擋在組織面前的巨大阻礙。
面對如此威脅,必須提前謀劃。
甄炎非常清楚,這樣一支威武之師,不光不能放進泠雨內部,甚至都不該出現在氣旋附近。所幸欒劼留了駐艦官兵,又讓不少戰士守著碼頭,這才讓他對後續行動多了些把握。可他心裡非常清楚,撕破臉皮終歸是下策,最好還是與權貴保持和平,所以便是發覺有人生疑,也力求盡量使用溫和手段,甚至同意讓欒劼呼叫援軍,腦中也開始構想後續的應變。
可甄炎沒有想到,置身能見度極低、且磁場紊亂的島嶼,在多數偵查設備失效之際,由研究院開發的{神目}系統,卻仍然能夠正常發揮作用。{神目}系統的基本原理,即是偵測靈能含量與生物指征,並用這兩個維度生成實時圖像。在系統的監控范圍內,潛藏的淨化者無可遁形,而甄炎自知事態超出掌控,這才不得不啟動了乙方案。
按照組織的預測,倘若隔離海軍主力,滲透者們便能正面取勝。可望著眼前的戰局,甄炎心裡卻開始懷疑,便是海軍後援統統被氣旋卷走,自己的同僚們也未必能討到便宜。因為除了烈陽軍以外,無論安治部公職人員,還是其余勢力的武裝人員,都展現出了過硬的戰鬥素養。臆想中的碾壓態勢並未出現,只有相持不下的焦灼局面,以及不斷增加的傷亡。
「你們給點兒力啊......」
烈陽人的陣型中心,甄炎躲在{天障}後方,滿臉焦慮地盯著戰局。
同一時刻,狹長陣型的最西側,上官家的隊伍也正與敵人酣戰。
“卡住那三塊兒石頭!沒武器的都躲後面!”上官肅放聲嘶吼,同時指揮著自家私兵與星盟大團組。至於翟泓雨譚星夜等高手,則正與敵人激烈對抗,幾乎都顧不上說話。
“抬過來!放我跟前!”上官凝漪跪在角落裡,體表的靈紋淡紅流溢,雙手分別按著兩名傷者的胸膛。見又有傷員被運來,她乾脆俯身含住創口,近乎過載地釋放治愈之力。
先前分配陣地時,軍隊在東側矮丘落腳,安治部的力量主要放在要員區。所以戰鬥打響後,陣型西側便出現漏洞,而位於附近的星盟大團組,則迅速與上官家的隊伍匯合,竭力抵擋蒙面黑衣人的進攻。
作為世家私兵,上官家的隨從人人配槍,可反觀星盟的二百余人,具備持槍資格者卻不足三分之一。如是在街頭巷尾,他們或能有發揮空間,然置身殘酷的戰場之中,除了具備遠程攻擊手段的強者,沒有火器的異能者唯有龜縮隱蔽。
至於另一片陣地上,寧家雖然也在交火,可壓力卻不算太大。
“草!這特麽鬼地方!影響老子發揮!”滕晟華被勁風所限,五元靈鑽威力驟減,風鑽和瘴鑽完全失去作用,唯有憑禦鑽勉強抵擋對方的火力,並用火鑽與雷鑽在夾縫之中還擊。
“我特麽還沒抱怨呢!”同為靈元中期高手,譚星夜主修淬體功法,此時便更無用武之地。見幾道靈能衝擊落空,他索性不再浪費靈能,直接端起輕機槍跟敵人對射。
“穩住!堅持到增援過來!”翟泓雨連拋幾道靈繪卷軸,卻被狂風卷到了半空之中,無奈隻得掏出高壓噴射器,將注入靈能的墨汁噴向陣前,鋪就一片散發著腐蝕氣味的隔離帶。
“轉移陣地!快往西撤!”飛舞的硝煙之中,一小撥海軍自東向西趕來。領頭的軍官五大三粗,先朝上官家吼了一嗓子,隨後竟是扭頭跑向寧家,鑽進那片壓力較小的陣地。
“能守住啊!跑什麽啊!”上官肅一臉懵圈,卻見對方充耳不聞,掩護著寧家開始向西撤離。幾乎同一時刻,又有一撥敵人衝出白霧,加入到進攻西側陣地的行列中。
“娘的!快撤!”
西側戰局本在僵持,此時卻被打破平衡,而面對驟然增加的壓力,上官肅也隻得下令撤退。放棄了掩體頗多的陣地,人們背著戰械拖著傷員,於敵方的攻勢下且戰且退。至於數百米外的陣地中心,諸多要員也發現了情況,激烈的爭吵隨之爆發。
“你乾嗎呢?!”龍千軍雙目圓睜,朝不遠處的欒劼大吼起來。
“不能放棄那兩家!”欒劼猶自監視戰況,頭也不回地吼了回去。
“那東邊又沒壓力!你分那麽多兵幹啥啊!”方身正同樣在怒吼。
“擺出掎角之勢!咱不至於被圍死!”欒劼仍舊沒有回頭。
衝出白霧之後,大量蒙面者擺出合圍之勢,朝烈陽人的陣地發起突襲。隨著時間的推移,雙方距離不斷拉近,中近程火力相繼發揮作用,戰場上的進攻手段頓時豐富起來。
成堆的手雷齊齊炸裂,將嚴重風化的島岩轟得粉碎。
連綿的槍聲劈啪作響,其間摻雜著飛鏢發射器的弦崩之音。
靈能衝擊出現的頻率越來越高,更有靈繪師召喚出咆哮的火龍。
面對更強的攻勢,烈陽人不斷收縮戰線,被壓製在越來越小的陣地中,就連{天障}力場都出現衰弱之兆。為使前線免於崩潰,科研保衛隊集體踏上火線,內保局警員也離開要員身邊,與調查員和海軍們並肩作戰。
便是毫無軍事常識的人,此時大概也不難看出,烈陽人在承受重壓。
可值此危急關頭,欒劼卻不走尋常路,冒險下達了分兵兩側的命令。
面對這道指令,龍千軍方身正率先提出異議,而陳家少家主陳岐雖覺不妥,卻終究沒敢質疑欒劼的權威。至於劉家與馮家,此時則更無話語權,唯有專注地盯著戰局走向。
幾乎沒人注意到,此時{天障}的內部,正發生著某種異狀。
趁要員們爭吵的功夫,陶衝暗中叫了幾名同伴,悄然離開九鬥集團的隊伍,裝作若無其事地朝姬月身邊靠。至於副董張天開,則漫不經心地瞄著古震,右手始終插在寬大的衣兜裡。
作為高級滲透者,張天開早已看破生死,卻也明白自己應當死得其所。他本想將自己包裝成從犯,使九鬥集團盡量少受衝擊,可當甄炎臨時調整方案時,他便明白自己再無可能置身事外。
張天開非常清楚,局面會這般焦灼,除了雙方勢均力敵外,還因為研究院的偵查系統。在{神目}系統的注視下,淨化者的位置清晰無比,令所有戰術都成了徒勞,而迅速逆轉局面的捷徑,便是毀掉烈陽人的“眼睛”。
研究院最開始戒備森嚴,張天開根本尋不到漏洞。
可此時護衛人員大多上了火線,則終於給他提供了絕好的機會。
“哢啪。”
眾人的視野盲區中,張天開悄悄摸出手槍,乾脆利落地解除保險。
幾乎同一時刻,陶衝等人則掏出發射器,齊齊對準了姬月的後心。
歷經漫長的謀劃與潛伏,滲透者們終於露出獠牙!
……
“啪!”
“砰!砰!砰!”
爆音自防禦力場內部炸開。
隨後則是短暫的連續悶響。
不少人猛然回頭,見張天開捂臉跪地,前襟被鮮血完全浸濕,炸了膛的手槍掉在腳邊。兩名護衛人員不知何時歸位,此刻正一左一右拱衛在姬月背後,不遠處的陶衝等人則已悉數倒地。
“保護要員......”
“讓我去!”
龍千軍瞳仁驟縮,正準備向下屬發令,卻見方身正風衣一抖,閃電般竄向防禦力場後方。作為靈元後期高手,方身正的反應遠勝常人, 轉瞬間便趕到了事發地,而待看清楚眼前的狀況,面色則瞬間陰沉了下來。
“有防備,不礙事。”明明遭遇了偷襲,古震卻還算平靜,先朝方身正搖了搖頭,隨後向戴著頭盔的毛學罔豎起大拇指。
“盯住九鬥集團!”通過短暫的觀察,龍千軍也終於看明白了緣由,當帶人衝向要員所在的區域。
情況出現太過突然,人們根本來不及反應,致命的偷襲便被化解。作為受襲的一方,古震等人顯得頗為淡定,而置身前線的袁仁等人,甚至都沒往背後多瞧一眼。望著朝研究院放冷槍、卻被瞬間撂倒的集團副董,不知情的九鬥集團成員盡皆駭然。至於方身正和龍千軍,此時則已落得渾身冷汗,而隨之趕來的安治部成員,則將槍口對準了瑟瑟發抖的九鬥集團一行。
“這麽點兒本事,也學人搞偷襲。”望著斷了生機的陶衝等人,殷松頗為不屑地吐了口痰。
“老阿姨,你還好麽,沒被嚇壞了吧。”樊杏整了整科研保衛隊的製服,朝背後的姬月耍了句嘴皮子。
“嚇死寶寶了,快來哄哄寶寶。”
姬月面無表情地回嘴,眼睛始終盯著防禦光幕。
“力場快到時間了,你們都麻利點兒,別讓我再......”
“呀!”
“砰!”
尖叫陡然爆發,緊接著是一聲脆響。
光屏倏忽熄滅,姬月終於蹙眉回首。
只見梅燁猛然竄起,將甄炎重重壓在身下。
至於{神目}系統的中樞機箱,則赫然冒出了滾滾黑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