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各位，說說唄，想怎整?”

　　“還能怎整，報班兒唄。”

　　“請咱兩位靈繪師出馬?”

　　“絡梅就算了吧，洋妞兒太顯眼，話也說不利索......誒呦！”

　　“怎麽滴，聽不懂，我說話，嗯?”

　　“別鬧，說正事兒呢......那就小晴帶著暮雨唄?”

　　“我看行，先去探探底細，再琢磨怎麽弄。”

　　追憶節前夕。

　　山岩湖附近的某家旅館。

　　李暮雨等人坐在地毯上圍了一圈，七嘴八舌地討論著接下來的計劃。

　　最新情報顯示，裘鎮嶽疑似化名裘鏡湖，目前住在東海省山岩湖市，明面上是位退休美術老師，偶爾也會與培訓機構合作，不定期地搞些短期培訓班，而最近一次開班預計就在幾天以後。基於葉天問的告誡，大家沒打算魯莽行事，於是決定讓韓晴牽頭，帶著李暮雨先去探探路，等摸清情況以後再做打算。

　　作為國內著名景點，山岩湖畔常年熙來攘往，到處都是摩肩接踵的遊客。眾人商量完了正事，眼見天色已近黃昏，便三五成群地分頭行動，準備在享用晚餐之余欣賞夜景。聶宸淵和柳琴乾脆買了票，跑到附近的主題公園看表演，宛如一對正在度蜜月的新婚夫婦。

　　“嘖嘖嘖，琴姐這小日子，過得可真滋潤。”望著兩人的背影，童奕聰羨慕地怎了怎舌。“跟男朋友出來快活，把老公扔家裡帶孩子，還有男朋友的女朋友幫忙伺候著。”

　　“在家庭關系的問題上，算是走出自己的路了。”李暮雨欣慰一笑。

　　“我反正覺著吧，他們這樣的關系，比一般家庭還棒。”童奕聰露出壞兮兮的笑容，嘴上開始騷話連篇。“你們想啊，兩夫兩妻，可以搞基，可以百合，可以雙飛，可以兩皇一後，可以兄弟開黑，可以姐妹逛街......”

　　“小小年紀，不學好。”懷絡梅拿起一把折扇，敲了敲童奕聰的腦袋。

　　先前在天歌市時，懷絡梅因為任務需要，便沒跟言鸛一起行動，這些日子難免有些寂寞，加上近來吃狗糧吃到反胃，根本不想再聽秀恩愛的話題，於是自顧自地鑽回房間悶頭畫畫。至於李暮雨那邊，見唐威的情緒不算太高，便撇下韓晴和上官凝漪，陪著自家兄弟到山岩湖畔散心。

　　“上次來山岩湖市，還是跟著俱樂部打客場。”唐威雙手背在身後，將臉孔藏在兜帽深處，渾厚的聲音裡透著莫名的意味。

　　“我當時還讓你來湖邊，幫著看看有沒有水怪，結果你也沒顧上。”李暮雨側著腦袋，望向波光暗淡的湖面，看似隨意地調侃了一句。

　　“呵，鬱歆那大忽悠，嘴上成天跑火車。”唐威配合地咧開嘴角，很快便再度沉悶下來。“三年多沒見她了，找時間瞅瞅去唄。”

　　“這一趟跑完了，肯定還要回首都，到時候再見她也不遲。”李暮雨話頭一頓，試探性地往下問。“比起這個，反正來都來了，去她家看看麽?”

　　“再說吧......”唐威緩緩搖頭，吐了口長長的濁氣。

　　“嗯......”李暮雨也沒再多言，雙手插兜悶頭往前走。

　　一時之間，兩人無話。

　　等快要回到酒店時，李暮雨才再度開口。

　　“這回這個培訓班，你也一起報名唄。”

　　“我又不會畫畫兒，跟著湊個啥熱鬧......”

　　“我也不會啊，就當旅個遊。”

　　“我還是......”

　　“當初你讓我陪你去福利院，我可沒推三阻四......”

　　“......行，去就去。”

　　“乖~~~”

　　……

　　翌日下午。

　　山岩湖市中心。

　　某幢上了歲數的寫字樓裡。

　　年輕的職員小姐左手扶著眼鏡，右手捧著報名表仔細核對信息。

　　“唐森先生，李陽先生，韓瀟瀟小姐?”

　　“嗯，沒錯。”

　　“好嘞，三位，跟我來吧。”

　　跟隨職員小姐的腳步，兩男一女繞了幾個彎，走進一間不算寬敞的會議室。李暮雨環顧四周，見屋裡已經坐了些人，基本上全都是小年輕，此刻正自有一搭沒一搭地閑聊。

　　“三位先坐吧，我去把信息錄了，然後咱們找財務交費。”將報名表放在會議桌上，職員小姐搬來了折疊椅，又勤快地沏了三杯茶水。“在場的這幾位，都是咱這期的學員，可以提前交流一下。”

　　“好的，謝謝。”

　　李暮雨三人從善如流，朝職員小姐微笑欠身。

　　待對方轉身離開會議室後，才與同期的學員攀談起來。

　　三人手頭情報不多，因此便以傾聽為主，並且時不時旁敲側擊，很快了解到“裘鏡湖”畫風另類，在美術圈裡面雖然不算火，卻也擁有一部分小眾粉絲。至於本期學員，則多為在校生，兼有業余愛好者，基本上都是慕名而來。

　　“你這都不知道，怎就來報名了?”一個小夥子不解地問道。

　　“她喜歡畫畫兒，我就陪著來了。”李暮雨笑著指了指韓晴。

　　“你這樣的心態，在裘老師那兒可過不了關。”小夥子有些不屑。

　　“嗨，興趣這東西，得有個培養的過程嘛。”李暮雨打了個馬虎眼。

　　說話之間，職員小姐回到現場，表示相關手續已經走完，隨後則送上三本培訓材料，並帶著李暮雨去財務室交了報名費。此間諸事已畢，三人初步掌握了情況，便準備返回下榻的酒店，請上官家的心腹繼續完善情報。

　　便在這個時候。

　　屋門應聲而開。

　　現出一道人影。

　　那是個年輕女孩，生有一張漂亮的心形臉，瞳仁反射著海水般的淺藍。她的體態十分勻稱，一對嘴唇略顯厚實，然配合五官卻恰到好處，褐色中長發披散在肩頭，周身散發著濃鬱的青春氣息。

　　女孩拎著個小提包，穿了件修身的襯衣。

　　就這樣俏生生站在門口，滿臉好奇地朝屋裡打量。

　　......

　　......

　　“噗嘰！”

　　古怪輕響迸發，茶色水柱升天。

　　在空中劃出拋物線，又四散著墜落地面。

　　卻是唐威瞪著眼睛攥著拳頭，將手中紙杯捏成了一個紙團。

　　“誒呀！”門口的女孩反應不及，褲腳和鞋子被茶水打濕，過了兩秒才驚叫了一聲，後知後覺地退了小半步。

　　“啊！對不起！”望著女孩的面龐，李暮雨同樣怔了一下，旋即突然間醒過神來，忙不迭掏出紙巾蹲下身子。

　　“沒事兒，沒事兒，不用......”見李暮雨要給自己擦鞋，女孩顯得有些不好意思，使勁晃了晃沒拎包的左手。

　　“他有點兒不舒服，杯子沒扶穩，不好意思啊。”李暮雨堆起笑容，隨口甩了句瞎話，在幫女孩擦拭鞋面的同時，又朝背後悄悄做了個手勢。

　　“......”唐威根本沒理李暮雨，始終目不轉睛盯著女孩，前額和脖頸頓時滲出冷汗，呼吸也莫名其妙開始加速，竟真有了種突發急症的既視感。

　　“走，出去透口氣兒。”韓晴雖然不明其意，好歹與戀人默契十足，見狀拽住唐威的胳膊，將失魂落魄的壯漢強行拖出會議室。

　　“要不要送他去醫院......”女孩被起先唐威盯得發毛，隨後注意到對方氣短盜汗，隻道是身體出了問題，便朝李暮雨問了一句。

　　“沒事兒，老毛病了，看著嚇人而已，稍微過會兒就能好。”李暮雨站起身來，將浸濕的紙巾丟進垃圾桶，又用衣擺擦掉手上的茶水。“你這是，來報名參加培訓的?”

　　“嗯，聽說裘老師開班，我就過來報名了。”女孩點了點頭。

　　“我叫李陽，也是這期培訓班的學員。”李暮雨輕咬住下唇，眼皮極快地眨了幾下，隨後朝女孩露出友善的笑容。“剛才那姑娘是我女朋友，大個子是我哥們兒，敢問怎麽稱呼?”

　　“你好，我叫林彤樂。”女孩微微頷首，臉上露出明媚的笑容。

　　“......你好，彤樂。”李暮雨頓了一瞬，隨即迅速咧開嘴角。

　　兩人說話的功夫，韓晴很快回到現場，表示“唐森”正在衛生間緩氣。李暮雨聽罷沉吟片刻，提出要去看看鐵哥們，隨後則將林彤樂引薦給韓晴，並在戀人略顯訝異的目光中離開會議室。

　　“呼......”

　　跨出會議室的門檻，李暮雨的笑容驟然蒸發，靈動的瞳仁也趨於木訥，整張臉變成了僵硬的面具。繞過幾處無人的轉角，他尋了一個僻靜的地方，對著牆角狠狠吐起粗氣，兩隻手不受控制地拉扯自己的頭髮。

　　大約幾分鍾後，李暮雨逐漸趨於平靜，伸手拍了拍緊繃的面頰，努力擠出一副皮笑肉不笑的表情。待確認儀態勉強過關，他才若無其事地走向衛生間，只見唐威正扶著洗手池發呆。

　　唐威的臉上沾滿清水，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鏡子裡的雙眼脹滿血絲，透著近乎可怖的淒慘猩紅，就連那如山般的堅實脊背，都難以抑製地不停在發抖，仿佛下一秒鍾就會垮塌下來。

　　“你還行麽?”

　　“......”

　　“要不你先回去?”

　　“......”

　　“我剛問了，她也報名了，回頭還見得到。”

　　“......”

　　“你現在這模樣， 肯定會嚇著她。”

　　“......好。”

　　唐威雙手撐著洗手池，不聲不響緩了好半天，待身體慢慢不再顫抖，才兩眼發直地點點頭，又將右手伸進領口裡面，似乎是握住了某樣物件，卻始終沒把那東西掏出來。

　　李暮雨沉默旁觀，沒說任何多余的話，等唐威恢復了少許精神，才將自家兄弟送出寫字樓的大門。待他回到會議室裡，則見韓晴與林彤樂相談正歡，竟是憑難以想象的速度熟絡了起來。

　　“森哥呢?”望著推門而入的戀人，韓晴稍顯在意地問道。

　　“他先回酒店了。”李暮雨坐到韓晴旁邊，極為自然地加入聊天。

　　通過簡單的交談，李暮雨很快便得知，林彤樂今年十九歲，是美術學院一年級的新生。她會與“韓瀟瀟”一見如故，則是因為看了對方畫的畫，隨後便被這位小姐姐徹底俘虜。

　　“不拘泥於形式，不受限於工具，這才叫藝術！”林彤樂捏著一張破紙，欣賞著韓晴的圓珠筆速繪，一邊大加感慨一邊頻頻怎舌。

　　“你除了美術以外，還有別的特長嘛，感覺你聲音也挺好聽的。”李暮雨出於謹慎起見，還是旁敲側擊地問了一句。

　　“嗯，這個是遺傳優勢，我爸媽都是搞音樂的。”林彤樂點了點頭，露出甜美的笑容。“可我更喜歡美術，加上姐姐是學鋼琴的，我也不太想跟她重複，所以乾脆就報美術學院了。”

　　“這樣啊......”李暮雨聞言微微頷首，很快將話題帶往別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