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思大陸的星空很美。
聽父母說,懷才不遇的官場中人喜歡看星星,而百姓們都忙著對付腳下的生活。
但好在父母給了十歲的小彥離還不錯的家境,也讓他成為了觀星者們其中之一。
“小竹子,吃晚飯啦“,循聲望去,正堂門口站著一位美婦人,一雙杏眼正盯著彥離,略微蒼白的臉色與英氣的五官格格不入,身形不似一般中年婦人那樣勞而肥胖,用健壯來形容反倒貼切一點。來人正是彥離的母親。小竹子——彥離的小名,並不是傳統意義上父母對於孩子像竹節一樣用於攀登的期許,單純是因為,彥離的父親彥磬是離思大陸藝國桐灘郡最大的音竹商人。
音竹,作為桐灘郡的獨有特產,竹子上並無多余孔洞,但風過竹林會產生美妙的音律,有著讓人心靈澄清的美妙功能,受到藝國以及離思大陸其他國家的世家大族的喜愛而聞名遐邇,但竹與竹之間的特質不同,為防止以次充好,或者魚目混珠,貴族們需要人能分辨,彥慶便是此中高手,商人逐利,發家之後,為了名聲更加響亮,彥慶做出了一個違背父母的決定,將自己改名為彥磬。
躺在院中的彥離不斷回應,但沒見有半分起身的動作,隨著母親的聲調越來越高,直到星象被母親陰沉的臉擋住,才不情願地前往飯堂。
席間,彥離應付著眼前的飯菜,順便關心起母親的身體。
“比起過往已經好很多了。”母親音秋月道,
彥離的父母不僅是夫妻,更是合作夥伴,自小父母去世的彥罄入贅到母親的音家,幫助音家經營音竹產業,靠著自己辨別音竹的特殊才能,才能獨立出來,得以沒有阻斷祖宗的香火傳承。但作為旁系的音秋月,得不到太多家庭的照顧。相較音竹貿易的利潤,由於藝國並不尚武,武者的薪酬極高。在長途運輸需要武者作為保護的前提下,從小習武的音秋月,自然承擔了護衛這一職責,可在生下彥離的妹妹不久,就在一次運輸中發生地震,為搶救貨物的母親跌落高坡,雖然有驚無險,武學根基並不深厚的音秋月卻留下了暗傷,之後無法長時間跋涉,好在彥磬這時候已有不錯的家底,這才顧得起其他護衛,留下音秋月在家相夫教子。
“我吃好了,母親,我先回房。”,彥離快速解決掉晚飯,回到自己的房間。
房間潔淨,窗前有一盆音竹盆栽,這是父親彥磬發現的一株奇特音竹,長不大,養在盆裡剛好,白天開窗,微風拂過,會有美妙的旋律,但早起練功的彥曲總會偷偷打開窗戶,讓音竹的樂章吵醒彥離,畢竟再美妙的音樂,也承擔不了每天叫人起床這麽厚重的責任。
彥曲作為彥離小5歲的妹妹,已經開始修習武功,作為武德並不充沛,喜好絲竹樂器,陶冶情操的藝國,大多數家庭是不要求小輩習武的。從小立志要幫助父母接替家業的彥曲,也在母親的教導下開始習武,但作為彥家人,是沒有資格傳承母親娘家——音家的家傳武功的。
彥離躺在床上,他沒有動力去習武,也不想繼承家業,彥離自覺人生苦短,自己好像一個旁觀者,靜待山河變遷的記錄者,所以他更喜歡將自己目光投向星空的長河,仿佛那裡的時間是靜止的,要是自己也能像這些星星一樣永遠掛在藝國的天空上,或許有一天就能找到人生的意義。
算算日子,還有一個月,父親就回家了,也會給自己選擇學堂,那時母親的注意力就更多放在自己愛人身上,無暇關注自己,彥離嘴角不由得一翹,緊接著又像是被秤砣壓下的秤杆一樣,想著居然還得在家裡呆滿一個月。
抓住被子,蓋住頭,至少現在都是自己的世界。
近子時,趁母親和妹妹熟睡,彥離起身偷摸到前院觀察星象,今天是個特殊的日子,彥離是不會錯過的。離思大陸的星空奇特,每六個月才發生一次變化,星空就好似梁柱一樣,不動如鍾,星象切換的時間,被大家稱為“星日“,而今天就是星日。
臨近變化之時,原本的天空星羅棋布,平靜而穩定,望著這樣的天空,再狂躁的心情也能得到一絲慰藉,萬籟寂靜。下一刻卻仿佛像幕布一般被扯去, 所有的美好不在,只剩下未知,星星迅速暗淡下去,失去光影,彥離不敢眨眼,生怕錯過新的變化。
緊接著,遠方的星空再次亮起,但這時候無法區分是變化前的余影還是又有星星亮起,稍等片刻,星空逐漸穩定,但光亮十分暗淡,像是勁風襲擊下,隨時要湮滅的燭光一樣。看著煥然如新的天空,彥離內心除了對願望達成的喜悅,還有一絲隱隱的不安。
次日清晨,看著院裡練武的妹妹,磨不過母親的催促,還得去給家裡置辦一些用品。本來這些瑣事家裡可以雇傭人,可是父親認為長期雇傭的傭人不劃算,改成的臨時雇傭,如果有什麽需要,臨時去招一批人,然後給一筆費用了事。
走出大門,街上的氣氛不對勁。人們大都愁眉苦臉,並在竊竊私語著,彥燭拉著挑擔賣菜的攤販,“大爺,有事發生麽?”
“六十年又到了,閃幽又來了。要是自家孩子被招去,那回來可就不知道什麽光景了。“
藝國無戰事,所以不強製征兵,但唯獨每六十年,有山名曰閃幽,上有一無名學堂,每年在藝國境內招生,十到十二歲小孩去往學堂呆上一段時間,學齡長短等學堂通知,短則一月,長則數年,更有甚者,到現在還沒回來。詢問回來的人,也說不出個大概,只知道裡面除了讀書,還有差使,至於工作全靠分配,有抄書的,做飯的,更倒霉的,掃了十年廁所。藝國官府每年出名單,上到王公貴族,下到乞丐白丁,只要是在名單上,都得去閃幽。
“據說,那裡還鬧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