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霜衣的手摸向劍柄。

　　周盼盼急忙攔住她。

　　無論如何，司空望月都是李霜衣的親爹，李霜衣不該拔劍對向親爹。

　　“霜衣，我真的能救活你娘，你要相信我。”司空望月眼含熱淚，聲音近乎哀求。

　　李霜衣道:“我不會再縱容你繼續害人。”

　　殺了近千人所取得的心頭血，依然沒能將朱雀蛋孵化，李霜衣心裡很清楚，司空望月所謂的辦法，就是繼續殺人取血。

　　究竟要殺多少人，才能孵化那顆朱雀蛋?

　　就算到最後，真的能將娘親復活，娘親得知真相，真的會開心嗎?

　　娘親是這世上最善良的人，虔心禮佛，樂善好施。

　　就因要讓她活著，卻死了成千上萬無辜的人，活過來的她，也會再次赴死。

　　“霜衣，你不想讓你娘活過來?”

　　司空望月一臉痛苦。

　　他所做的事，原本應該得到李霜衣的支持。

　　若李霜衣肯助他一臂之力，定能加快孵蛋的進程。

　　“那你為何要殺她?”

　　李霜衣冷聲問道。

　　“我跟你解釋過，那是誤殺。”

　　司空望月臉上的痛苦更盛。

　　“誤殺?”

　　李霜衣哂笑，道:“那晚會出現在那裡的人，除了我娘，還會有誰?”

　　“我以為是陳貴妃……”

　　司空望月心裡也清楚，這樣的解釋太牽強了。

　　但貌似也只有這一個解釋。

　　“你殺我娘，我本該殺你，但……”李霜衣咬咬牙，聲音變得更冷，“今天我必須帶走我娘。”

　　多年來，她苦練武功，就是為了給娘親報仇。

　　此前學藝不精，多次找到司空望月，都被司空望月輕松擊敗。

　　但如今，司空望月再也不是她的對手。

　　她終於能帶走娘親的遺體，讓娘親入土為安。

　　“想帶走你娘可以，那就從我的屍體上踏過去。”司空望月張開雙臂，看那模樣，顯然不打算跟李霜衣動手。

　　正因如此，李霜衣才多次沒能殺了他。

　　若司空望月肯拿起劍，相信他早就死在了李霜衣的手中。

　　“你以為我不敢殺你?”

　　李霜衣寒聲問道。

　　“能阻止我的，只有死亡。”

　　司空望月的笑容極其淒慘。

　　“霜衣，你真的不願伯母活過來?”

　　魏寶站出來問道。

　　“用無辜者的鮮血換來的生，我娘絕不會接受。”李霜衣說道，“況且這麽多年過去，我娘定是早入輪回，縱然讓那具肉身醒過來，可醒過來的真的是我的娘親嗎?”

　　對生死，對別離，李霜衣雖年輕，卻早已看透，看開。

　　李霜衣所言，頗有道理。

　　放下，才是真正的解脫。

　　可這種事若落到自己身上，只怕這世上，真沒幾人能真正放下。

　　“既如此，也不是非得踩著司空谷主的屍體，才能讓伯母入土為安。”魏寶說道。

　　李霜衣一愣，不明白魏寶這話的意思。

　　司空望月微微眯眼。

　　不從他的屍體上踏過去，誰都別想帶走他的心上人。

　　砰。

　　魏寶猛地出手，一拳便將司空望月和令狐霸同時砸暈。

　　兩個絕世高手估摸做夢都沒想到，稍不留神，就被一個後輩給陰了。

　　“麻煩不就解決了?”

　　魏寶輕笑。

　　“還是大人有辦法。”

　　周盼盼也是松了口氣。

　　面對司空望月的質問，李霜衣真的很想一劍將其殺了，倒是沒想過還能將司空望月打暈。

　　“霜衣，現在這裡沒有外人，我再問你一遍，你真的不願讓伯母複生嗎?”魏寶語氣凝重地問道。

　　李霜衣反問道:“活過來的還會是我娘嗎?”

　　“這誰都不清楚。”周盼盼道。

　　在他們的記憶中，從沒發生過這種事。

　　“還是帶我娘離開吧。”

　　李霜衣稍作思忖便做出了決定。

　　在離開前，魏寶從司空望月的身上摸走了朱雀蛋。

　　李霜衣看在眼裡，輕聲道:“拿走也好，如此便能徹底斷了他的癡念。”

　　就為復活一個死去十多年的人，司空望月已經害死了太多太多無辜的人。

　　再次來到停屍的那間石室，魏寶故意靠屍體更近些，就是希望能在他眼前跳出那些金字。

　　金光跳動組成的文字，或許能告訴他們答案。

　　究竟能不能復活李霜衣的娘親?

　　【魂散之靈，再無生機。】

　　沒想到金光真的出現，最後所組成的八個金字，非常殘酷。

　　縱然司空望月殘殺數萬人，成功孵化朱雀蛋，最終也無法讓死者複生。

　　如此看來，李霜衣的冷靜和理智尤為難得。

　　“霜衣，伯母真的喜歡呆在藥神谷嗎?”

　　得知李霜衣要將娘親葬在藥神谷，周盼盼頗感意外。

　　“她很喜歡這裡。”

　　李霜衣道。

　　魏寶什麽話都沒說，只是幫著在挖墓坑。

　　藥神谷內就有現成的石棺，入殮下葬，一切都很簡單。

　　待到一座全新的墳塋出現，李霜衣的眸子裡早已流不出淚水。

　　“該回長安了。”

　　李霜衣在墳堆前磕了個頭，起身朝谷外走去。

　　魏寶和周盼盼默默跟在後面。

　　司空望月和令狐霸清醒過來的時候，已經是三天后的事了。

　　找不見朱雀蛋，更找不到屍體，司空望月大喊大叫，狀若瘋狗。

　　直到在山崖外面發現那座新墳，司空望月不顧令狐霸的阻攔，拚命將墳掘開，掀開石棺，看到的是一具已經高度腐爛的屍體。

　　離開寒冰床，屍體會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腐爛。

　　“司空兄，事已至此……”

　　令狐霸想說些安慰的話。

　　“我必殺魏寶。”

　　司空望月恨得咬牙切齒。

　　“那年輕人一掌能擊暈你我二人……”令狐霸雖不想承認，卻又必須得承認。

　　想殺魏寶，沒那麽容易。

　　更何況，魏寶跟李霜衣走得很近，要殺魏寶，只怕還得過李霜衣這一關。

　　不得不說，司空望月真是生了個好閨女，年紀輕輕，就已踏入半神。

　　“殺死一個人，不見得武功非得高過對方。”司空望月的腦子裡，已經想到了很多下三濫的手段。

　　這些手段，足以殺死魏寶。

　　多年心血，就此被毀，心頭的憤怒必須找人發泄。

　　令狐霸搖搖頭，能幫司空望月的，他已經幫了，接下來他得回凌雲閣。

　　……

　　一路艱辛。

　　將周遠方的屍體丟到武國皇城附近時，萬俟雪長長舒了口氣。

　　太陽高懸，他進入城中，以最快的速度回到蝠王府。

　　府中一切如常。

　　出乎意料的是周三思居然也在。

　　“萬俟少俠，你可算是回來了。”周三思看到萬俟雪，滿臉欣喜。

　　萬俟雪若再不回來，他是真的挺不住了。

　　“沒露餡吧?”

　　萬俟雪笑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