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空更加的靜謐了,霧氣越發的凝重,仿佛將天地掩埋。
往日使大地如晝般的月亮也隱去痕跡,僅透出模糊不清的輪廓。
在這霧氣繚繞的村子裡,一切都變得若隱若現。村名從小孩開始莫名的咳嗽,隨後顯出高燒的症狀,並且開始向大人傳染。
“媽媽我冷…”
微弱的燈光下,漏出一張蒼白無助的臉。
男孩感覺身上很冷,明明身上的被褥已經壓的他喘不過氣來了。
“肯定是那個該死的程淵家傳染的…”
坐在床邊的婦女起身,走到泛黃的櫃子面前扒出一床被子。
“媽媽…”
小女孩看著旁邊忙碌的婦女呢喃著。
她因寒冷而把身體蜷縮起來,手臂緊緊抱住自己的身軀,躺在房間昏暗的一角不停的顫抖。
還不等女孩說完,便被婦女打斷。
“熬一熬就過去了。”
婦女抱出僅剩的一床被子,輕輕蓋在小男孩床上。
“兒子你可千萬不能有事,你有事以後誰給我養老……該死的程乃平,找個醫生要這麽久,這個沒用的東西。”
無盡的怨氣與恐慌裹在胸口,總要找一個理由宣泄出去。
在這複雜的村子裡,僅有一間院子依舊如往常般。白衣裹體如仙人般的陳潔英坐在院子邊,抬頭望天。
“爺爺,不幫忙嗎?”
陳潔英看向樹冠,那被霧氣遮蓋的,若影若現的彩虹,神色複雜。良久才歎了口氣道,
“此地為禍源之地,不可幫,亦不能幫。”
程淵看著那目漏凶光的道士,開始確實嚇了一跳,不過自從看見了思心與陸老伯,見識開闊了許多。
身體不知是不是結了緣種的原因,靈活了很多,反應能力也提升了不少。
幾息之間便逃到一邊,想要遠離這個是非之地。
周圍只聽見踐踏地面的聲音。怪道士見抓不住程淵,便張開血盆大口,隨後幾道由霧氣凝成的霧刃從嘴巴中飛出。
“唰~”
程淵仿佛聽見空氣被撕裂的聲音,背後一陣陣發冷。
“轟轟轟!”
霧刃在不遠處的草地上爆炸開來,待余波散盡,幾道焦黑的淺坑顯現出來。
程淵聽著這幾聲轟響,心有余悸。他沒想到這霧刃不但鋒利,而且還會爆炸。
趴在地上的程淵站起身子,還好他反應靈敏。
怪道士見此,嘴巴一張,周圍霧氣湧動,幾道更加濃鬱的霧刃飛出。
程淵看著那飛來的霧刃,站起身子,想要故技重施。
就在霧刃靠近時,向一旁極速跑去。
可預想的爆炸聲沒有響起,那霧刃居然從地面上詭異般轉了個彎。
轉瞬霧刃便近在咫尺。
程淵有些無奈。他以為結緣種很厲害呢,結果什麽也不會。
狗屁的開始修行之路…
其實結緣種就是開啟了一扇大門,除了五感跟體力提升了一些,其它的根普通人無異。
在霧刃即將穿透他的時候,不知為何,他的心中卻異常的平靜。他想,可能是因為,他對過去和未來都沒有期待吧。
就在這時,手腕上的灼熱感喚醒了他的思緒。不,他為何沒有期待了呢?他還要再見小鯉魚,還有那個慈悲的老人和陸老伯呢。
突然的情緒高漲使程淵速度上升了不少。雖然不能擺脫霧刃,但是也拉開了一些距離。
看著旁邊的怪道士,他心道,要死也要拉個墊背的。隨後一個急轉彎向怪道士那裡跑去。
“什麽?”
看著對方身前湧動的霧氣牆,程淵有些絕望。他雖然心存死至,但是就這麽死了也太冤了…
絕望在心底環繞,他有些不甘與憤怒,又有些無可奈何。
人在沒有追求的時刻是什麽都不怕的,但是一旦有了期望,對於生的追求便會遠超任何時刻。看著飛馳而來的霧刃,他握緊雙手。
就在這個時刻,眾生緣好像被他的情緒激活了,眨眼間二十四顆種子便分離開來,在其周圍環繞,散發出五顏六色的光芒。
“咚咚咚…”
黑色的霧刃被眾生緣阻擋。
這一幕出現使怪道士整個人身體一震,整個人居然如水面般蕩起波紋。
其身旁的柳樹無風自動,發出嘩啦啦的響聲。其枝條上的白綾被某種力量拖動,向一束長虹般飛向程淵。
也不知為何,明明看上去很短的白綾仿佛能不斷拉長,僅一瞬間便把程淵裹成了一張巨繭。
白綾不斷的收縮,即使眾生緣在其周圍不停的環繞,阻擋壓力。可是隨著時間的推移也在不停的變小。
這時眾生緣輕顫,一顆的種子飛至程淵眼前。
這珠子周圍,仿佛被一層無形的熱氣所包裹,空氣中彌漫著一種灼熱的氣息。
一股熱浪襲來,周圍的景物似乎都在這股熱浪中變得模糊起來。
眼前的種子仿佛是一輪小太陽,讓程淵陷入一種奇妙的思緒中。
在他沒注意的時候,種子已經融入他的眉心處。
巨繭上冒出一陣陣白煙,奇怪的是他沒感到任何不適感。
“哈~”
周圍傳來怪異的聲響,似從口腔發出的吐氣聲。
柳樹下的符紙越發的閃耀了,使環繞在周圍的黑霧消散不少。
怪道士五官扭曲,整個身體蕩起一陣漣漪,隨後化為一團黑霧飄至符紙旁。
“這皮囊不要也罷,你們都給我死。”黑霧中憤怒的意識傳入腦海。
加入的黑霧使符紙輕顫,隨後光芒大盛。身穿道袍的道士從內走出,樣貌居然和那個怪道士一摸一樣。
“該死,本以為只是個普通的僵屍,沒想到碰到了魔物。”
道士名叫符龍逸,師門萬鬥道。至今已經傳承至八十九代,門派裡除了他就只剩下他的師父了。
萬鬥道為五鬥米道的分支。主要以修煉身體和內在能量為主。
他來此是因為,他師祖曾來過此地,用符籙封印了一處大恐怖,並且告誡後人每百年便要來此加固封印,不然將有大災難發生。
而這段時間便是百年期限。他來此發現,此地原本就有一個封印,而他師祖的符籙,僅僅是填補了一個芝麻粒大小的缺口而已。
原本的封印太過久遠,根本不是時間能夠破壞的,倒像是有心人故意為之。
“你們都該死!”
黑霧把符籙熄滅之後衝向符龍逸,轉瞬間便來到其面前。
“該死的魔物,有種跟我拚肉身。”
符龍逸有些鬱悶,一般魔物都是練體。如果比拚肉身,他根本不怕。可沒想到居然遇到這種主修魔氣的稀有魔物。
就在魔物衝向他時,他一甩道袍,一張符籙飛在半空。
在拂塵的揮舞下,符籙仿佛被賦予了生命,變得靈動起來,散發出光芒。
“哼!如若不是想摹刻你的身體,就這點雕蟲小技還想困住我?”
魔物發出輕蔑的冷哼,龐大的魔氣徑直穿過符籙。那光芒仿佛被一張深淵巨口吞噬,眨眼便消失在黑暗中。
符龍逸心中一驚。暗歎眼前的魔物果然難纏,果然靠普通的符籙根本不可能降服此等魔物。
“赫赫陽陽,日出東方,吾敕此符,普掃不祥。”
話畢,左手的拂塵在光芒中漸變成一張符籙衝破霧靄飛向魔物。
“種魔心,釋魔怨。”
一股滔天的怨氣從魔物身上湧出,那股怨氣仿佛在發出不甘的呐喊。
不要把我拋棄…
符龍逸一驚,這魔物居然是以吸收怨念而修,世界上居然還有這種修煉方式?
“淨化!”
符龍逸大喝一聲,由拂塵化成的符籙發出耀眼的光芒。
爸爸媽媽,不要打我,好疼…
怨氣在扭曲中變成一張女子的臉,面容清秀,五官在痛苦的扭曲。
“該死!”
符龍逸惡狠狠的向魔物,因為他看出了魔物具體的修煉方式。
暗誘一些不幸之人,讓他們心懷死志。再融合他們靈魂種子,用他們的怨氣修煉。那怨氣分明就是幾名女子的靈魂種子。
萬物只要是開智的物種,便會產生靈魂種子。待這些物種死後,記憶消散,靈魂種子也會隨風飄散,最終飄向有緣之地,生根發芽。
靈魂種子只有在剛死的一瞬間才能被捕捉,並且記憶還會保留。所以一些心存歹念的惡物便會誘惑或者殘害一些開智的物種。
正常啟緣算是互利互惠,而這些惡物由於不能啟緣, 或想要快速修行,所以便用了歪門邪道。
怨氣發出淒厲的叫聲,衝破了符籙,並且魔物也已飛至身後,形成了一個前後夾擊之勢。
“合!”
半空中的符籙極速飛回與木劍相合。符籙上的符文從劍身扭動至手臂。如同在手臂和木劍上同時紋刻了一條龍紋。
“斬!”
隨著符龍逸一聲輕呵,暗淡的木劍瞬間裹上一道劍芒。
光芒一閃,怨氣與魔物被一份為二。
被斬成兩半的怨氣在半空不停翻滾洶湧,發出一陣陣刺耳的尖叫聲。
我不甘…
符龍逸警惕的看著周圍,他可不信憑他的能力,能輕易殺死稀有魔物。
被斬成兩半的魔物轉瞬衝向怨氣,將其包裹起來。
“太美味了…”
仿若從地獄深處穿出的淒厲叫聲使符龍逸脊背發涼。
“還是你們這些戴帽子的人做的食物好吃。”
魔物有些懷念這種味道。
就像人類恐懼火,當他們知道用火烤出來的東西營養價值更高,更好吃。於是便學會了使用。
“那些光頭做出來的食物可不能跟你們比。”
此刻的符龍逸便是被使用的那一個。
“吃飽了…遊戲也該結束了。”
現在的程淵感覺異常奇怪,他感覺眉心處有個東西,正在向全身釋放出源源不斷的熾熱感。
在陌生的世界中,那顆種子正在微微顫動,與眉心處鏈接在了一起。
他睜開眼,伸出手,一束淡藍色火苗從手心竄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