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港的早晨格外的熱鬧些,力工們往往是天不亮的時候就開始在新港碼頭乾活了,連帶著喚醒了新港的各行各業。
別的店子要早起做生意,搶頭波人流,但陳子語不用。
他做的是壽材的生意,死人不會挑時間,一般而言他會睡到早上七點左右,稍微洗漱修整一番,吃個早食之後,八點鍾才開店門。
不過也不是每天都會如此,有遇到急喪的,半夜來敲他的店門,他也會爬起來做生意,畢竟死人也等不得。
這日,清早時間,陳子語剛剛起床,還未吃過早食,便有人來敲他的店門了。
“陳老板?陳老板在不在?我們來買壽材。”一陣急促的敲門聲過後,傳來一個蒼老渾厚的中年男子聲音。
陳子語搬開檔門木,將人引入店內。
“李伯?這麽早?這是又有人掉下港口淹死了?”陳子語認出來人,也是在新港碼頭上混的力工頭子,手下有好幾十號力工跟著他乾,每次遇到喪事,都是他出面買壽材。
被陳子語稱呼為李伯的中年男子,因為長期從事體力活,已經蒼老不堪,佝僂著身子。
他搖了搖頭,眼神中露出恐懼的意味:“要是淹死的還好......可惜不是。”
“不是?”陳子語將一袋紙錢、香燭、孝衣等壽材交到他手上,問道:“那是怎麽死的?”
李伯接過袋子,沒有回答陳子語的問題,而是數了數裡面的東西,有些傷感的說到:“陳老板......不夠,要三套。”
三套?
陳子語給他拿的,是按照以往的慣例,剛剛滿足操辦一場喪事的壽材,三套就意味著,這次死的是三個人。
陳子語這才正色起來,一邊再去拿壽材,一邊追問:“李伯,到底怎麽回事?”
“唉!別提了!”李伯很是心痛的說道:“我也不知道是他們是怎麽死的,三個壯小夥,勤勤懇懇的本分人,也沒有招惹什麽是非,就突然的死了。”
“總得有個說法不是?”
“新港警察局的人來過了,說的是凶殺。”
凶殺?
陳子語又選了兩套壽材,交給李伯。
新港租地一般不會發生連續性的凶殺案,畢竟這裡是青幫的地盤,他們不允許江湖勢力或者殺手插足新港,剛剛李伯也說了,死的那三個人,沒有招惹什麽是非,那就不是仇殺了。
無緣無故的,突然死了三個人,這案子可能不會那麽簡單。
陳子語沒有繼續多問,收了李伯的錢,恭敬的將其送走。
碼頭上的事,還輪不到他一個賣壽材的插手,如果案子有疑難的話,警察局裡還有毛語卿在,以她現在的手段,找個凶手還是輕輕松松。
就在陳子語送走李伯沒多久,他的壽材鋪裡,又進來了一個人。
“陳宗主的店原來在這裡,真是個好地方啊。”
進來的是個臉頰凹陷,提著嗩呐的消瘦男子,正是前不久才見過面的嗩呐客法脈傳人,左鵬。
“左前輩?你怎麽來了?快進屋坐。”陳子語面對這位葬門前輩,並沒有擺葬門宗主的架子,而是恭敬的請他入店。
左鵬安然受禮,一屁股坐了下來。
陳子語感覺到他身上的氣息已經發生了改變,靈力更加的活躍了,顯然是已經證得了生命成就。
“氣息比我還要強上一個層次,這是證得了四轉啊!”陳子語心中暗道,左鵬的實力果然不俗。
左鵬這時說道:“在附近接了三趟白事活,就順道過來看看,沒想到在這裡遇上了陳宗主。”
葬門法脈傳承,多是從喪葬之事演變而來,想要學習法術,必須要精研本職業的技藝。
就像陳子語沒有放下他扎紙人的手藝,左鵬也沒有放下他吹嗩呐的本事,經常會去接活,磨煉技藝。
三趟白事?
陳子語頓時醒悟過來,左鵬接的白事活,和自己剛剛賣出去的那三套壽材,應該是相同的雇主。
“白事活不都是在晚上嗎?怎麽左前輩這麽早就來了?是不是此事另有蹊蹺?”陳子語問道。
左鵬也沒有隱瞞,點點頭說道:“我剛剛去那三位的靈堂看了一眼,是感覺不對勁。”
“怎麽說?”
“沒個說法,就是感覺。”左鵬回道:“現在屍身還在新港警察局,沒拉回來呢,我也看不出什麽。”
法脈中人,有些體質特異的或者術法特殊的,往往能夠有超越常人的靈覺,抬棺人一脈的仇盡就是這樣,像左鵬這種法事做的多了的,靈覺有時候比直觀的判斷更加敏銳。
不過這種事情,與他們二人都沒有直接的關系,陳子語壽材照賣,左鵬嗩呐照吹。
“陳公子,你們扎紙人法脈的傳承法器在店裡嗎?我聽我家師傅說起過,一直想要看看,給上柱香。”左鵬這時突然說道。
他對那個東嶽大帝紙人神像很感興趣,找書苑 www.zhaoshuyuan.com 一直無緣見到,今日正好遇見陳子語,所以提出了這個請求。
東嶽大帝紙人神像......
陳子語身子一僵,自家傳承法器丟了的事,其他法脈中人都還不知道。
當日選宗主的時候,左鵬便是以陳子語要是動用了傳承法器,在場所有人都打不過,這一理由讓其他法脈傳人收手不打了的。
要是讓他知道,自己的傳承法器已經丟了,那......
陳子語大腦急速運轉,想著怎麽將此事敷衍過去。
就在這時,一輛新港警察局的警車以一個急刹,停在了陳子語的壽材鋪門口。
一個身穿白大褂,裡面套著警察製服的少女從車上跳了下來,風風火火的闖入店內。
“陳哥哥,點子扎手,要你去幫幫忙。”少女剛一進門,便大聲喊道,隨後注意到了坐在一旁的左鵬:“哦,左前輩也在啊?那正好,都去給我幫幫忙。”
來人正是毛語卿,她現在的樣子急的像是熱鍋上的螞蟻,進到店裡了還一直在原地踏步。
陳子語眉頭一皺,沒好氣的說道:“你這些江湖話,是跟誰學的?”
“哎呀,這不是著急嘛!”毛語卿小嘴一癟,露出委屈的神色,但是眼睛還在陳子語和左鵬二人身上滴溜亂轉,古靈精怪的。
左鵬倒是來了興趣,有什麽事是毛語卿解決不了的,還要請自己和陳子語幫忙?
他與陳子語對視了一眼,兩人都猜到了問題的答案。
“莫不是昨晚發生的那三起凶殺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