壽山子看到了徐勝治眼中泛起的疑惑,便主動承擔起了介紹彼此的任務。
“土伯莫怪,此為扶光城守城大將,龍驤將軍。而這位是我的同門師弟。”
他一一介紹著,然後又對著身後二人開口道:“龍驤將軍,玄誠子,這位是荒林鎮的福德正神。”
眾人略微寒暄,接著徐勝治正色道。
“方才龍驤將軍為何如此著急?莫不是對這薩滿教徒也有所了解?”
聞言,龍驤將軍臉色沉重,就連身上破損的鎧甲都顯得黯淡了許多,不複光亮。
“回土伯,當初因為薩滿教徒而消失的那個郡縣,是我的祖地。”
見到他如此回答,徐勝治心中了然,恐怕在場的眾人之中對於那些禍害的可怕之處最為清楚的應當就是這位龍驤將軍了。
“原來如此......”
忽然,徐勝治的眼中精光一閃。
等等,若是龍驤將軍此前經歷過薩滿教徒舉行的儀式——
那保不準他會知道些什麽。
一念至此,徐勝治便目光灼灼地盯著他問道:“將軍,據我所知薩滿教徒此前一直在收集人體骨骼......先是我荒林鎮中一個居民的頭蓋骨,如今尚還留存在壽山子的手上。”
“可就在不久之前,我親眼所見薩滿教徒取走了一位三洞秘府天師道弟子的十處骨骼,他們要這些骨頭究竟作何用途?”
可還沒等龍驤將軍回答,一旁的壽山子和玄誠子都大驚失色了起來。
他們彼此對視一眼,眼中俱都流露出了不敢置信之色。
何等賊人竟敢殘害師門弟子!?
“土伯,你可曾知曉那弟子的名號?”
壽山子顰眉發問,手上止不住地撫著白須,似乎只有這樣才能讓他平靜下來。
聞言,徐勝治不假思索地便回答道:“寂寥山人,我記得很清楚,那人名號寂寥山人。”
那飄雪的虛無幻境可就是被那個家夥召喚出來的,徐勝治對此印象深刻。
而讓他感到意外的是,在他說出寂寥山人的名字後,眾人的臉色一變再變。
這是為何?
“師伯?”
玄誠子喃喃自語,有些無助似的望向了一旁的白須老道。
龍驤將軍也是滿臉震撼之色。
在他記憶中彈指遮天的絕頂道人竟被那些薩滿教徒活生生地抽筋拔骨了?
這......這實難想象。
但徐勝治可不知道寂寥山人跟他們的關系,他如今可不關心這些,見眾人不語,他不由地再度開口催促道:“龍驤將軍?你可知薩滿教徒取骨所作何用?”
聽聞此言,龍驤將軍驀地從驚愕中醒轉,然後望向了徐勝治。
“土伯莫怪,我剛才失禮了。”
“如果我所猜不錯,薩滿教徒真正的目的恐怕是為了塑造一個軀體。”
徐勝治聽到這話,神情微微一怔。
“軀體?”
“沒錯,一個能夠容納神靈的軀體。”
可是聽到龍驤將軍的話語,徐勝治卻總感到哪裡不對勁,忽然,他想起來了那個他疑惑的點。
“將軍,若是容納薩滿教的神靈......為何會需要人骨?他們的神祇......”
萬物母樹的素體怎麽會是人形?
徐勝治頓住了,沒有接著說下去,他不確定將萬物母樹【奧來那楞·烏麥】的存在告知他們會不會發生什麽意外。
畢竟當初他只是將薩滿教所覬覦的頭蓋骨拿出同黃不語觀摩,下一刻他們二人便被某種恐怕的力量襲擊了。
萬事小心為妙。
他終是沒有繼續開口。
可面對徐勝治的詢問,即便只是半句話,本就心細的龍驤將軍仍然明白了他的用意和留白。
見此情形,龍驤將軍不由地抬起了那張滄桑的臉頰,凝眸注視著遠處的一片鬱鬱蔥蔥,然後緩緩開口道。
“我猶記得那是個午後,家父尚還在世。那一日,他匆匆忙忙地將我丟上了出城的馬車,連句話都沒說,任憑我如何哭喊,他都無動於衷。”
“他似乎對於即將到來的災難早有預料,我一直覺得他知道些什麽,但很可惜,即便這是我們的最後一次見面,他卻連一丁點事情都沒向我透露。”
“我唯一能知曉的,便是在出城後不久,一道尖銳爆鳴聲響起,緊接著整片天幕碎裂。”
“在那漫天華彩之中,我能清晰地看見一個身影沐浴在毀滅與死寂的輝光裡,它有著人的外形,但是......身體卻像是無數物種的混合......不,這麽說不對,應該是這一個瞬間它是人類,但在下一個瞬間又會全身被鱗片覆蓋,在另一個瞬間又會變成其它什麽東西。”
龍驤將軍不斷地閉合雙眼,緊接著又睜開, 嘴角也微微下垂,就好像是在回憶什麽令他不適的畫面。
“它只出現了很短暫的時間,然後突然就消失了......而與那個東西一同消失的,還有那座城。”
似乎是回憶完拉了,龍驤將軍深吸了一口氣,繼續望向了徐勝治。
“這些年裡,我一直在暗中調查薩滿教徒真正的意圖。他們是打算讓自己信奉的神祇徹底降誕在這個世界,愚昧而又無知。那群蠢貨!”
說著,他低聲怒罵了一句。
“神的軀體會被隔絕在外,而祂的意志將會得到延伸。而意志......需要載體。如今看來,他們取骨的目的是為了塑造一個能夠承載神之意志的軀殼。”
龍驤將軍平複了心情,最後說道。
聞言,徐勝治不著痕跡地看了一眼身旁的壽山子與玄誠子。
他們可是三洞秘府天師道的弟子,知曉的密辛應當會更多點才對,可徐勝治卻發現他們此時一副不甚清楚的模樣,甚至於對龍驤將軍所說的話語感到了訝然。
徐勝治將這些都看在了眼裡,但此時也沒必要去驗證真假了。
這已然是最合理的解釋了。
“土伯。”
可就在這時,壽山子卻突兀地開口了,接著他顰眉不語,只是默默地掏出一個東西遞到了徐勝治身前。
那是張懷安母親的頭蓋骨,亦是薩滿教徒所覬覦之物。
他雙手接過,接著將其存入了大虞悲天坊之中。
若是還有什麽地方能夠隔絕萬物母樹的影響,恐怕只有真實與虛幻交界的空無之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