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自亙古便已存在的幕後之人,祂們在天光墟中完成了多少次交易?
祂們又同這裡建立何等穩固的聯系?
那肯定是個龐大的數字,也是個不敢想象的狀態。
至少如今的徐勝治連祂們皮毛都還沒能夠達到。
面對那些龐然大物的壟斷,他這種個體戶便只能夠用些特殊手段才能勉強追趕,但卻仍舊難以望其項背。
徐勝治闔眼專心接受著來自三角頭的訊息。
而與此同時,在【消業見解脫無面浮屠】的掌心之上,不計其數的線條竄出,洞穿了虛空,朝著未可知處疾馳而去。
那是【坐堂醫】在行使治愈的權能。
隨著時間的流逝,徐勝治隻感到了自己對於天光墟的感知范圍愈發寬廣,如果說此前他只是平地望山丘,視野被黑暗阻擋,那麽此刻就如同一隻盤旋在空中的鷹,俯瞰的范圍呈幾何式增長。
在這片無邊無際的黑暗之中。
唯有那詭異的長街宛若星光、又如銀河般將深淵分割成了兩個部分。
那沒有盡頭的街道,遠遠看去就像是一條線。
一條橫跨在黑暗之中的線......
忽然,徐勝治猛然睜開了眼。
只見在他的眼底閃過一絲駭然。
‘等會,自己如今的確是處於天光墟之中,倘若天光墟是這條無限延伸的街道......那這外邊又是什麽?’
徐勝治不由地吞了吞口水,他此前一直囿於那些三角頭存在的問題,卻一直忽略了這一點。
直到他的意識被拔高到了可以感知到更遠的地方時才驀然記起。
他控制著浮屠相繼續操手那些交易,而他的肉身則脫離了浮屠相來到了長街之上。
而這時,徐勝治重新開始觀察起這個自己所處的地方。
目之所及盡是荒涼與空曠,仿佛所有的熱鬧和生命都被抽離,隻留下空殼般的建築和石頭街道,靜靜地訴說著過去的故事。
在街道的兩側,有無數個三角頭矗立在那兒。
它們正在搜尋著世間的欲念,篩選並傳遞給浮屠相。
而在它們的身後,是石塊壘砌的屋舍。
門扉虛掩,但只要徐勝治有心觀察就能發現,那後邊根本就是吞噬一切的黑暗、虛無......
就好像這些青石磚瓦只不過是貼圖罷了。
一切都是虛妄。
察覺到了一絲異樣的徐勝治不由地顰眉蹲下,探出手來觸摸著腳下的青磚。
石材特有的冰涼與厚重從指尖傳來,他甚至能從中聞出些許青苔的氣味、泥土的芬芳。
可實際上——
徐勝治將心神轉移,緊接著那懸浮在整片天光墟之上的龐然大物便有了動作,浮屠相的無面頭顱扭動朝著四周望去。
只見在浮屠相的視角之中,他正半蹲在那兒,而這條長街之上的房屋間間分明,徐勝治甚至能夠看清上頭的碎塊和紋理。
他暫時切斷了那些不斷湧來的欲念訴求,轉而探出一隻滿是裂紋的手掌朝前探去。
要想探清虛實,親身實踐便是最好的方式。
可浮屠相的巨手卻在即將觸碰到那些屋舍的一瞬間停滯了。
此刻的徐勝治眼瞳一縮,他的靈覺感知到了自四面八方傳來的惡意,那是足以致他於死地的惡念。
可是......為何?
忽然,他心神一動,緊接著便操縱著【消業見解脫無面浮屠】的身軀朝著兩邊的無垠黑暗飛馳而去。
可令他感到驚駭的是,不論他朝著任何一處方向前進何等的距離,天光墟所化的那條長街永遠都處在他的身後!
就好像他從未移動過一般,可徐勝治卻能清晰地感知到自己正處於移動的狀態。
他不甘心的朝著天光墟的下方猛衝而去。
他死死地盯住前方,確保著那條長街已然被他甩在了身後,然後爆發出全速朝著下方衝刺。
那股爆發性的速度幾乎讓處於浮屠相掌心的大虞悲天坊都開始變得搖搖欲墜起來。
更別提依附在建築之中的王秀秀三人了。
他們隻感到了一陣頭暈目眩,接著就是大樓震顫,就連那些室內的燈光都閃閃爍爍熄滅了片刻。
“真主這是要去哪裡——”
王秀秀緊緊地抱住承重柱,表情都因此有些變形。
而李首存和王寶同樣不輕松,他們也都緊緊地抓住了什麽東西以此來穩固自己的身形。
“別放手——真主移動的太快了——”
李首存大聲喊道,提醒著身旁的兩人千萬不能松手。
與大虞悲天坊內慌亂的氛圍不同,此刻的徐勝治面無表情地看著面前的一片虛無。
他已經保持著全速,衝刺了許久。
按理來說天光墟所化的那條長街已經被遠遠地甩在身後了。
但他其實對接下來看到的一幕有所預料了,想必那條詭異的街道仍舊不會離他太遠。
可是徐勝治並不在意這些,他打一開始就不是想要遠離天光墟。
他只是在嘗試著看清那條由青石磚瓦鋪成的道路之下到底有什麽。
此時此刻就好比橫跨兩岸的大橋。
當人處在橋底時,總能看清楚橋面之下是一副什麽樣的光景。www.uukanshu.net
徐勝治也想知道那條街道之下到底會是什麽樣。
是泥土?
是虛無?
還是說是某種他無法理解的形態?
但不論如何,只要他回過頭就能看見,看見那天光墟之下到底是什麽......
徐勝治死死地盯住了眼前的那片虛空,確保著天光墟正處在自己身後,接著他猛然回過頭去。
下一刻,驚駭之色浮現在了正半蹲於長街之上的徐勝治的臉上。
原因無它,只見【消業見解脫無面浮屠】正扭過頭顱望向了自己的身後——那一片空無。
而此時浮屠相竟出現在了長街之上徐勝治的眼中!
他吞了吞口水。
剛才發生了什麽?
他的視角一直是連通著兩個軀體的,這意味著徐勝治的一個視角處於天光墟內,另一個視角處於浮屠相中。
方才天光墟內的徐勝治親眼看見了浮屠相朝著下方墜去,不見了蹤影。
而浮屠相中,他也是親眼看著天光墟從自己身旁掠過,被自己甩在了身後。
可就在浮屠相回轉過身的一瞬間——
規則似乎都紊亂了!
一切的常理在此刻都不再適用,這就好像是從一朵盛放的鮮花之中長出了一隻毒蛇,接著毒蛇從尾部吃掉了自己的身軀,最後竟然吃掉了自己的頭顱那般荒謬!
沒錯,蛇吃掉了自己的頭顱。
“這根本就......”
徐勝治抬起頭看著浮屠相中的自己,喃喃自語道。
荒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