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然的話?”
“你把籠子打開。”
好像了解得差不多了……不過匹克匹姆必定有所隱瞞,要不然還是去一趟地下市場問一下,反正自己的帳戶裡還有筆巨額資金。
“晚安。”
迷斯伍德關上了船長室的大門,“砰”之後跟著咒罵,匹克匹姆正在進行一場獵殺,以母親為圓心,祖先和親屬為半徑。
迷斯伍德的家人無一幸免,不僅在匹克匹姆口中如此,事實也如此。
墨色夜幕的下方綻放著炫目光芒,日間昏昏欲睡的緋紅島嶼在此時完全蘇醒,彩燈如帶,披掛在瓦屋頂,發出以紅、橙、黃為主題的暖色調光暈。
只有外鄉人才會在此時選擇乘車,他們為了快捷的想法反而增加了街道的臃腫程度,馬車的行進速率完全比不上兩腳類哺乳動物,唯一的優點就是安逸,不會被癖好奇特的陌生人摸屁股。
迷斯伍德深諳緋紅的生存之道,捂緊了自己的錢袋,避免被資金轉移師得手,又拒絕了向他擠眉弄眼的站街女郎。
前方的岔路口四通八達,規劃師的原意是緩解交通壓力,結果卻是把所有抱著一路暢通想法的家夥聚在一起,讓人群變得更黏稠、移動更緩慢。
熱烈氛圍在踏出紅綢緞街時溶解,清冷月光鋪好了寬大的地毯,被枝葉遮蓋的陰影就變成了上面的斑紋。
迷斯伍德想起自己的孩提時光,專門踩月白色的不規則磚塊,生怕一腳落在陰影裡被潛藏其中的魔鬼抓走。
到了。
靜默佇立的建築群散發生人勿近的氣息,獨立的低矮建築在腳邊留出狹窄的通道供人逃跑和藏匿,像凌亂繁複的人造迷宮。
零零散散的小攤被支起,機械小零件擺的到處都是,但攤主並不真正靠它們養活,每個零件都是暗喻,代表法律的不同反面。
迷斯伍德拿起一個發聲部件,輕聲說道:“靈性,知道嗎?”
獨臂攤主伸出三根手指,立刻有三枚銀色王國幣放在他前面的地板。3銀令。
整片裂洋的主要島嶼幾乎都用簇叢時代玻爾魯斯王國的法定貨幣,畢竟它們曾經隸屬於這個古代王國,直到末日潮汐來臨。
王國貨幣分為3種:銅分、銀令、金鎊,換算方式是1:100。
“在神秘學裡跟物質一起被稱為世界的基石,煉金學認為萬物有靈,尤其是金屬,它們具有純粹的靈性,烏卡波利斯教認為靈性是聯系彼此的媒介。”
迷斯伍德想了想,“神秘學。”
畢竟匹克匹姆說過靈性是另一種形式的物質,而攤主所說的神秘學聽起來恰好有表面形式的關聯。如果沒有,那就再犧牲3銀令。
“神秘學對靈性的定義是心靈的變量和活性,主要用於描述思維的活躍程度和內在力量……接下來的部分僅為轉述,不代表個人觀點。”
攤主看了眼迷斯伍德胸前的浸罪教護符,在緋紅島嶼,倘若故事包含瀆神的部分,最好事先聲明,免得被當街砍死。
“世界並非由上帝創造,而是高天的投影。”
果不其然,迷斯伍德皺起了眉頭,盧恩家世世代代是主忠實、溫順的羔羊,他也不例外,甚至比司鐸、修女更虔誠,為了背誦聖經箴言而去學院研習文字。
幸虧打了預防針……攤主在小小的停頓後,繼續講述:
“高天是物質和靈性的統一體,其投影則將物質和靈性分離,人由物質構成,我們的思維僅僅是靈性的余音,神秘學認為如果我們把靈性填滿物質的每一處縫隙,就可以完成飛升,到達高天。”
“神秘學家為此進行漫長的研究,對靈性進行分類、分級,誕生出無數理論,其中一個最著名的是深海學說:世界的靈性是一片巨大深邃的汪洋,人只有潛入到最深處,才能完成飛升儀式。”
“他們把這些可以在深海裡自由下潛上浮的人稱為——”
“潛者。”
迷斯伍德第一次見到這個自創名詞是在和彩色鸚鵡的初遇,後續內容跟匹克匹姆所說大差不差,攤主最後補了一句:
“如果你感興趣的話,我可以知道更多。”
事關生死,迷斯伍德又支付了10銀令,畢竟神秘學並非緋紅島嶼的主流,沒幾個人感興趣,倘若要知曉更隱秘的知識,就要支付更多的代價。
正準備沿路返回,微弱卻引人注目的光點捕捉了迷斯伍德的注意力,是另外一名客人,和他殘破卷曲的圖紙。
細微的交談聲傳來,體型要比迷斯伍德小上一圈的紅發少年掛著失望神情——下巴生長著青澀胡茬,像田野裡的雜草。
被好奇心奪走身體控制權的迷斯伍德徑直走了過去,雖然本人覺得是什麽更隱晦的東西,它不肯公開自己的意圖,隻好借用好奇的身份。
“有事嗎?”
少年偏過頭,深紅發色,赤紅瞳眸,純度百分百的本地人。
“你可以幫忙破譯這份草稿嗎?”
他舉起滿是修改痕跡的圖紙,設計者用鉛筆塗塗抹抹,最後堪堪創造出一個外形與三階魔方相似的正方體,但邊角圓潤,旁邊的空白被陌生的大段文字填補。
腦中嗡嗡作響,鉛灰色線條和最小的語義單位從平面剝離, 發黃紙張的時光鍾表被人逆時針撥動,無形之物撫平了歲月帶來的凸起褶皺,連卷曲的小角也挺直身板,融入了平直完好的整體。
然後開始被時間腐蝕,書寫、繪畫、修改、抹除的痕跡在短暫的幾秒飛快出現又消失,最終形成迷斯伍德最初看見的模樣。
不穩定方匣。
新的構造名詞被硬塞進有限的認知空間,理性、有邏輯的信息敲打著神經鏈條,近距離不經意的審視讓迷斯伍德目睹了完整漫長的創作過程。
恐怕是靈性在起作用……迷斯伍德在恍惚間點頭,“是的……”
正要報出圖紙展示之物的名稱,視野中裝作若無其事,實則在偷聽的商販讓他把話吞了回去。
“作為破譯的報酬,就請我去喝一杯吧。”
迷斯伍德拉走了紅發少年,並詢問了姓名。
“魯文·達裡奧。”
目的地並非緋紅島嶼的任何一家酒館,而是建築群的某個陰暗、僻靜角落,簡直就是殺人越貨的聖地。
“不穩定方匣,簇叢時代的產物,功能是隨機增減能量的方數,不過被棄用了。”
這應該不是設計者的初衷,物如其名,並不穩定,輸入的大批電力在輸出時有概率變成一團空氣,小火花也可以經由方匣的進出口化作滅世天災。
乍一看上限極高、操作空間極大,能在此基礎製造出最堅硬的盾、最鋒利的矛,但實際上只是全新版本的不定時炸彈,任何材料都有受力極限,當方數到達閾值,輕則變成廢鐵,重則上演煙花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