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州天城，貧民區。

　　雜貨鋪內點了兩盞煤油燈，尚瑾站在櫃台內側，看著逼仄的一層層櫃台，眼神逐漸虛焦。

　　他的臉上逐漸揚起一抹笑意，仿佛聽到千萬人呼喊:

　　“道爺成了！他要飛升了！”

　　“上下五千年唯一的飛升大能，僅僅三百歲就成功渡劫，待他去上界後前途不可限量，說不定能重開升仙路。”

　　“天才啊，這天賦！”

　　“不是他天賦高，而是他道心堅定……他剛通百竅的時候就想著飛升，三百年勤耕不輟，才有這般成就。”

　　“是的，而且丹成之後，修士最看心性，若道心不堅，不可能成功渡劫。”

　　“快看！道爺要飛升了！”

　　“恭喜道爺飛升！”

　　尚瑾看著地面上一個個渺小的人。

　　渡劫成功後，仿佛整個世界就像桌上的棋盤，棋盤內，每個人的聲音都能清晰聽到。

　　“諸位道友，諸位前輩們！”

　　尚瑾臉上逐漸揚起一抹笑意，拱手道:

　　“今日我尚瑾渡劫成功，飛升在即，仰仗各位見證，此去上界，定要重開升仙路，引渡各位道友！”

　　短暫的寂靜，隨後又是一片山呼。

　　有的恭賀飛升，有的淡笑揮手，有的鬥志昂揚，有的滿眼留戀。

　　尚瑾略有不舍。

　　但時間已然不多。

　　他施施然轉身，揮手撕開一片藍空，探身遁入黑暗。

　　腦海中，還是穿越後修仙求道三百年的過往點滴，呼呼狂風拂過臉龐，黑暗的盡頭，是修仙者夢寐以求的上界。

　　“上界是什麽樣的呢?”

　　尚瑾喃喃自語，忽然一笑:

　　“一定丹成境多如狗，問道境滿地走吧?穿越前，藍星上那些小說都是這麽寫的。”

　　終於，一切都告一段落，三百年努力沒有白費。

　　目光所及處，無盡的虛空盡頭，閃著微弱的亮光。

　　尚瑾撥開黑暗，一個縱身，遠遠看到盡頭的山川河流，隱隱聽到巨獸沉重的腳步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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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噔噔噔！

　　尚瑾眼神聚焦，從回憶中脫離。

　　他看到眼前一個利落的短發女人，看體格像是經常運動的，長劉海遮住一邊眼睛，正敲著櫃台:

　　“小哥，結帳了。”

　　尚瑾有些恍惚。

　　他好像把貨架上一排排貨物，看成了飛升前，天上地下密密麻麻的各位道友前輩。

　　雜貨鋪的客人，攪了他的清夢。

　　“小哥，你沒事兒吧?”

　　洛川皺皺眉:這店員什麽情況，有客人來了都沒發現，愣個什麽勁，不怕被人零元購嗎?

　　尚瑾沒理洛川，低頭看向櫃台上。

　　糖果茶葉，兩壇好酒，一些金屬零件，還有一瓶恢復藥劑。

　　“六、十六、三十四……一枚銀幣，三十四枚銅幣。”尚瑾有些失神，算完帳又再次眼神飄忽。

　　怎麽會忘了往事?

　　即使已經過去八十年，飛升前的諾言，他從未忘記。

　　直到踏遍這個世界的每一寸土地。

　　直到確認諸神隕落、陰陽顛倒。

　　直到道心破碎，問道樹上的銀花片片凋零。

　　在哪裡，做什麽?

　　都興味索然。

　　“一銀三十四銅是吧……”

　　洛川摸出錢袋，喃喃道:“酒水最近漲了嗎?兩壇十銅?”

　　她把錢袋放在櫃台上，余光瞥見那個比她早一步進店的邋遢老漢，衣服鼓鼓囊囊的，眼神飄忽。

　　似有意無意般繞開櫃台，像個賊樣的往店外走。

　　“喂！你付錢了嗎?”

　　洛川對邋遢老漢喊道。

　　老漢腳步不停，抬手打算拉開店門。

　　下一刻，洛川瞬間橫移三米，一腳頂住門框，斜眼對老漢道:“問你呢?給錢了嗎?”

　　尚瑾緩緩側目。

　　那女人暴起挪移，一腳踹在門上，身手不可謂不矯健。

　　她倒是個熱心腸……

　　尚瑾冷眼注視著一切。

　　他倒沒覺得老漢的行為有什麽不妥，也沒覺得這陌生女人多管閑事，這些都跟他無關。

　　尚瑾拿起櫃台上洛川隨手丟出的錢袋。

　　取出一銀三十四銅，點好錢數。

　　又將錢袋綁好，放回原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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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喂，小哥，這人拿你家的東西不給錢啊……”

　　洛川剛回頭，就看見尚瑾正在翻她的錢袋。

　　眉頭微皺，心想:這小哥什麽毛病?吃白食的不抓你倒悠閑結帳啊?有沒有點輕重緩急?

　　“你這女娃，多管閑事！”

　　老漢明顯有些慌亂。

　　一肘撞開洛川的腿，又想開門，但緊接著洛川的手就按在門上，老漢用盡全力也拉不開那門。

　　洛川從懷裡掏出一個證件，展示給老漢看:“我是拾荒者地面部隊，新任隊長，沒權利管你嗎?”

　　說著，洛川看向老漢鼓囊囊的破舊衣服，皺眉道:“你衣服下面，是店裡的東西吧?”

　　老漢咬咬牙，左手托著衣服裡的東西，右手從腰間拔出一把短刀。

　　短刀明晃晃的，刀背上有些鏽跡。

　　好一把破傷風之刃！

　　眼看老漢拿刀砍向她抵住店門的手，洛川連忙把手臂收回來，後退兩步的功夫，老漢一把拉開店門。

　　洛川反應也不慢，伸手揪住老漢的衣領。

　　用力一扯，衣服再也兜不住裡面那些物品，什麽擺件飾物乒乒乓乓掉出來散落一地。

　　老漢也顧不上許多， www.uukanshu.net手裡破傷風之刃丟出。

　　臨出門前。

　　他隨便抓了兩件值錢的貨物，奪門而出。

　　刀尖直衝洛川面門，刹那間的危機感，洛川下意識側身躲過，感歎一句“練家子”。

　　下一刻，她意識到不對。

　　只見老漢的飛刀被她躲過，直線刺向櫃台——尚瑾的方向。

　　“快躲開！！！”

　　洛川迅速回頭大喊，短短一瞬。

　　看似如流星般刺向櫃台的飛刀，尚瑾余光一瞥，看到了那柄在他眼裡仿佛蝸牛爬一樣慢的刀。

　　他沒打算躲，對他來說，被這種普通兵刃傷到了也沒事。

　　反正又死不了，躲不躲開有什麽關系?

　　雖然心裡這樣想，但當他聽到洛川那聲怒吼，“快躲開！”

　　一瞬間，尚瑾心頭一動。

　　他本來是沒打算躲開的，眼看著那柄短刃幾乎貼上他鼻尖，還是不自覺偏了偏頭。

　　短刀擦著他的鬢角飛過，釘在身後的木櫃上。

　　“?！”洛川瞪大眼睛。

　　她沒看錯吧?

　　尚瑾一臉漠然，仿佛剛才的景象是她的錯覺。

　　那柄破傷風之刃，幾乎已經挨上尚瑾的鼻尖，破相還是其次，關鍵那角度有些向上斜，恐怕會穿透梨狀孔扎進頭腔。

　　然而，尚瑾只是一偏頭，短刀擦著他的鬢角釘在他身後的木櫃上。

　　速度之快，洛川也只能看到殘影。

　　市井高人?

　　這店員小哥也是拾荒者?黃金級?

　　不！

　　難道是山銅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