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天的京城,除了迫於生計的貧苦民眾不得不外出,以及穿街過巷,上門排查的錦衣衛與五城兵馬司,街道上幾無他人。
趙飛燕化作一縷輕煙,在屋頂跳躍,秦鍾借著趙飛燕的視角,盡攬無余。
“嗯?”
秦鍾突然心中一動,敲響了一戶人家的門。
“吱呀!”
門開了,一名小廝探頭問道:“你是……”
“典獄司辦案,你家有鬼!”
秦鍾亮了亮腰牌,徑直踏入。
小廝不敢攔,踽踽跟在後面。
這戶人家看似殷實,兩進宅院,收拾的還算整潔,有丫鬟婆子在忙碌,除了開門的小廝,還有個老仆。
一名三十來歲的中年人,從內宅匆匆而出,舉止頗有法度,拱手道:“在下傅試,忝為順天府通判,這位大人如何稱呼?”
‘傅試?’
秦鍾眼神微眯,巧了,這不正是賈政身邊的清客麽?
傅試有個好妹妹,芳名秋芳,待嫁而沽,被寶玉譽為瓊閨秀玉,在書中提到的時候已經二十三歲了,現今可能二十不到。
秦鍾也拱手道:“鄙姓秦,典獄司百戶,適才過路時,察覺到你家有鬼氣,故而不請進來,倘有冒犯,請見諒。”
“這……”
傅試面色一白,忙道:“我家有鬼?內宅還是外宅?”
“內宅!”
秦鍾點頭道:“我無意驚擾貴家內宅,但職責所在,不得不冒犯,請傅大人陪同我進去。”
“秦大人,請!”
傅試一陣面色變幻,伸手示意,領著秦鍾踏入二重儀門。
傅試的妻子和妹妹,以及幾個丫鬟都從屋中出來。
不愧是被寶玉稱讚過,傅秋芳看似十七八歲,一襲半新不舊的衫裙,頭面素雅,鵝蛋臉、杏花眼,容長身材,清麗文秀,從內到外,都透著一股子書卷氣息。
確是稱得上瓊閨秀玉。
秦鍾一眼就認了出來,暗道了聲可惜攤上這麽個兄長,略掃視了下,就指著西廂道:“便是此間!”
“啊!”
傅秋芳掩嘴驚呼。
“這是舍妹住所,怎可能鬧鬼?”
傅試皺起眉頭,為難道。
秦鍾澹澹道:“我與傅大人素不相識,閑著沒事尋你家開心做什麽,傅大人若是為難,本官也不強求,倘夜晚鬼怪暴起傷人,可莫怨本官未事先提醒。”
“這位大人,請進來吧!”
傅秋芳咬牙道。
秦鍾略一點頭,踏入屋中。
屋子裡清湯寡水,卻勝在乾淨,秦鍾裝模作樣探視一番,又道:“就在裡屋,姑娘若有重要物件可先取出。”
“捉鬼拿妖乃是正事,大人請進!”
傅秋芳忙道。
秦鍾步入裡屋,也即閨房,傅試與幾個女人跟了進來。
在未出閣女子的閨房裡,自是不能唐突,秦鍾也不亂瞄,來到梳妝鏡前,伸手抓向鏡面!
實則已經悄無聲息的喚回了趙飛燕,附著在手掌上,伸入鏡中。
“吱吱!”
突然鏡子裡,傳來嘶叫聲,氣霧翻湧,沒一會子,一道青灰色,大略呈女性形態的鬼影就被秦鍾揪著脖子,從鏡裡抓出,那鬼影還在掙扎,但已經被趙飛燕束縛住。
秦鍾開啟元神眼看去:
妝鏡鬼(黃級八品),古代妝鏡映其容,受陰氣浸梁成靈,遇靈氣複蘇而醒。
性喜隱匿鏡中,當有女子對鏡梳妝時,感其神智,描其神意,最終取而代之,完成奪舍,可進化為魅。
技:惑神、迷魂、刻複。
注:鍾靈毓秀女子,更易招來妝鏡鬼。
秦鍾微擰眉心,按照提示,魅的品階應該挺高,自己的鏡魅為何只是黃級九品?
“這……真有鬼啊!”
傅試妻嚇的一個哆嗦,屋中其余諸人也是面色大變。
秦鍾收回思緒,淡然笑道:“傅大人,此間事了,本官就告辭了。”
“秦大人喝杯茶再走!”
傅試看了看秦鍾提著的那氣霧狀的東西,心裡雖畏懼,但還是招呼道。
“不勞煩了,本官另有公務在身!”
秦鍾擺了擺手。
“既這樣,下官就不敢留了,他日再往衙門致謝!”
傅試是個趨炎附勢的性子,不會平白得罪秦種,拱手稱謝。
傅秋芳也盈盈一禮,示以感謝。
秦鍾略微點頭,掐著妝鏡鬼,邁步離去。
出了傅家,秦鍾並未把妝鏡鬼交給趙飛燕煉化,而是封印在了陰玉當中,他對妝鏡鬼的刻複技能挺感興趣。
雖暫時理解不了,將來修為高了,許是能參悟一番。
如今秦鍾有了兩隻鬼,一隻子母吊死鬼,一隻妝鏡鬼。
傅試則凝視著大門,捋著胡須,沉吟道:“這哥兒倒是個有本事的,又生的俊俏,想必不俗,只是歲數小了些……
倒也無妨,改日我這做兄長的打聽打聽。”
說著,瞥了眼傅春芳。
傅春芳頓時粉面通紅,又羞又憤,妙眸中,還流露出一絲悲哀!
……
不覺中,天色已漸沉。
一天晃蕩下來,收獲並不多,除了那隻妝鏡鬼是黃級八品,還擊殺了一隻食氣鬼,三隻屍魈,都只是黃級九品。 www.uukanshu.net
這讓秦鍾有些詫異,那些品階較高的鬼物去了哪裡?
他曾聽說,出了一隻紅怨。
不過秦鍾也沒多想,直接回了東府,佛門肯接手陰窟,自是再好不過。
“哥兒回來了。”
可卿帶著晴雯五兒、寶珠瑞珠迎了出來,上上下下的打量。
秦鍾咧嘴笑道:“姐,你看我不好好的麽?”
“哎~~”
可卿無奈歎了口氣:“瞧你這狼狽的,快去梳洗一下,西府老太太找你呢,一會子我們一起去。”
“嗯!”
秦鍾點了點頭,帶著晴雯五兒回了西廂,稍作梳洗,又換了身衣衫,便與姐姐去往西府榮禧堂後樓。
屋裡,一家子都在,黛玉見著秦鍾,秀眸中,隱現笑意。
迎春略略偏過腦袋,不敢看。
襲人則是俏面微微一紅,偷偷瞄去。
寶玉卻是不大喜。
“給老太太請安,請大老爺大太太,老爺太太的安!”
秦鍾與可卿向上施禮。
“哥兒忙活了一整夜,怎樣的情形?來,坐過來說!”
老太太招手。
秦鍾不是太情願,但還是坐在了老太太身邊。
老太太一把抓住秦鍾的手,輕輕拍著,笑著問道:“哥兒回來了就好,快給家裡說說是個什麽情形。”
秦鍾也不隱瞞,除了太過於血腥的部分,包括地底屍山,都一五一十的和盤托出。
他認為,世道變了,每個人都有知情權,一味的遮掩並不是好事,最起碼,死也要知道自己是怎麽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