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禁城!
東暖閣!
永明帝坐龍椅上,憂心忡忡。
本以為雪災過去了,還緊急調撥了物資錢糧往天津衛救濟,能稍稍喘口氣,卻沒料到,又出了高溫,二月的天氣竟炎熱如盛夏。
再疊加如雪片般上報的鬼祟妖物傳聞,哪怕他再不願意承認,也不得不認可守拙老道的看法,綱常確實要逆轉了。
“聖上!”
戶部侍郎張幼齡道:“如今天下異變,稍有處置不當,或會重演前明慘事,臣請聖上早做籌劃。”
前明便是因氣候嚴寒,多地欠收,產生了大量賊寇,剿之不盡,除之不絕,最終社稷傾覆,而這幾日,倒春寒之後又來了高溫,為禍怕是比前明更烈。
“如何籌劃?”
永明帝問道。
張幼齡道:“雖聖上勵精圖治,歲入頗豐,但花銷也大,戶部庫銀已不足百萬兩,臣請聖上加賦,以備後用。”
“不可!”
刑部尚書嚴希謹道:“雁過撥毛,層層盤剝,倘若真加了賦,又有幾成能落入戶部,恐怕最終還是苦了百姓。”
“若不加賦,錢糧何來?”
都察院左都禦史劉統勳質問。
……
五位內閣閣臣,意見不一,在禦前吵的不可開交。
“都下去罷,再議議!”
永明帝心裡煩躁,揮了揮手。
“是,臣等告退!”
五人施了一禮,退出東暖閣。
永明帝卻是面現遲疑之色,斟酌半晌,似是拿不定主意。
戴權輕聲道:“聖上,可要請守拙老道長進宮算一算天時?”
“嗯,也好!”
永明帝對戴權的知情識趣很是滿意,點了點頭。
“奴婢這就去安排!”
戴權轉身而去。
沒一會兒,引了守拙真人進來。
永明帝一看,頓時大吃一驚。
守拙真人本已年老,可此時,須發竟有了轉黑的跡象,那本是皺巴巴的老臉也紅潤了些許,整個人的精神面貌與上回見時,已大有不同。
“貧道守拙,拜見聖上!”
守拙真人打揖首施禮。
“真人可是吃了仙丹?”
永明帝問道。
“無量天尊!”
守拙真人喧了聲道號,目中竟現出遺憾之色,便道:“仙丹自是沒有,不敢瞞聖上,貧道已知這些天的天象異變是為何故了。”
“哦,說說看?”
永明帝大感興趣。
守拙真人道:“靈炁重回大地,《黃帝內經》有雲:上古之人,春秋皆度百歲,而動作不衰,皆因天地間有靈炁。
後靈炁漸漸消散,乃至今時之人,年半百而動作皆衰。”
永明帝不解道:“照真人的說法,靈炁重回乃是好事,可為何災禍妖邪不斷?”
守拙真人歎道::“天地已許久沒有靈炁了,譬如重病之人,虛不受補,故而天翻地覆,鬼怪齊出,這是天地的劫數,亦是大離的劫數。
渡過去,自是海晏河清,國祚綿長,百姓重回上古天真之時,若渡不過去……”
“渡不過又怎樣?”
戴權代為問道。
守拙真人道:“渡不過去,中土大地或蹈五代亂世覆轍,一些蟄伏的宗門將應運而出,並且妖邪鬼祟層出不窮,沒個幾百年的混亂,難回清明之世。”
永明帝沉吟不語,守拙的意思很清楚,妖魔鬼祟不提,那些潛伏的宗門會紛紛冒頭,攪亂天下,一時殿內安靜下來。
突然永明帝問道:“朕聞上古之時皆有神仙出沒,真人可是得了仙家妙法,故而返老還童?”
守拙真人搖頭道:“貧道已七十有余,筋骨衰老,縱有妙法,亦成就有限,今生能活滿一百二十歲的大限已是心滿意足。”
永明帝又道:“真人可會仙法,不妨給朕看看。”
“聖上要看,貧道便獻醜,只是些小把戲而己,此術乃地煞七十二法,名曰吐焰,聖上看好了。”
守拙真人徐徐說道,突地手指如蓮花般綻開,猛吸了口氣,對著空處,張嘴一吐!
轟!
一蓬火焰洶湧而出!
本來殿內就悶熱,如今更是高溫灼人。
並與那些江湖把戲口噴火焰不同,守拙真人這一吐,長達丈許,足足有十余息的時間,才徐徐收了火焰。
戴權看呆了。
“好!”
永明帝大叫了聲好,眸中卻隱現忌憚之色。
白雲觀是皇家道觀,守拙真人也知根知底,可外面那些宗派、妖鬼,如果掌握了道法,必起桀驁不臣之心!
守拙真人道:“貧道只是徒具其表罷了,上古大能施展此術,不說焚天滅地,亦可一口火焰輕易毀去一座城池。”
“真人可願為我朝國師,統攝佛道二門?”
永明帝略一沉吟,便道。
守拙真人推辭道:“貧道才疏識淺,筋骨已衰,斷不敢當此大任,還請聖上另擇賢能。”
永明帝眼神微閃。
歷來皇帝都好個修仙求道,但靈炁不顯,修了也白修,反因誤服丹藥,早夭者比比皆是,前明一大堆皇帝死於丹藥之害,而今靈炁複蘇,即是劫難,也是機會。
自己春秋鼎盛,富有海內,要什麽有什麽,若不抓住機會享祚萬載,豈不抱憾終生?
任何帝王,都有個長生不死的夢想。
他想和守拙真人學道法, www.uukanshu.net 又知不能強來,於是笑道:“真人既不願屈就,先且按下,戴權,替朕擬旨,敕封守拙真人為應運妙化守拙真君,日後可常來宮中,為朕講法!”
“貧道謝過聖上!”
守拙真人施禮。
……
榮禧堂後樓!
老太太高臥榻上,鴛鴦在後輕搖著團扇。
一群女人並寶玉說著各處鬧鬼的逸事,疊加老國公爺下落不明,那是人心惶惶。
這時,周瑞家的走了進來。
“可有什麽事兒?”
王夫人問道。
周瑞家的道:“倒是出了件奇事,東府蓉大奶奶的弟弟鍾哥兒居然中了,還考了個縣案首。”
“哦?”
老太太頓時坐直身子,滿臉的難以置信之色。
屋中各人也是如此。
寶玉忍不住道:“周姐姐,許是聽錯了?”
周瑞家的笑道:“不僅東府這樣說,親眼見著鍾哥兒穿著童生衣冠進了府,街面上也在說這事呢,還有的人家打聽鍾哥兒的庚貼生辰,許是要將女兒嫁他呢。”
“這……”
眾人面面相覷,這真是見了鬼啊,尤其是寶玉,渾身不利索。
誰中案首他都可以接受,卻唯獨接受不了秦鍾中案首。
一會子,老太太道:“東西兩府俱為一體,鍾哥兒的姐姐嫁入了寧府,也算是自家人了,今蟾宮折了桂,倒不能冷落了他。
鴛鴦,你去東府,把蓉兒媳婦和鍾哥兒請過來!”
“是!”
鴛鴦轉身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