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不是花,它是棵樹。只是還沒長大而已。”溫岄回道。面前這人是街上那賣糖葫蘆串家的二兒子,文質彬彬的,倒是挺有禮貌。溫岄曾經見過他接替他母親賣糖葫蘆,索性聊過幾句。
“冒犯冒犯了,那需要幫你將那棵樹打撈上來嗎?”
溫岄看了看男子,道:“還是我自己來吧。”
沒說出口的話是:這瘦麻杆兒似的個兒,算了,姐姐自己來吧,多謝了!
見自己被拒絕,男子也不好意思地離開了。
溫岄回頭看著自己家的傻欒華一人孤零零地在河中間,莫名有些愧疚。悄悄吹了口氣,將他送到了花燈叢中。
眾人驚訝,竟然又起了一陣風。溫岄迅速鑽入人群,不當那個顯眼包了。
欒華混入一眾花燈中後兩根耀眼的紅燭也沒那麽顯眼了。反正都是亮的,各色各樣的,誰又辨得清這盞燈是誰的,那盞燈是誰的。
只是風好像有些大,然後一枝紅燭好巧不巧地倒在了旁邊的花燈上,薄薄的花紙瞬時間燃燒了起來,欒華將別人的花燈給燒了。
溫岄的腦子有一瞬間的空白。她幹了什麽?欒華又幹了什麽?完蛋!
溫岄不及多想,風還在吹,這火隨風飄搖著就像溫岄此時的心咯噔咯噔的,這火不能再燒到別的花燈上了。足尖點地蜻蜓點水般踏入了楚河,將欒華與點著的花燈一起拎回了岸邊。
因其矯健的身姿瀟灑異常,圍觀的四周頓時響起了雷鳴般的掌聲。還有些人叫著好好好之類的。
溫岄楞了,首次感受到了人間的熱情頓時虛榮心爆棚。
“滅火呀!快燒沒了!”欒華見溫岄沉浸在掌聲中忍不住提醒她。
溫岄想起了花燈,一眼看去是個錦布製作的精致的花燈,溫岄將正燃著的花燈在水裡迅速浸濕滅火。
火是滅了,可水也沿著花燈一滴滴掉到了地上。瞧著燒了只剩一半的花燈骨架,溫岄想像得出沒燒之前這花得得多漂亮。看向欒華,真是好眼光,挑了個最漂亮的燒。
短暫的掌聲過後,人群一會兒就散了。花燈主人此時也尋了過來,他說:“姑娘,剩下的沒燒完的花燈也請還我吧。”
溫岄白了欒華一眼才緩緩轉頭尷尬地看向聲音主人,帶著歉意地道:“真的是不好意思,我等會給您修好。”
花燈主人看了看溫岄,雙眼無神似是遺憾又似是再想著什麽,歎息一聲道:“無礙,燒了便燒了吧。反正也沒許什麽願。”
“額。”溫岄覺得這人一點不追究,但她就這麽不管的話好像不太好吧。
面前是個坐在輪椅裡的男子,約二十五六左右,穿著錦衣華服,左右各兩個家丁跟隨。瞧著是個富貴人家的子弟,可是花燈是她燒的,說不賠就不賠也挺不好意思的。於是,溫岄又道:“花燈我確實不會修,但我略通醫術可以為你瞧瞧腿。”
男子楞了一會,笑了笑,“不用不用,我這腿我心裡頭有數,不勞姑娘費心了。一只花燈而已真的大可不必。”
說著,男子示意家丁去拿溫岄手中燒得只剩了一半的花燈。
溫岄沒法,抬手將花燈遞給走過來的家丁。
抬手時她發現袖兜裡的紅線亮了,伸出去的手立馬又收了回來。甚至,溫岄還將花燈藏到了身後。
男子及家丁皆是一臉錯愕,這姑娘是怎麽了?
“這個,花燈我晚上會修好。明日必定帶著完好無損的花燈登門道歉。”溫岄堅定地說道。“敢問公子是哪個府上的。”
“真的不必。”男子見溫岄質疑不還花燈,也有些不高興了。
“有必要有必要,花燈是我不小心點著的。毀了你的七夕節,不能什麽都不做,連花燈都不修好。不然我心中愧疚,夜不能寐,大晚上的會四處找人的。也許找著找著就不知道敲了哪這家的門了。”溫岄說得一半淒慘,一半無賴。欒華替她臉紅。
“姑娘自重!”男子不想搭理溫岄了,花燈也不想要了。示意家丁回來,自己轉動輪椅就要離開。
溫岄急了,扒開往回走的家丁,幾步快速走到男子身邊。
“公子公子,別走啊!府上哪裡,我明日必定還你一個完好的花燈。”溫岄抓住輪椅急切地問著男子。
仍舊留在岸邊的欒華心中憤憤然。
“男女授受不親,姑娘請自重。”男子再次鄭重道, www.uukanshu.net 左右家丁客氣地將溫岄拉開了。
被拉到了離男子半丈遠的距離後,家丁們放開了手。溫岄心中也有些不悅了,唉,但想到他是紅線的對象,不悅她也得忍著,不僅僅得忍著,她還得哄好,還能給你將線牽上。她這個倒霉催的。
壓下心中那絲情緒,溫岄又道,此時的語氣也少了絲玩笑調侃:“公子多慮了。我知道你有心上人,並且也僅僅只是想修好花燈,彌補過錯。公子何必這麽大戒心。我一個弱女子能奈你何?”
男子也知自己的行為不妥,僅僅因為自己心情不好而為難一個弱女子,不免也覺得羞愧。
轉動輪椅正面對著溫岄,歉然道:“是我狹隘了,本人姓慕,雙字相安。臨江鎮北邊的慕府是我家。姑娘怎麽稱呼?”
“溫,單字岄。我就住在紅塵客棧,是個路過的旅人。”
男子詫異,“姑娘一個人?”
溫岄點頭,“一個人,還有顆樹!哦,欒華!遭了,忘記了!”
彼時的溫岄想起了被她遺忘的欒華。急匆匆跑到岸邊抱起遺落在那裡孤零零的欒華,“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真的把你給忘記了。”
“哼哼!”欒華生氣。
“兩瓶玉露!”溫岄趕緊補救。
“三瓶!”
“行行,三瓶!”溫岄自知有錯,反正都是給他吃的,多幾瓶少幾瓶無所謂啦,她又不喝。
“哼哼,再有下次……”
“沒有下次沒有下次。祖宗,我錯了!”
溫岄認錯態度良好,欒華也沒有得理不饒人,就這麽過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