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金鵬接任他做總工這件事,褚涵不是沒由來地瞎說。
天津公司是以技術開發為主項的企業,總工的重要性不言而喻。以自己目前的身體狀況,一年半載內恐怕很難回到工作崗位上。
總工這個職位空缺這麽久,公司運營自會受影響,人員安排上集團不會坐視不理。
集團技術能力強的人不少,可從熟悉公司業務且技術全面,又有單獨負責大項目經驗的人非金鵬莫屬。
“事故雖說發生在九局,但受影響的絕不止他們一家。我們集團的地震也差不多得6、7級了。經此一役,老溫這派算是完了,董事會已經推舉了新的CEO人選,大概率是阮總挑這個擔子。”
卓楊身在集團,消息總是新鮮出爐的。
“阮總啊?我還以為駱總能卷土重來呢。”
褚涵也認同金鵬的想法,不由得點點頭。
卓楊忍不住笑了:
“以謝董的風格,可能讓駱總這種缺乏分寸感的人執掌大權嗎?公司要發展,更得要穩啊!別忘了咱謝董的另一個身份,那可是部裡的領導啊!”
褚涵和金鵬也笑了。
“卓哥你的風格就很符合謝董的要求。我可聽說你回天津公司做CEO的呼聲很高,你有沒有收到什麽風聲?”
金鵬的話讓褚涵愣了一下,接著就露出了開心的表情。
“我早就覺得齊總的班就該你接!到底怎麽個情況啊,卓哥?”
看著兩個小兄弟一臉的關切,卓楊倒也沒有隱瞞的心思。
公司出事後,齊總不負眾望,很快就穩定了天津公司的大局,集團董事會很是滿意。
但讓他把剛剛接手的集團工作全部放下重新做天津公司的老大,董事會又有些猶豫。可在短時間內確定一位能夠勝任天津這邊業務的CEO,更是困難。
經過再三考慮,董事會的意見是齊總履行集團的職位,並兼任天津公司的CEO,同時由他選擇一位常務副總,代替他管理日常事務,行使相關權利。
這個人選董事會沒提名道姓,但大家都知道他一定是卓楊。
從天津到BJ,卓楊一路都是跟著齊總走的。他的人品、能力之好,也是有目共睹的。如果不是一些硬件實在不達標,天津公司交給他也不是不可能。
但公司有公司的規矩,讓卓楊擔任天津公司的常務副總,已經算是破格提拔了。
所以當齊總跟他說這事的時候,卓楊很是吃驚。
這是個完全出乎他意料之外的事。本能的,卓楊推辭了。
他有這個工作能力,只是早已做好了激流勇退的準備了,突然又要衝鋒陷陣了,卓楊很抗拒。
但他的抗拒被齊總無情地拒絕了。
以兩個人的交情,齊總根本就不願多說什麽:
“我跟你說不是要跟你商量,這個活兒除了你沒第二個人能乾。老趙在的這段日子確實沒少折騰,但有小涵坐鎮,技術隊伍還是一如既往的強。這麽好的底子不能糟踐了,那樣對不起小涵的犧牲。”
就這麽短短的幾句話,卓楊竟一下子沒了話。
工作了這麽久,他的事業心早已被生活中的磕磕絆絆磨平,可骨子裡對事業的敬畏始終都在。
“大概就是這個月底,集團就會宣布對我的任命。齊總很快會回集團辦公了,我又回來了。所以於私而言,我是最不想讓大鵬你走的!當然,我也和小涵一樣,尊重你的選擇。可既然是朋友,我自是要勸你權衡利弊,我的意見你留下來利大於弊。”
卓楊跟兩個心思單純的摯友,說起話來也是一點不繞彎子。
“小涵這些年對公司那可以說是傾盡全力了,培養出來的業務團隊也真的抗打。出了這麽大的事,整個公司都亂套了,可業務團隊卻絲毫不受影響,稍一整頓,所有項目依舊能按部就班地開展下去。我是不是真的無心戀戰,你不一定清楚,可小涵一定知道我沒裝。可齊總說不能糟踐了小涵這些年打下的好底子這話,讓我沒法推辭了。所以大鵬,我也想用這樣的話刺激一下你了。”
卓楊很認真,金鵬也忍不住點頭。
聽著卓楊這麽誇自己,褚涵很不好意思:
“我的這些好也是大夥成就的!說來我的命真的不錯,一工作就遇到了最好的師傅帶著我入門,出了成績當了領導,搭檔也是最好的。這種成全可遇不可得。鵬哥,和我師傅搭班子的機會,你真的不要輕易放棄。”
兩個人的一番話,金鵬聽進去了。
從事故發生到現在,金鵬生活和工作節奏自是很混亂。被調查的那段日子,他很氣憤,也很委屈,也決定等一切塵埃落定,絕對頭也不回地離開。
但很多絕對只是心中的想象的樣子,生活中又哪有什麽絕對?
在那麽多惡意揣測中,還有那麽多來自同事們的支持和鼓勵,那些無私的關愛,怎能讓他“絕對”?
再比起褚涵所經受的一切,自己的遭遇又算得了什麽呢?
在公司工作的這幾年,勞心勞力,可也真的是痛並快樂著。那種實驗室中無法獲得的成就感,讓金鵬難以割舍。
做不做總工對金鵬而言一點都不重要,但他真的願意在褚涵倒下的時候,幫著他保住這塊在他的帶領下,大家一起用辛勞的汗水開墾出的肥沃的土地。
“我再好好想想。本來我是打算帶著老娘回美國了。可老娘說什麽也不願意走,為了表示不會拖我後腿,還跟兩個老姐妹兒找起了養老院,這不是逼我嗎?”
說話間金鵬也是一臉的無奈。
“我倒不是覺得去養老院有什麽不妥,可她現在這歲數,還有個身大力不虧的單身漢兒子,這麽珍貴的養老資源還是別去跟著搶了吧!”
金鵬的話讓褚涵和卓楊的都笑了。
他們都見過金鵬的媽媽,知道老太太此舉的真正目的就是不想讓兒子再回美國。
縱使她知道不能這麽自私,不該過多地介入兒子的生活,可老伴過世兒子沒在身邊的悲苦,老太太還沒能放下。
“上個月斯坦福已經給我發offer了,可老太太這種情況讓我很難不猶豫。當然她是我猶豫的一個方面,最重要的我是你小涵帶過來的,這些年跟著你一起工作,不止愉快,還頗有進益。如今你的身體需要休養,我確實應該留下來守住這份家底。尤其今天又知道了卓哥會回來主持大局,我確實要重新規劃一下了。”
金鵬是個實在人,他能這麽說十有八九會留下。
這個結果卓楊和褚涵自然樂見其成,聊起今後的公司發展,三個人有說不完的話。
如今當著來看他謝凱軍和齊總,褚涵把他們那天說的一些想法跟他們也聊了幾句。
褚涵的話讓兩個人特別感動,尤其是謝凱軍,內心盡是感慨。
這個年輕人,是他最熟悉的陌生人;也是他今後要特別寶貝的人才。謝凱軍心裡打定了主意,只要他在位一天,這個孩子他是萬萬不能撒手了。
說話間翟櫻來了。
……
翟櫻的身體底子很好,恢復得很快。上午做了檢查醫生說可以做長途旅行,下午她就訂了回國的票。
養病的這段日子,翟櫻心緒沒有一天能夠平靜下來。
褚涵的狀況她已經全部知曉了,兒子躺在病床上的視頻,翟櫻什麽時候看什麽時候掉眼淚。
要不是尚有一絲理智, 知道自己這樣過去萬一身體出了問題,就是給家裡人添亂的話,翟櫻就是爬也要爬過去的。
知道媽媽身體剛剛康復就要過來看望他,褚涵感動又慚愧。心中的不落忍讓他在跟翟櫻視頻的時候,顯得更加的客氣。
兒子的態度讓翟櫻很傷感。
她理解褚涵的心情,知道他是因為自己麻煩了別人而覺得過意不去。但如果自己在孩子的心目裡真的是個媽媽,他還用得著這麽客氣嗎?
只是自怨自艾又有什麽用呢?腳上的泡是自己走的,過去的事再糾纏也沒有意義,翟櫻現在最大的念想就是兒子能盡快恢復健康,早日從傷病的厄運中走出來。
跟褚懷恩一樣,翟櫻大學期間也是學臨床的,留學以後,改了專業,主攻藥理學。博士畢業在大學的實驗室裡工作了幾年,轉到了一家跨國藥企做工程師。
雖然翟櫻現在不是醫生,可始終也沒有完全離開這個行業。這讓她對自己兒子的情況比一般人了解的更加深入。
因為了解,才更加的難受。翟櫻知道,兒子要想還能過上正常人的生活,要走很長的路,一路上也是荊棘遍地。
俞小滿從盛一鳴那裡知道了翟櫻的行程,趕忙安排了她回來後的生活起居。
盛一鳴回來就跟他們說了翟櫻出車禍受傷的事,休養了還不足一個月,她就迫不及待地張羅著回國,俞小滿特別感動。
俞小滿和翟櫻只在那場悲催的聚會上見過面,也很少聽褚涵提過關於他母親的事。每每聽到,大都是盛一鳴在場開頭,褚涵跟著附和幾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