護士來了,來給褚涵的左小臂換藥,劇痛;
護工也進來了,給他擦洗,換尿墊,不但疼,還很屈辱;
護工跟護士小聲嘀咕,說他背後褥瘡的面積越來越大了。護士邊看邊搖頭,表示無能為力。
褚涵是病人,也是犯罪嫌疑人,他的病房有人把守,沒有特殊情況,醫護人員不能隨時進出。
臥床不能自理的病人長了褥瘡本就是常事,而對褚涵的護理又到不了位,出現這樣的情況也實屬無奈。
護士和護工都走了,房間裡又是一片寂靜。
從始至終,褚涵痛到把嘴唇咬出了血,也沒出一聲。
不久前還是那麽盼望雲開霧散,真相大白的褚涵,徹底想開了,什麽都不盼了。
在時而清醒時而混沌中,褚涵希望自己能就這麽死了。
他不想這麽窩囊地過一輩子,不願意成為親人的累贅。
只是如果死前能見到小滿,能見到爺爺和奶奶就好了。
爺爺奶奶,寶寶想你們了;
小滿,老公舍不得離開你……
……
褚涵不日就會回來的消息讓俞小滿的心終於有了著落。這些天她天天都是忙忙叨叨的,為褚涵回家做準備。
“艾麗”的生意在褚奶奶生病的時候,俞小滿就已經交給洪霞幫著打理了。奶奶身體康復了,褚涵回來又進入了倒計時,俞小滿決定這個擔子還得洪霞和大潘幫她擔。
俞小滿從來都是個厚道人,擔子給姐妹擔了,好處也得給到位。
權責利俞小滿一點沒含糊,都按著對洪霞和大潘最有利的法子訂,把兩個人感動得都不知道該說些什麽才好,一個勁兒地表示不管老板在不在家,他們都會盡心盡力打理好“艾麗”。
安排好了工作,俞小滿目前的全部精力都用在照顧好爺爺奶奶的生活上,閑暇時最大的樂趣就是帶著奶奶線上線下瘋狂的買!買!買!
褚涵愛吃的,買!營養品、保健品,買!
住院無聊,得追個劇玩會兒遊戲解個悶兒,家裡的iPad型號古早,換新的!
噢,還有kindle也用了好幾年了,也得換!
按摩椅、水床墊,都購進;為了能放下超多食材,奶奶再次購入一個雙開門的大冰箱!
過年都沒有過的喜氣在褚家洋溢著,滿懷著期待盼望著親人的歸來。
……
和俞小滿通電話的那天,韓如敬的心情可以說是糟糕透了。
在謝凱軍的乾預下,集團的法務部門積極行動起來,不但很快證明了褚涵關於泄密問題的子虛烏有,而且對他在整個案件中的幾個疑點,提供了很重要的排除嫌疑的材料。
有了集團的鼎力相助,設備質量問題的排查工作開始緊鑼密鼓的進行了。
這套設備曾獲得過國家的科技進步獎,也擁有多項專利技術證書。這些榮譽的獲得,可不是那麽輕而易舉的事。
如今一場事故,讓優良的設備蒙塵,相關部門自然也是非常的重視。國內最頂尖的技術團隊不但從數據上做了論證,還組織了人員到現場進行勘察。
從目前反饋的信息來看,設備自身的質量是過硬的,褚涵對設備的評估也沒有任何問題,關鍵時刻所采取的手段,確實大大的減輕了事故造成的傷害。
檢察院和工作組的相關人員,全程參與采證質證,對很多問題有了相對明確的認識,至於褚涵職務上的違法亂紀行為,經過嚴格審查,也並未發現任何問題。
離水落石出只有一步之遙了,但過程中卻還是給褚涵造成了不可逆的傷害。
韓如敬知道XX橫插的一杠子,自是會給褚涵帶去很大的麻煩,尤其是他們采取的一些手段,也會非常嚴苛,但嚴苛的程度韓如敬完全沒有想到。
看著相關部門傳來的視頻,韓如敬非常氣憤。
作為一名從事司法工作多年的資深人士,韓如敬對執法者的很多並不規范的行為方式一直抱著一種理解的態度,但那兩名工作人員的作法實在過分,那不是不規范,是犯法啊!
司法進步是社會文明發展的重要符號,時至今日還有這麽無法無天的行為存在,實在是是可忍孰不可忍!
就在韓如敬一個人邊看視頻邊生悶氣的時候,辦公室打電話過來,有兩個XX的工作人員過來找他。
韓如敬在會議室裡見了這兩個人。三個人開門見山說起了褚涵的事。
對於帶給褚涵的傷害,兩個工作人員以非常輕描淡寫的態度做了回應,表示會給予相關責任人紀律處分,然後以國家安全大於一切的帽子來壓韓如敬,讓他以律師的身份做好當事人的工作,不要對過往做無謂的糾纏。
“目前我們只是沒有證據證明褚涵有問題,並不代表我們找不到證據。單是國外敵對勢力利用他的事,在互聯網上攻擊我們司法體制這一件事,就足夠說明他是經不住查的。”
工作人員的態度很好,但說得話實在離譜;韓如敬那張表情並不豐富的臉,一下子變得很精彩:
如果刑罰權不受限制,那一切正義都有可能被架空。我是律師,是法律工作者,我不會代替當事人做任何的決定,我會把他該有的權利一清二楚地講給他!
工作人員悻悻地走了。
想著他們對自己話裡話外的威脅,韓如敬氣不打一處來:
做出這樣的醜事,不想著怎麽補救,竟然還明目張膽地恐嚇當事人的律師,真是不想好好死了。
從做律師到現在,能給韓如敬氣受的人還真沒幾個,受了氣能讓他忍著不發作的,根本就沒有!
那兩個人前腳離開,韓如敬立馬打電話,約見了XX紀檢處的處長。
跟處長見面後,韓如敬一句廢話都沒有,把相關經辦褚涵案子時亂用Xx,給當事人造成嚴重傷害的證據,以及上門來找他的工作人員的言行,毫不客氣地全都拋給了處長。
處長看著余怒未消的韓如敬,還有他遞過來的所有材料,不禁苦笑。
這種違規違紀違法的事,竟然做到了韓如敬的頭上,那等著當事人的只有一條路:秉公執法,不徇私情,。
作為韓如敬大姐老部下的處長,對韓家的老兄弟非常了解。有原則卻從不執拗,關鍵是吃軟不吃硬。
兩個工作人員的做法可以說是觸了這位大神兒的逆鱗,想要再修補,只能自己好言好語地哄了。
處長態度放得低,但有些話還是要說:
對違法亂紀的人該處分必須處分,對當事人的傷害該補償必須補償,但這件事確實不能進一步發酵,畢竟是涉及國家安全的部門,真的被別有用心的人帶了節奏,那就真的不好收場了。
處長的意思韓如敬明白,他知道在很多特定的環境下,要一板一眼的講個是非曲直,不可能,也沒意義。
“你不用給我講道理,當事人那方面的工作我知道該怎麽做。但現在,你們必須把褚涵保外就醫的事給我辦好。”
“好,我會派人跟檢察院溝通,然後……”
“少來!這時候知道溝通了,打人的時候怎麽不想著跟人家溝通!我可不是那種討價還價的人,不想把事兒往死裡搞,我說的事趕緊辦!我是不是危言聳聽,你讓人去訪訪!到時候真的鬧出人命了,好多事就不是咱們能控制的了!”
韓如敬不讓處長打官腔,處長知道韓如敬的為人,無憑無據、信口開河的話絕不會說,於是當著他的面跟好幾個部門一通聯系,答應在10天內一定把褚涵保外就醫的事辦妥。
事情總算有了個結果,但韓如敬根本輕松不下來。
褚涵的身體到底糟糕到什麽地步,韓如敬給不了最準確的評估,但很糟糕這三個字已經無數次從看守所的王政委嘴裡說出來了,這讓他沒法不焦慮。
但這份焦慮在韓如敬和俞小滿聯系的時候,看著她因歡喜而熱淚盈眶的樣子,本想把情況如實跟她說一下的韓如敬,卻怎麽都說不出口了。
……
一周過去了。離褚涵回家的日子越來越近了。
褚涵離開家的時候,正值隆冬,如今供暖都結束了,房裡鋪的蓋的,櫃子裡的衣服鞋帽都要換一換,收一收了。
這天下午,俞小滿提前安排好爺爺奶奶的晚餐,回到了褚涵那裡,把換季的衣服整理一下。
走進褚涵的衣帽間,俞小滿開始收拾。
撫摸著這一件件仿佛還帶著褚涵體味的衣服,俞小滿的心怎麽都難平靜。
一晃小半年過去了。這小半年,在俞小滿的感覺中,竟有半輩子一樣的長。
褚涵走之前的纏綿,離別時的吻,一句“乖,媳婦兒”,讓俞小滿時時想起。
四月了,天津的樹木雖然還沒有返青,可耐不住寂寞的迎春花已經開放了,嬌嫩的黃色,在枯枝敗柳之間,一叢叢綻放著春的氣息。
等到柳綠花紅的時候,你是不是就該回家了呢?抱著蓬松的靠枕,俞小滿禁不住淚眼婆娑。
“老公,媳婦想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