褚涵臉上掛著笑,語氣卻很認真。
“前些日子我和小滿聊起從前的過往,我跟她說,哪個小孩兒的心裡都會埋藏著些悲傷的小秘密。這秘密或大或小,可不管多大,如今拿起來再想,又有多少是根本放不下的呢?
就算您和爸爸都在我的身邊,我的童年也會有煩惱,有委屈。不要糾結這些過往了,要放下呀。”
看著翟櫻依舊自責的樣子,褚涵歎了口氣。
“一準是鳴鳴把他誣陷我受了刺激,青春期有做Gay的傾向的事跟您說了,把您給嚇著了是吧?
這個死東西,看我怎麽收拾他!不像他那樣愛跟好看的女孩瞎搭個就是X向有問題?傻不傻呀!
再說了,我高一就認識小滿了,就算不是一見鍾情,也是一點點的越來越喜歡她了,按那時候的標準,我都算是早戀了,能跟他說的那樣有毛病嗎?
氣死我了!他才是有毛病的那個!”
說這話時,褚涵就像個孩子,讓翟櫻情不自禁地放松下來,咯咯地笑。
“別這麽說鳴鳴,這孩子重情重義,特別在乎你。”
褚涵也笑了。
“重情重義也是個臭傻子!以後他說我的話未經我認可,您甭信。”
“好,以後我只聽兒子的!”
房間裡的氣氛變得越發和諧了,褚涵和翟櫻都放下了包袱,像一對兒從未有過隔閡的母子,隨意地聊著天。
“小滿在我們校區那片特別出名,一提‘小朱茵’,沒誰不知道。漂亮!亮瞎人眼的那種。
可我真不是因為她好看才喜歡她的。我發誓不是!
我……說來您肯定不信,看見這個小孩的第一眼,莫名其妙的我就覺得特別親切,覺得她跟自己有緣,在她的身上我竟然看到了您的影子。”
看著翟櫻有些驚訝的表情,褚涵肯定地點點頭:
“真的。她說話帶點兒口音,聲音輕輕軟軟的,可乾起活來又麻利又衝,一點兒都不嬌氣,還特聰明,什麽事都是一點就透。
這就是我心裡裡媽媽的樣子,溫柔又堅定,有智慧有能力,還特別漂亮。”
褚涵毫不吝嗇的誇讚讓翟櫻長大了嘴巴:
“我……媽媽在你心裡,不該是任性又自私的嗎?”
“胡說!我怎麽可能那樣想!就算有時候我對您表現的不夠親熱,那也是因為我有些自卑了。我會覺得是自己不夠好,才得不到媽媽的喜愛!”
話音剛落,翟櫻的眼淚嘩地落下。
“媽媽真的對不起你!媽媽特別後悔!”
“要不怎麽鳴鳴能討長輩的歡心呢?我這個人啊,最不會聊天了!就這表達能力,也是逆天了呢!媽媽你要原諒我哈,總是惹你傷心!”
看著兒子一臉的悔意,翟櫻連忙擦乾眼淚:
“媽媽太激動了。媽媽沒想到兒子你能這麽說。謝謝你啊,寶貝,真的謝謝你!”
翟櫻的手輕輕摸著褚涵的頭,褚涵不好意思地笑了。第一次自然地把頭靠向了翟櫻的臂彎。
護工休息了。娘倆卻都沒有睡意,把心裡那些從沒跟旁人說過的話都講給了彼此。
第一次聽媽媽講起她的原生家庭,她並不明媚的童年和少年,褚涵好多次都有淚意湧上心頭。
從小失去母親和外婆相依為命的翟櫻,得不到家庭溫暖和父愛的翟櫻,要想實現理想,想要過得好,怎麽可以不倔強!
“雖然我和你爸爸離婚了,但我依舊感謝他。他是真正改變我命運的人。是他帶我走出自卑,給了我一個真正的家,享受了家的溫暖。
縱使我們無緣走到終點,但依著這份溫暖,我才有了以後的幸福。
對於過往的感情,我從沒有過一絲抱怨。沒有經營好婚姻,我的責任更大一些。
說一句真心的話,兒子,我特別慶幸你更隨褚家人,媽媽的偏執和任性都沒遺傳到你的身上,真的是老天眷顧了。”
說這話的翟櫻讓褚涵特別心疼,他費力地剝了個橘子,掰開一半,塞進了媽媽的嘴裡。
他不止該跟媽媽說些什麽,就聊起了他和俞小滿的事。
俞小滿的過去,她的不容易,她的努力和堅持,她的善良和勇敢,在褚涵的描述中變得鮮活,讓翟櫻忍不住地讚歎:
“真的了不起。怪不得奶奶說你有眼光,小滿真的是個好女孩兒!”
翟櫻的話讓褚涵面露驕傲的神色:
“這事我就不謙虛了。我也不吹她到底有多好了,反正就特和我心意。等我身體好了,第一件事就是給辦一場體面的婚禮,然後帶著她世界各地好好轉轉!”
“嗯,媽媽支持。旅行的費用媽媽包了。”
翟櫻豪氣地表態。
“媽媽還有兩年就退休了,退休以後最想做的就是過一過含飴弄孫的日子。我想兒子一定能滿足我的心願吧。”
“必須的呀!到時候您閑了就回國住,叔叔要是願意來,也歡迎。誒,這麽一說,我想我得換個房子了,起碼弄個躍層,到時候一家人住在一起不但方便,還熱鬧。”
“換,必須換!”
說話間翟櫻的眼睛都亮了。
“不要躍層,要買就買個獨棟。錢的事不用你操心,媽媽出。”
翟櫻用一次豪氣的表態,讓褚涵忍俊不禁。
翟櫻誤會了兒子的笑,認真地解釋到:
“是真的。不要小看媽媽,媽媽有錢,媽媽應該算是……嗯……小富婆吧!”
看著呵呵呵地笑出聲,翟櫻也笑了起來,但依舊堅持把話講完。
“我和Eric結婚前訂了協議,結婚後我依然要工作,收入歸我自己支配。家庭開支由他一力承擔。這麽算下來,你說媽媽是不是攢了不少錢?是不是算個小富婆了?”
“算,太算了!”
褚涵笑不可支,第一次覺得媽媽像個小孩子,可愛極了。
可愛的翟櫻在兒子的笑聲裡徹底放飛自我,把自己這些年的收入一五一十地跟兒子做了交代。
“跟你爸爸比財富,我確實還有差距,可在國內買兩三套房子的實力還是有的呀!所以兒子,你一定要相信媽媽,媽媽真的要給你買一套獨棟別墅!”
“行嘞,咱就這麽定了,兒子豁出去也傍一回大款了,等我好了,帶著小滿好好逛逛樓市,挑個最好的老媽你來付款!”
“嗯嗯,說話算話哈!要不要拉個勾?”
少女才有的調皮樣子出現在翟櫻的臉上,自自然然,一點兒不違和,看得褚涵心頭熱熱的,幸福的感覺久久地纏繞在心頭。
和來的時候一樣,翟櫻離開的那天是俞小滿把她送到的機場。
雖然相處的時間短暫,但倆人已如母女般親密。
分別的那一刻,翟櫻掏出一張存有10萬美金的銀行卡遞到了俞小滿的手,說這是婆婆給兒媳的彩禮錢。
俞小滿愣了片刻,便開始使勁兒推辭。翟櫻佯裝生氣,問她是不是不把自己當成婆婆?
俞小滿一下子沒了話,千恩萬謝地收了卡。
回到了病房,俞小滿第一件事就是把卡交給了褚涵,大概把事情跟他說了一遍。
看著俞小滿遞過來的銀行卡,褚涵滿臉的不可置信:
“有病啊?老媽說了是給你的彩禮錢,你給我幹嘛?”
“我……我不要彩禮,我要彩禮幹嘛!阿姨掙錢不容易,我不能……”
“快別替阿姨操心了!還有,啥阿姨,那是你婆婆,你媽,你不是總教育我不能跟自己媽那麽生分嗎?那你這麽做不是更生分嗎?這叫雙標知道不?”
褚涵一本正經的樣子,震得俞小滿眨巴著大眼睛說不出話。
看著老婆傻眼的小模樣,褚涵心裡說不出的美。
伸出手一把把俞小滿拉到身邊,表情越發地嚴肅。
“記住了,以後你就是管家婆。咱家的所有財物,都有你管理,支配,我隻管吃現成的,知道了不?”
“不是,你……”
俞小滿想要分辯的的話還沒說出口,嘴就被褚涵的手擋住了。
“不是什麽不是,這事得我說了算!昨天理財經理跟我聯系了,有一筆基金快到期了,他征求我的意見怎麽處理好。我就跟他說了,以後這些事都你管了,你怎麽說他就怎麽辦。
噢,我跟他說了,我名下所有的帳戶都要做變更,都改成你的名字,手續的事讓他弄就行,你到時候就去簽個字,其它的甭操心。”
“你……你犯什麽病了,又?”
俞小滿的眼睛瞪得超圓。這個反應完全不出乎褚涵的意料,所以他的解釋也是簡單粗暴:
“說了你是管家婆,帳戶都在我名下太麻煩了,乾脆你一擔挑得了。你看見那個男的結了婚還管帳的,還不都是甩手掌櫃的。”
褚涵的話說得輕松,但俞小滿卻不為所動。
她知道他的心思,她感動,也感恩。
“你甭跟我繞,這事辦不了。你當初在貴州立遺囑的事馮老師跟我說了,你知道我最真實的想法是什麽嗎?你要敢走,我就敢跟著!所以我不會要什麽錢財,我只要你!
再說了,折騰這事不要花手續費嗎?咱家的錢可不能瞎浪費,得用在刀刃上,知道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