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府,後院。
少女將一顆沾了奶油的櫻桃塞到坐在她右側的孩童嘴裡,那孩童津津有味地抿了兩口後咽了下去。
少女又拿起另一顆沾了奶油的櫻桃,給坐在她左邊的孩童也喂了下去。
“一人一顆,不許多吃。”
不一會兒,右邊那個孩子便覺得周身上下又熱又癢,難受至極,可偏偏還不會說話,只能抽抽嗒嗒地哭了出來。
少女轉頭,只見那瓷白的臉頰上布滿了密密麻麻的紅疹,在小手的抓撓下,有些地方破了皮,顯出隱隱的血色,哭聲越來越大,逐漸從抽泣變成了嚎叫。
少女一時無措,忙驚呼道:“阿嬗哥哥,出事了,怎麽辦……怎麽辦?”
少年被她的驚呼聲引了過來,看到眼前孩童血淋淋的小臉,瞬間大驚失色,胳膊一伸,圈出那孩子,一把抱起往醫館趕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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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道怎麽就這樣了,他不會死吧?”少女急切問道。
“大夫,您一定要救救他……這可是我母親的小寶貝啊!”少年急得跳腳。
大夫被嚷嚷得腦瓜疼,伸手示意他倆少安毋躁,仔細觀察了一下孩子的症狀,診脈後給他服下了一粒藥丸,後盯著兩人道:“你們這些做哥哥姐姐的,別什麽東西都往小孩嘴裡塞,這孩子吃羊奶,好在吃得少,不然怕是要丟了小命。”
紀嬗點點頭,隨後又對著大夫正色道:“知道了,不過我們不是他哥哥姐姐。”
不是?這不是你娘的小寶貝嗎?難不成不是親生的,是拐賣來的?
接著他又聽那少年道:“我是他小叔。”
大夫又看看那少女,眼中驚疑不定:“這小小年紀不學好,淨談戀愛了。”
少女知道他誤會了,忙解釋道:“你可別瞎說,我沒跟他談戀愛,我已經定親了。”
大夫更驚詫了:“這麽小年紀就定親了?誰定的呀?”
紀嬗拍拍胸脯,像是尋求誇獎那般炫耀道:“我定的?”
“你?”大夫瞠目結舌。
“我是長輩,怎麽不能定了。”少年指了指少女道,“她以後可是要娶我大侄子的。”
少年抱著剛剛睡熟的糯米團子揚長而去,少女結了帳,腳步輕快地跟了上去,獨留大夫一個人呆愣在原地,良久後才碎碎念道:“現在的小孩真是人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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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深人靜,萬籟俱寂。
白衣仙人架著一片彩雲,飛於長安街頭。藍衣青年站在他身後,一手借力扶著他,一手伸開保持平衡。
兩人最終站定在一棵百年槐花樹下,白衣仙人的手隔空一抬,一枚褪了色的半舊錦囊從樹梢上飄起來,在空中轉了幾個圈後落入他的掌心。
青年用指尖輕輕拎起那個香囊,懸在半空中良久,才拉動繩結,抽出裡邊的簽子,映入眼簾的三個字使他胸口仿佛被巨石堵住了那般,悶到喘不過氣來。
“雲兒,這下你總該信了吧。”白衣青年幽幽道,“阿姊她借屍還魂,只是她一直不知道,這借屍還魂的有效期只有二十年,她的死與你無關,真正害死她的人,一直是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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冥界。
“今日這湯你還是不喝嗎?”銀發老太再次問道。
“不喝,就是不喝。”雖然她高千憶如今只是一抹幽魂,但也要做一抹堅定有立場的幽魂。
“不喝你怎麽重生呢?”孟婆無奈。
少女盤腿坐在奈何橋邊:“我要等他來了一起喝,這樣下輩子才能繼續年紀相仿。”
“他不會來了。”孟婆道。
“胡說,人必有生死輪回,哪怕他因那命簽所致不會老,但畢竟不是神仙,壽命總是有限的。”少女肯定道。
“姑娘啊,你若真想再見他,便飲了這湯。”孟婆勸道。
少女湊過去嗅了嗅:“這不是孟婆湯?”
“你們本就不屬於人間,飲下這碗湯,我會替你安排去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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昭寧六年。
雲卿莫名其妙地多了一個小他十五歲的“女兒”。
在昭寧帝的提議下,慕容淑召集族中長老,將慕容珺的女兒慕容焰過繼到了慕容璟名下,並以王姬之女的身份重新受封爵位,由原來的從三品縣主升為從二品郡主。
雲卿也就成了慕容焰名義上的父親。
雖然他與慕容璟尚未正式成婚,可三個月前昭寧帝先是晉封他為樂淵公爵,後又派人將王君令以及寶印寶冊送到了紀府。
他成了大周歷史上第一個也是唯一一個沒有冊封禮或婚禮卻持有寶印寶冊的皇室成員配偶。
王姬正夫的稱號是王君,從一品,食邑兩千四百戶。
這本是一件好事,可有眼力見的人都對此事緘口不提,仍舊稱雲卿為“樂淵大人”或“公爵大人”。
與此同時,京城彌漫了各種猜測以及竊竊私語。
“聽說蘭陵王姬死的時候怕他再嫁,直接用金釵劃花了他的臉。”
“那蘭陵王姬與陛下交好,陛下此舉可謂是殺人誅心。”
“就是啊,陛下心裡必定也是相信是樂淵大人克死了蘭陵王姬,明面上冊封他,升他品級,實際上就是給他配了陰婚,讓他日後再難嫁人。”
“你可還記得,樂淵大人的第一任妻子納蘭氏的少族長也是被他克死的,而且他不光克死了自己妻主,還克死了自己女兒。”
“都說這太好看的男人要不得,若是自身命不夠硬還要強娶,可是會折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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望日,明月高懸,灑銀泄玉。
青年坐在窗邊,望著院中盛開的芍藥花發著呆,潔白的芍藥在月色的掩映下,散出幾分不多不少的妖氣,足以留住任何一個觀賞者的目光。
身後傳來輕緩的腳步聲,一截玄色衣袖,輕輕搭在他的肩頭:“雲哥哥,你別聽那些人胡說八道……母親說那是二姐的命……而且皇姐冊封你的意圖也並非他們想的那樣。”
雲卿無奈地搭了搭慕容琛的手:“挺好的,我原本還愁著怎麽推掉那些上門提親的人呢,陛下倒是替我解決了一樁煩惱。”
慕容琛坐到他身側,從袖中掏出一白玉瓷瓶:“這是皇兄讓我帶給你的,他又調整過配方了,祛疤效果很好的。”
雲卿伸手將他手正要拔開瓶蓋的手覆住,須臾後道:“不用了,這疤留著挺好的。”
雖然這疤痕淺而細,完全不影響他的絕色之容,但慕容琛還是接受不了這張原本毫無瑕疵的臉上多出一道不合適的印記。
“可是……”
“阿琛,她留給我的東西本就不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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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卿辭別紀婠的時候,是永昭七年的上元。
自那以後,樂淵大人就極少露面了,即使露面也是戴著面紗,關於他的流言本就不少,如今更是添了幾分神秘的色彩。
關於蘭陵王姬為何要用金釵劃傷他的臉,外人都道是慕容璟怕他被人搶了去,死前毀了他的容貌,可唯有他自己知道,隨著時間的流逝,這張永遠停留在二十出頭的臉,會給他招來無數的麻煩。
唯有人人都知樂淵容貌被毀,他才能名正言順地遮掩面容,隱去那些不必要的麻煩,而這個惡人,就由她來做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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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春城的飛花漫天揚起,寒食的東風吹得柳梢兒歪斜之際,雲卿還是踩著當年定下的時間,一路向南先去了臨安,後又沿著水路抵達蘭陵,停留三日後馬不停蹄地趕到了琅琊,當他站在王氏府邸前時,已是炎炎夏日。
在琅琊,他又見到了那個曾經的情敵,距離上一次,也就是初次見面已經三年了,他還是沒有成親,也許此生他都不會成親了吧。
一壺酒, 兩個人,就在月光下聊到了深夜,他們隻字未提那個讓他們產生聯系的女子,卻不約而同地在醉酒後抱著對方哭起來。
紅日從湯谷悄然升起,棵棵扶桑木被鍍上了一層金燦燦的光芒,男孩光著腳丫,追著一只花蝴蝶,奔跑於後山的草坪上。
蝴蝶展翅,轉了幾個圈後翩翩而落,停在那青衣男子的肩頭,空氣中彌漫著淡淡酒香與芍藥香的混合味道,男孩上前不解地推了推青年:“雲叔叔,你怎麽睡在這兒了?”
青年仍沉沉睡著,而一旁的蓋毯下突然探出一個頭,將那男孩嚇了一激靈。
蓋毯下的青年腦袋沉重如被灌了鉛,吃力地坐了起來,華麗的衣襟和發絲帶著些許的凌亂,漂亮的臉蛋上浮著一層頹廢之氣。
男孩定睛一看:“小叔?”
那青年看向雲卿,他此時仍坐在軟墊之上,側身臥於幾案邊,伸長了手臂,枕於頭下,睡顏平靜,嘴角帶著似有若無的笑意。一隻蝴蝶正停在他的肩頭,將他當作花朵,攫取著他身上散出來的芳香。
青年伸手抓過男孩,摟在懷中:“別吵你雲叔叔,他在做夢。”
“什麽是做夢?”男孩瞪著水汪汪的大眼問道。
“就是睡覺的時候,人有的時候會去另一個地方,那個地方會有你想見的人。”
“那我之前睡著的時候感覺自己去了一個叫長安的地方,所以也是做夢嘍,小叔,那邊是不是也有我想見的人呢?”
青年點點頭,又搖搖頭:“你將來就是要去長安的……”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