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夢中醒來的時候,海霄先習慣性看了看枕頭左邊,已經沒有人了。
寬大的臥室,2米大床,他躺在上面剛好。整面牆的落地窗,深紅色的遮光窗簾緊緊關閉,窗外的陽光和好風景都無法穿透。室內還殘留著一絲絲香奈兒5號的微香,曉凌總是比他早起,現在應該正在客廳跟著視頻練瑜伽吧。
昨晚跟幾個市領導喝酒,在座的裡面,他年齡最小,位置最低,除了按照領導們的指示一杯杯往下灌,別無選擇。
回到家已是凌晨2點左右。曉凌只是翻了個身繼續睡,完全沒有理會他。習慣了。她知道說什麽都沒有用,除了一頓沒有結果的大吵大鬧。
海霄是從基層一步步爬上來的。其中的艱辛和苦楚只有他最清楚。不到四十歲,已經是市國企的副總。為什麽會提拔他到這個位置他再清楚不過。
當他還是辦公室主任的時候,董事長不喜歡應酬,不喜歡喝酒。作為服務領導的辦公室主任自然要挺身而出。那些喝得昏天暗地的日子,那些應酬得不知真假的日子,直接結果就是第一段婚姻的結束。沒有哪個女人可以忍受每夜帶著煙酒臭味,甚至歌舞廳陪酒女郎的香味躺在自己床上的男人。有時候還要半夜清理被嘔吐物堵塞的馬桶,或是隨便家裡哪個被神志不清的男人吐得一塌糊塗的角落。
跟著酒量增長的還有壞脾氣。第一任妻子除了酒,最無法忍受的就是他說來就來的脾氣。海霄的第二任妻子,比他小很多,嬌小,性情好。他隻想要一個不要天天對他板著臉,嘮嘮叨叨的女人。他這麽拚命往上爬,豁出命般喝酒,不就是為了夫貴妻榮嗎?
如今,豪宅豪車都有了。他依舊那麽辛苦。可不再是幾年前的那種卑下的辛苦。單位裡,酒席上,各種重要場合,他都是被捧著被讚美的對象了。那就是權利的滋味。慢慢地,從前覺得難喝的酒也不再那麽難喝了。
喝酒的日子總是沒個頭。
他這麽想著,翻個身,又緊緊閉上眼睛,打算在周末好好睡個懶覺。
那個夢來的非常突然。
就一瞬間,昨天上午只看了一眼的靜雯老師就到了他眼前。
事實上,當主持人介紹時,他用了1秒禮貌性地看過去,卻被下1秒定住了心跳。匆忙中收回眼神,依舊一副正襟危坐的模樣,卻管不住心中已是萬般念想呼嘯而過。
夢中的靜雯老師,是靜雯老師嗎?是的,他記得那雙與眾不同的眼睛。純淨得如同極地的海水,即使隔著不到2米的距離,那雙眼睛就是能瞬間把你拉進它主人的深淵世界。
現在這雙眼睛就近在眼前,不到5厘米的距離。這麽近,那雙眼睛就是一片深海,一片藍天,一塊藍寶石。他從沒見過這麽美的眼睛,終於第一次理解什麽叫做心神蕩漾,其實應該是心律不齊了吧。
還等什麽呢。他伸出雙手輕輕摟住眼前人柔弱的雙臂,攬到自己懷中。
正如他設想過的,她嬌小的個子隻到他胸前,微微側靠過來的頭正好躺在他的心臟上。
她沒有說話,依舊那麽安靜,只是靜靜靠著他的胸膛,仿佛在認真傾聽他的心跳。
心跳越來越猛烈,他此生就從來沒有能控制過自己的每一次心跳。
他抬起那張秀氣的鵝蛋臉,對著那紅豔豔的嘴唇深深吻了下去。柔軟甜美的感覺如同電流立刻傳遍身體,那感覺使他更加緊擁懷中人,吻得也更加急促。
正入佳境,眼前忽的閃過一道白光,眼前人消失了。隨之消失的是那仙境般輕飄飄的感覺。
他不耐煩地抽動雙眼,並不想睜開眼睛。
“該起來了。中午我們還要去你爸媽家吃飯呢。如果卡著飯點去,又要挨罵了。”曉凌一邊繼續將落地窗往兩邊拉好一邊催促他。
“好。馬上就起來。”他懶洋洋地回答。
“趕緊的,我已經準備了牛奶和麵包,一會就要涼了。”說完,拎著他昨晚換下來混著煙酒味的衣服出去了。
海霄睜開眼睛,發現自己面朝窗戶躺著。此刻,大片大片夏日熾熱陽光從雙重隔熱玻璃傾瀉到床上,白花花的一片,讓他一時半會分不清夢境還是現實。
他緊閉雙眼,繼翻個身,攤開手腳,呈大字躺在床上。仍未完全從那個夢中回過神來。
為什麽會夢到她?
不過是一面而已。他甚至完全不了解她。
怎麽就會到了夢裡?
是不是昨晚酒喝得太多了,可是以前從未有過這樣的事情。
一個幾乎可以說得上是完全陌生的女人,就這樣毫不留情地闖進他的隱秘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