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十八，卯時初。

　　陸羽準時起床。

　　洗漱，穿衣。

　　然後踏著薄霧出門。

　　今天不是每旬末的休沐，山道上卻到處都是人。

　　因為今天是青雲節。

　　一千四百年前的四月初三，青雲初代祖師自漠北南歸。

　　途經青雲群山時偶有所感，遂在此結茅修行。

　　十五日後出關，得悟大道，元神破碎虛空而去。

　　後輩弟子為紀念初代祖師的開山功績，便將四月十八，也就是初代祖師成仙的這一天命名為【青雲節】。

　　既然是節日，那肯定是不用上課和修行的。

　　而且為了慶祝青雲節，宗門也安排執事們采購了許多山上平日很難見到的小吃和新鮮玩意兒，以供大家娛樂。

　　曾經也有人問過三代祖師，搞得這麽熱鬧，是不是有違修道成仙的初衷?

　　三代祖師當時的回答是:

　　【修仙修仙，人靠山才是仙，但如果一味追求近山，而忘記身為人的部分，那無異於失去自我。】

　　所以青雲節不但要辦，而且要大辦特辦。

　　要讓諸峰上下所有弟子門人，都感覺到熱鬧。

　　陸羽感覺到了熱鬧，卻沒有去參與。

　　仙鶴載著她飛越青雲諸峰，往朝元峰而去。

　　半個時辰後。

　　仙鶴收攏雙翼，落在朝元峰山腳。

　　早有一名身著墨藍色道袍的白發老人等在那裡。

　　“掌門真人久等。”陸羽上前輕輕見禮。

　　沒錯，眼前這名白發老者，就是青雲宗現任掌門——清玄真人。

　　四十八歲被上代掌門帶回山門。

　　八十一歲才堪堪架起天地之橋。

　　但他隻用了兩百年，就走完了【練氣化神】和【煉神返虛】的所有階段。

　　可以說是大器晚成的絕佳典范。

　　“哦是清羽師妹啊，我確實是等了有一會兒了。”白發老人打趣一句，隨即微微側身:“咱們上去吧。”

　　“好。”陸羽站在原地沒動。

　　清玄真人爽朗一笑:“哈哈，那就一起走。”

　　兩人並排而行。

　　“說起來今日是青雲節，師妹又是年輕人，本該好好玩一玩，卻被我這個不解風情的老頭子拉來朝元峰。”白發老人邊走邊自嘲道。

　　“掌門真人想來也是平日太忙，今日才有閑暇吧。”陸羽笑著輕輕回應。

　　“哈哈，好話聽著就是順耳，怪不得清閣師弟和陳一簡都在我面前誇師妹你說話好聽，今日一見，果然不假。”清玄真人笑得眉毛都飄起來了。

　　“不過平日也確實忙，只在大家都閑下來的時候，我才能抽出空來處理一些私事。”

　　“要不怎麽說這掌門沒人當呢，還不都是因為太忙！”

　　“……”

　　“哎，到了。”

　　邊走邊聽清玄真人嘮叨，小半個時辰的光景，兩人就已走到朝元峰頂。

　　也就是青雲宗祖師堂所在地。

　　兩人走入祖師堂正殿。

　　殿內樣式布局與其它峰大體相似，只是更顯古樸。

　　神台正中央掛著初代祖師的畫像，左側和右側分別是二代和三代祖師。

　　再往後，則是只有一個牌位，上面刻著某某代祖師。

　　陸羽跟著清玄真人點燃檀香，在祖師像前站定。

　　“今有青雲宗第十代掌門清玄，偕第十代弟子陸清羽，敬告諸上神與先代祖師之真靈……點神燈，錄命譜……”

　　清玄真人說完，兩人一起行三禮九叩之大禮。

　　禮畢。

　　清玄真人不知從何處取出一盞燈焰奇異的油燈和冊子:“師妹咬破手指，在油燈與譜牒上各滴一滴血。”

　　陸羽如言照做。

　　“好了，從今日起，師妹在法理上就正式成為青雲宗‘清’字輩一員了。”

　　清玄真人合上冊子:“往後不管師妹身處何種險地，只要神燈未熄，譜牒未消，宗門便能知道你尚在人世。”

　　陸羽輕輕點頭，隨即又想起前世看過的小說情節:“假如我不幸死亡，這神燈可以讓我活過來嗎?”

　　清玄真人搖搖頭:“想要借助一點真靈起死回生，起碼也要到【煉神返虛】之境。”

　　“師妹目前尚未凝煉出元神，僅憑神燈中的一絲心念，是很難做到的。”

　　“真的嗎?”陸羽不信邪道。

　　清玄真人先是一愣，隨即失笑道:“自然是真的，難不成我還能誆騙師妹?”

　　陸羽也跟著笑了起來。

　　兩人走出祖師堂，清玄真人看了看頭頂天色道:“今日雖有些耽擱，但好在時間尚早，師妹還可以去玩一玩，要知道在山上，這種熱鬧日子一年到頭也就一次。”

　　“掌門真人不去嗎?”陸羽問道。

　　“哈哈，我老了，沒那份勁頭了，況且等下還有事要忙，師妹自去吧。”清玄真人笑著揮揮手，臂間拂塵一蕩，身影化虛消失在朝元峰頂。

　　……

　　離開朝元峰。

　　陸羽讓仙鶴自己先回去，她則是沿著山道去尋趙有乾等人。

　　十多年不見。

　　當年那群怎怎呼呼的小屁孩，如今早已長成十八九歲的壯小夥。

　　而當年牙尖嘴利的小丫頭齊芷，如今也出落成了水靈水靈的大姑娘。

　　他們仨如今都拜在定心峰薑真人門下。

　　當陸羽問起周煜怎麽不在時，齊芷頗有些自豪道:“周師兄兩個月前洗髓境圓滿，卻苦於沒有突破先天境的契機，上個月初離山遊歷去了，年底之前應該能夠破境歸山。”

　　陸羽笑著道了聲“恭喜”。

　　中途， www.uukanshu.net 陸羽忽然想起當年與趙江周煜形影不離的另外兩人今日居然不在，沒忍住問了出來。

　　哪知這一問，卻讓氣氛一時間沉默下來。

　　半晌，才聽趙江神色複雜道:“他們下山去了。”

　　陸羽恍然，隨即默然。

　　隻說下山，卻沒說去做什麽，自然只有斷絕仙途這一種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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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四月十九，上午。

　　依舊卯時起床。

　　略作梳洗後，陸羽提著一隻竹籃去了觀雲閣。

　　籃子裡是昨日從青雲節上帶回來的點心，裡面還有一些是她自己做的。

　　這是答應給仙鶴的報酬，用來感謝它這幾天背著自己到處跑。

　　觀雲閣坐落在寒月谷最高處的一片山崖上。

　　陸羽卯時三刻從竹屋出發，邊走邊欣賞沿途風景，一直走到巳時初，才終於登上觀雲閣。

　　仙鶴早已等待多時，撲棱著翅膀從陸羽手中叼走了竹籃。

　　陸羽笑了笑，坐在崖邊自顧自看風景。

　　過了會，仙鶴看陸羽有些孤零零地，又叼著籃子走回陸羽旁邊。

　　它用喙輕輕碰了碰陸羽胳膊。

　　“謝謝。”陸羽笑著從竹籃中取出一塊糕點。

　　一人一鶴齊齊待在崖畔看風景。

　　雲起雲落。

　　日上中天，又落西山。

　　當晚霞將最後一抹余暉藏進山後。

　　陸羽輕輕起身，拍掉指尖糕點碎屑。

　　看著方圓七十丈內，向她體內瘋狂倒灌的靈氣洪流，有些後知後覺地咂了咂嘴:

　　“味道不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