嶽倫其實一大早就來了。
張松溪前兩天下山,他陪著師傅在太平鎮逛了許久。
由於鎮上很多東西買不起全,張松溪還是決定去一趟襄陽。
臨走前吩咐他到方家來一趟,就拳館的事先協商一番。
先禮後兵,這是武當一向的風格。
因此嶽倫沒有帶屬下,也沒有帶兵刃。
到了方家後,他盡量保持禮貌,提出想見一見方苞和方金豹。
可門房小廝卻說,方老爺不在家,方老太爺還在睡覺,讓他等著。
這一等便是好幾個時辰。
此時見方金豹出來,嶽倫心裡雖然有氣,表面上仍是極為客氣:
“晚輩嶽倫,見過方老爺子。”
方金豹冷哼一聲,自顧自坐了下來。
嶽倫強人怒氣,但見方老爺子年近七十,仍然面色紅潤,想是十年間悟出了高明的功夫。
“聽說老爺子閉關十年,今朝出關,想必是創出了高明武學,於我中原武林來說,可是幸事啊!”
嶽倫學著師傅和眾位師伯的語氣,強行打開格局。
沒想到方老爺子卻道:
“不用廢話,有事快說,有屁就放。”
嶽倫登時怒氣填胸。
想你方老爺子也是前輩,我盡量保持禮貌,你居然這麽粗俗?
當下便想上前將這老匹夫爆錘一頓。
可師傅一再叮囑,不到萬不得已不可動手,隻得強咬牙關道:
“聽說貴府要在太平鎮開館授拳?這裡是武當地界,老爺子這樣做,恐怕不利於武當和少林的關系。”
武當派從來沒把方家放在眼裡。
要說尊重,也只是尊重方金豹背後的少林派而已。
因此嶽倫直接把開拳館一事,上升到了兩大幫派的維度。
方老爺子不緊不慢喝了一口茶,道:
“太平鎮又不是你武當派建的,我要開拳館,關你們什麽事?”
嶽倫道:
“若是沒有武當在此,這裡早就被蒙古人掠奪一空了,您心裡清楚。即便沒有蒙古人,按江湖規矩,太平鎮位於武當山腳,也可算是武當地界……”
“罷了罷了!”
方老爺子直接打斷嶽倫:
“什麽狗屁江湖規矩,我方某沒聽說過。”
嶽倫臉色一沉。
方老爺子又道:
“想當年,若不是我爹大發慈悲接濟張君寶,他早就餓死了,哪來如今的武當派啊?”
見對方提及祖師,嶽倫拍桌而起,怒道:
“你方家不過給我家祖師送過幾個饅頭。武當立派後,我祖師曾親自上門,以千金贈答!後方家多次遭遇仇敵上門,也都是我武當派出手,才保住你們全族上下!方家和我武當派之間,恩怨早清!”
方金豹冷笑一聲。
他自忖武功已經大成,就算是宋遠橋等人上門,自己也能與之打個平手。
何況嶽倫只是個三代弟子,哪裡把他放在眼裡,滿臉不屑道:
“你一個小輩,有資格跟我說話?實在要說,讓邋遢道士張三豐來?他如今擺什麽譜……”
“住嘴!”
嶽倫指著方金豹:
“老東西,你侮辱我可以,但敢辱我祖師,我姓嶽的和你不共戴天!”
“嶽舵主這是要動手嗎?那咱就比試比試吧,請!”
方金豹說著,朝一旁的練武場走去。
嶽倫冷笑一聲,緊隨其後。
方家的演武場很大,邊上擺滿了十八般武器。
方金豹道:
“別說我欺負你年輕,你可隨意挑選武器,老夫空手與你較量。”
嶽倫見他一雙空手,自己若拿了武器,就算贏了,恐怕也會影響武當聲譽,搖了搖頭。
二人來到演武場的中間。
方家的家奴聽說老太爺要跟武當弟子比試,紛紛圍了過來。
方老爺子道:
“小子,你若能贏我,我今日便關了拳館,若贏不了,就乖乖滾回武當山去!”
嶽倫見他雖然年近七十,但神采奕奕,眼中殺氣翻騰,不禁有些心虛。
他雖已出師,但在三代子弟中,並不算出類拔萃的。
內力不強,招式上也隻學了十幾招武當劈山掌。
他生怕影響武當聲譽,道:
“今日比試,只是我嶽某人……”
話沒說完,方金豹已揮拳朝他擊來。
他是少林俗家弟子,招式也以剛猛為主。
見他拳風凌亂,嶽倫也不敢懈怠,使出劈山掌和對方拆了起來。
二人鬥了十幾招,嶽倫掌法雖精,內力卻不足,漸漸落入下風。
只見方金豹一招“羅漢不悔”,鐵拳朝嶽倫腹部襲去。
嶽倫正要交叉雙手防禦,方金豹忽然以拳變爪,掐住他雙手穴道。
同時左手突至,抓住了嶽倫的喉嚨。
這一招變化極快。
方東平只需輕輕用力,武當弟子立即命喪當場。
勝負已分,嶽倫隻得收回功力,道:
“你這是什麽功夫?”
“憑你也配知道我武學的名字?”
方金豹冷笑一聲,放開了嶽倫。
旁邊的家奴紛紛鼓掌:
“這武當派的功夫也不過如此嘛。”
“就是,還以為這嶽倫有兩把刷子呢,沒想到幾下就被我們老太爺給擒住了。”
“別說,老太爺這新悟出來的功夫威力當真不小,我看張三豐來了都不一定是他的對手。”
嶽倫羞得滿面通紅,無地自容,道:
“是我輸了,但我嶽倫武功低微,代表不了武當派,拳館一事,自有我派師傅上門理論!”
說著打了個拱手,轉身離去。
心中暗下決心,此番一定要辭去太平分舵舵主的職務,再上山狠學幾年功夫。
看著嶽倫沮喪的背影,方金豹心裡得意極了。
看來自己這套“獵鷹金剛爪”確乎威力不小,隻一招便把這武當弟子給擒住了!
自此以後,找書苑 www.zhaoshuyuan.com 方家的武功恐怕要超越武當,名震江湖了。
想到這裡,不禁哈哈大笑。
眾家丁見老太爺甚為得意,也紛紛上前吹捧。
方老爺子直感歎人生到達了巔峰,當下便想叫來孫子,把這套絕世武學傳給他。
“太爺,公子昨晚和老爺一去外出了,也沒在家。”福報說。
“力兒也走了?”
方金豹再次生出強烈的不安。
這時一名小廝快步走了進來,遞過方苞的一封信。
原來方苞見兒子身受重傷,一時大亂,便想帶他前去襄陽治理。
可走出不遠便意識到,方公子受傷極重,根本禁不起長途顛簸。
於是找了自家的一處客棧住了下來,同時趕緊派小廝來通知老爹。
他怕家丁說不清楚,快筆寫了一封信,要老爹馬上過去。
方金豹快速掃了一眼,得知師弟史大凡被人打傷,心下大驚。
忍不住停下來道:
“是誰把史教頭打傷了?”
“不知道,史教頭失血過多,根子腫得大了三倍都不止!”小廝說。
方金豹瞪大眼睛:
“誰使出這麽下三濫的招式,抓他的根子?”
“小人不知。”
方金豹隻好繼續讀信。
看到“力兒也遭人打傷,胸骨斷裂,危在旦夕”時,不禁怒氣上頭。
“誰敢打傷我孫兒,我姓方的要屠他滿門!!!”
他大喊一聲,揮爪抓向旁邊石柱。
那石柱便如豆腐一般,被他橫抓下一大塊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