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
普通人畏之如虎,避之不迭的存在。
但這人說起,倒像什麽和善可親的東西。
“土匪好說。”
“亂兵?妖兵?”周通對鬼也不怎麽在意,畢竟見過聶小倩,鬼僧,感覺鬼似乎也就那麽回事,他只是敏銳的捕捉到了對方話裡的幾個字眼。
“看來你不是什麽傻小子,該是哪家的公子哥,從小待在家裡,還沒有見過真正的世面。”有人感慨,有人打量著他,也有人眼神冷漠。
“秦地連年大旱,江浙道洪澇不斷,加上荊門兵變,寧遠兵變,兵匪,天下處處可見。”
“至於妖兵……”
“多是從山海、石門、黃泥窪那邊鼠竄而入。”
“之前雪域妖族,驅策五十萬精銳,馬踏山海、石門,牧馬黃泥窪,最終被當朝神將阻擊,潰散而逃。”
對方解釋的同時,聲音變得低沉,商隊中的氣氛也一下子變得壓抑起來。
“什麽雪域妖族,我荒月朝,遲早會重新崛起。”
“現如今少帝登基,刷新朝政,又有東林諸位大賢,可謂眾正盈朝。”
“對了,你們有沒有聽說過一件事……那位……立地太歲,快要倒霉了。”
“只要那位倒台,少帝在諸位大賢的幫襯下,區區一域妖族,彈指可滅,然後就到了救民於水火的時候。”
有人耐不住性子,打破了沉默,但還沒說上兩句,就被人製止。
“腦袋還要不要了?”
“這種事都是敢亂說的?”
有人呵斥,然後轉了話題:“哎,這天氣,一年冷似一年,這麽下去,幾十年後,世間恐怕再無炎日,有的只是寒冬,人畜都要全部凍死。”
“這次要不是為了幾兩碎銀,寧肯天天窩在床上,也不會跑出來。”
“現在這世道,也就金華府府城如同世外桃源了。”
“世外桃源?忘了白蓮教?還是西緝妖廠不夠威風?”
“那些番子,還有白蓮教都不是什麽好東西,一個把一個打死才好。”
“我看你們確實活膩歪了,自己要尋死麻溜點離我遠點,我怕到時候濺我一身血!”商隊領隊大胡子走過來,大聲呵斥道,眼神冷冷盯著剛剛討論的幾人,大有將他們趕走的架勢。
對方忙不迭賠罪,並又塞了些好處,保證不再亂說話,這才被放過。
“時局居然亂到了這等程度。”
“怎麽瞧著荒月朝已經到了王朝末年,亂世將臨的地步?”
周通皺眉,穿越到萬劫山,詭異橫行之地也就算了,好不容易逃出來,居然又是這麽個狀況,自己的運氣還真不是一般的好。
大胡子看了眼旁邊眉清目秀,氣質儒雅隨和的周通,態度倒和緩了幾分:“你們讀書人,常說什麽勿商國是,道理該是懂的,我也就不多說了,要不然,你也不想讓我趕出去吧。”
對方並不知道周通真實身份,羅山派人過來,只是推說家中少爺,讀癡了書,要學什麽讀萬卷書不如行萬裡路,要跑去萬裡之外的河間府親戚家去。
要不然,早就嚇尿了,畢竟現在周通名字可是在西緝妖廠那邊掛著,實打實,眾人口中的廠衛,番子。
“今年真是多事之秋。”
“雪域妖族,羅刹鬼族這些都不用說了。”
“那東瀛矮騾子還有紅毛鬼還有弗朗機,前些日子在咱東番地頭同樣鬧的不可開交。”
“據說那邊各自派出幾位海主橫行汪洋之上,鬥的天翻地覆,血把汪洋都染紅了,要不然咱們何必放著水路不走非得走旱路。”
幾人見大胡子離開,又嘟囔了幾句,便趕著馬車繼續上路。
此時月黑風高,道路崎嶇,偏偏所有人都一副慶幸的樣子,看的周通不知道說什麽好。
“妖族,鬼族,亂兵、妖兵、海主,還真是……多事之秋。”周通搖搖頭,趕路的同時暗自戒備。
不過這支商隊運氣不錯,接連幾天,什麽事都沒遇到,一路太平走出了金華府。
但出了金華府地界,眾人明顯緊張起來。
“金華府不愧被稱作江浙道之心,上八府之一的繁華地界。”
周通感慨,眼神則變得複雜。
入眼荒涼。
赤地千裡。
偶爾見到幾個人,和行屍走肉已經沒什麽兩樣,走著走著就倒了下去,再也沒能起來,剩下的人,明顯都是家裡人,可連伸手拉一把,低頭看一眼都沒有。
不是他們沒有慈心,而是連多余的一點力氣都沒有。
再往前, www.uukanshu.net 倒多了幾分人氣,將近百十來號人,蜷縮在枯死掉的林子裡,如同一道道墓碑,僵直不動。
聽到動靜,裡面突然連滾帶爬的衝出幾個人,也不說話,只顧著磕頭。
“這裡倒是個修整的好地方,可惜被這些流民佔了。”
這個時候距離天亮差不多還有兩個多小時。
必須得找地方休息,也是為了避禍。
可看著林子裡的百十來號人,即便心性再冷硬的人也說不出趕人的話。
甚至有那心軟的,忍不住就要拿出口糧。
“不要惹事!”大胡子出面,冷冷盯了對方一眼:“你這不是行善,你這是在害人。”
大胡子身後,車隊護衛一字兒排開,早就把刀亮了出來,大有一言不合就開殺的架勢。
“這些人早就餓瘋了,看到吃的就會一擁而上,到時候,你是殺還是不殺?”大胡子冷冷道。
地上磕頭的幾人看出大胡子的冷硬,打了個手勢,立刻有人拖著幾名女子過來。
林子裡的大部分人和餓鬼沒什麽兩樣偏偏這幾名女子勉強還有個人樣,但那一雙雙眼睛已然麻木,看不出半點情緒。
“大人,我們願意用女人換些吃的。”
對方有人開口的同時,伸手扯開她們的衣服,就如同驗看牲口般,周通當時眉毛就立了起來,心中憤懣:“這究竟是怎樣一個世道?”
更讓他心中冰冷的是,商隊裡的人就好像早已司空見慣,神情冷漠,沒有半點不適。
甚至有那幾個急色的,居然在那討論,這些女人值幾個饅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