耶律宗德如同被抽了筋骨,背靠著撞亂的架子,反倒是李暮川顯得自在了很多。
“太平。。。你要太平,我們八部的兄弟姐妹也想要太平。。。”
“可你為什麽找我們要,你應該找他。”
耶律宗德憤怒的指向了李暮川,眼睛似要冒火,恨不能食其血肉。
“十幾年前,大夏斷了邊關商路,這塞北的雪可是下個不停,八部牧民活的一日少於一日,是他派人來的,說是能救我們。”
“可帶來的不是貿易,不是糧食,不是禦寒的衣服。。。帶來的是兵器和鎧甲。。。”
耶律宗德說到這,神情有些落寞,聲音變的低沉,轉眼看向了蕭玨。
“大夏啊。。。我小時候就去過,多麽富饒的土地,多少人向往的地方。”
“可你們為什麽閉關鎖國,斷絕商路。。。我們怎麽活?多少人指著你們吃喝。。。”
“這十幾年,我們就是這姓李的家裡養的狗,那些劫掠都是他指使的。”
耶律宗德又一次指向了李暮川。
“我們牧民是野。。。可原來牧馬、喂羊,過的也是逍遙,沒人約束。。。”
“自此拿上了那些兵器,穿上了那鎧甲,一個個再不像原來了,現在不讓他們搶。。。管不住了,已經管不住了。”
“都是你害的。。。都是你們害的。”
“你們大夏。。。平白佔了這麽好的土地,你們不配。。。你們不配。”
耶律宗德不說話了,大概是想說的太多,可一時間還能說什麽呢,委頓的靠在架子上。
蕭玨也是半晌不說話,他不知道天下怎麽了,也不知道耶律宗德說的困境,他該怎麽解決。
只知道本不該如此,一切都不應該是這個樣子。
這些話就好像一把刀子,深深的扎在了他的心上。
“李將軍。。。為何如此?”
李暮川看著長歌的劍尖,又看了看蕭玨,反倒是笑了。
“這劍好用嗎?這是祖上傳下來的,一直供著,到了你手裡,可算遇到了明主,這我可沒騙你。”
“你要用這劍殺了我嗎?”
“。。。將軍,請回答我。”
李暮川慢慢的回首望了下窗外,看著滿院子的親兵家將,轉頭對蕭玨說。
“他們不肯走,可罪不在他們,你不可傷他們。”
“自然不會。”
“好。。。”
李暮川悠悠的走到了桌案前,上面已經滿是塵土、瓦礫,一張邊關的地圖就放在桌子上,他用手輕輕的撫過,掃掉了些塵土。
“好人。。。活不長。”
“我也想做個好人,做個當世名將,為大夏開疆拓土。。。”
“可撼山軍的慘烈就擺在那。。。天下威名的撼山軍總帥,就死在了我面前。。。”
“。。。你知道老將軍怎麽死的嗎?”
李暮川眼睛從地圖上抬起,看向蕭玨。
“他是死在了大夏廟堂的刀下。。。死在了那些蠅營狗苟的小人手裡!”
李暮川嘭的一聲拍在桌子上,桌子當時四裂,那地圖就好像被人用手撕扯般,都變成了雪花般大小。
“邊關不亂。。。撼山軍就沒有用。。。”
“這些從血海裡爬出來的人,就變成了一堆吃糧的米蟲!”
“豈曰無衣、與子同袍。。。”
“若是你。。。你能看著與你一起浴血奮戰的兄弟。。。餓死他鄉嗎?”
“我對不起大夏。。。大夏就對得起我們嗎!對得起那些屍骨無存的將士嗎!”
李暮川的話又一次扎向了蕭玨,像一柄劍一樣,劃開了他的心,那些赤誠的熱血嘩嘩的往外流。
蕭玨直感到無所適從,心中難受無比。
‘藩離八部’有錯嗎?
不拿起刀兵,不去聽李暮川的話,還能活嗎?
那如果沒錯,自己為什麽要殺他父親,為什麽要斬那麽些人。
李暮川有錯嗎?
為了自己的同袍,為了那些兄弟,大夏在他眼裡又算的了什麽。
那邊民呢?
那些慘遭橫禍,慘死無數的邊民又錯在哪裡了?
錯。。。生錯了地方嗎?
蕭玨的劍都拿不穩了,長歌幾度傾斜,可最終還是指著李暮川。
“呵。。。呵。。。”
李暮川的笑聲低沉,無奈、唏噓、甚至有點憐憫。
“。。。這個你拿著。”
李暮川從身上掏出一個錦盒,正是梁城府道堂中供著的那個。
“這裡有樣寶貝,你用的時候,把血撒在上面就成。。。”
“若是實在想不清楚,你不妨用它試試。”
也不管蕭玨答不答應,那錦盒就被李暮川扔了過來,蕭玨下意識的接在了手裡。
李暮川看了看耶律宗德,如同看一個外物,沒有喜悲。
又看向蕭玨,臉上盡是笑意,那眼神仿佛是看自家的孩子,滿臉都是讚賞。
“蕭兄弟。。。是下不了手嗎?”
李暮川向前兩步,喉嚨直頂著劍尖。
“李將軍。。。你不該如此啊。”
蕭玨剛想把長劍往回收一收,卻一把被李暮川攥在手裡。
“我來幫你。”
噗。
長歌穿頸而過,李暮川死了。
死在了自己送出的寶劍下。
還不等蕭玨回神,窗外箭矢如雨點般扎了進來,滿院子的親兵家將,抽刀便衝,搭弓便射。
蕭玨飛身躍起,又從來時的房頂鑽了出去,幾個起落,消失在月色裡。
耶律宗德被人架起,聽出來是藩子的口音,沒說兩句就給殺了。
在偏院等著的幾個,不一會也都被綁來書房前,跪在了李暮川的屍體前,一一被摘了腦袋。
張志凌就在房後,看的真切,聽的也真切。
“這尼瑪是什麽事啊。。。”
張志凌暗自慶幸,若是被看見,說不得那人就一劍劈了自己,這命又算是保住了。
又在房頂待了半晌,張志凌腳下生風,再不敢多留片刻,飛身向南而去。
不知道跑了多久,終於在一處房舍前停下。
房舍還算乾淨,顯然是有人搭理。
房子外掛了個木牌,上面光潔,刻著一朵祥雲。
張志凌敲響房門,用了特有的頻率,三長兩短。
不一會房門打開,裡面的人還未等出聲,一塊令牌就甩到了臉上。
張志凌巴拉開門口堵著的人,轉身就走了進去。
原來這是青霄派的一處暗點,用來傳遞江湖消息。
張志凌進去要來紙筆,伏案書寫,洋洋灑灑寫了近百字,將所見一切,皆錄在紙上。
隨後又拓寫三份,綁在三隻信鴿腳上。
信鴿振翅而去。
書生劍、少年宗師,劍斬塞外王庭,又刺撼山總帥,林林總總,傳遍了江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