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志凌跑了,被那衝天的劍氣驚了膽魄,一邊跑一邊嘴裡還罵罵咧咧的,一會說自己倒霉,一會說自己命好。
十幾裡的雪路在內力的加持下轉瞬即逝,燕城北門進、南門出,胯下卻多了匹馬,又是一路向南,奔向了梁城。
耶律宗德跑了,那碧青色閃著星光的劍氣,不但擊碎了雲霞,更斬破了他的面皮,原本若平湖的臉色,現在泛著鐵青,隻來得及喊一個“撤”字,就再沒回過頭。
三千長龍亂了套,看著自家主將頭也不回的跑了,自己還在這幹嘛?
手中的武器扔了一地,一窩蜂的在不寬的雪路上向北湧去。
蕭玨沒動,看著那湛藍的天色,看著那只顧逃亡的大軍,心中激蕩。
少年人的熱血燒了起來,燒的滾燙,在這冰天雪地的東北塞外,蕭玨的心中燃起了一團火,熾烈的火。
馬踏冰雪若飛箭,人慌膽裂似丟魂。
燕城弄來的馬,不知道什麽時候已經跑死了,張志凌還是悶頭趕路,等到了梁城,已然是第二天的夜裡。
高大的城門緊閉,卻也未阻其分毫,腳下運足了功力,一個飛身就上了城樓。
還未等城樓上的守軍反應過來,一個黑影閃過,張志凌就飛身躍下,進了梁城,直奔梁城裡的高大官邸。
梁城裡最高大的官邸,門上掛了塊匾額,上書李府二字。
張志凌躲在小巷裡,看著對面高懸的匾額,顧不得雪地髒亂,一屁股就坐了下來,大口喘著粗氣。
“真是見了鬼了,哪跑出來的,沒聽說啊。。。”
他心中想著,腦海裡還不斷浮現著那道劍氣,當真是縱橫睥睨,世間難覓。
恨自己還在人家面前撒野,當真是鬼門關上走了個來回,不知好歹的緊。
歇了能有半柱香的時間,氣總算喘勻稱了,才緩緩站起身來,奔著李府的拐角走去。
夜裡更深,街巷無人。
張志凌竄上了院牆,腳下輕落,在這李府中躡手躡腳的走著,生怕有人聽見。
直到內院書房。
書房中燈光昏黃,細細分辨,時不時有翻書的聲音傳來。
張志凌輕叩木門。
“當,當。。。當”
沒等片刻,一個低沉粗啞的聲音傳了出來。
“何人。。。”
“青霄,張志凌。”
說完話,還不等屋內應答,張志凌便推門而入,反身又閉好了房門,插上了梢子。
書房不大,打掃的乾淨利索,書案後坐著個長者,花白的頭髮,臉色到是紅潤,當近花甲。
身後博古架,上懸大弓漆黑如墨,下擺寶刀銀光放豪。
“你不在燕城,卻來我這裡。。。可是有要事。”
“李將軍,燕城沒進去。”
被稱作李將軍的人,身份可不簡單。
其人姓李名常,字暮川,現任東北邊軍總帥,掌撼山軍虎符,手下軍卒五萬,將領八百,位高權重。
“沒進去。。。?”
“你可知茲事體大,是那藩子不出力,還是爾等另有主意。”
李暮川凝眉看著眼前人,可謂不怒自威。
“有先天宗師攔路,進不去。”
張志凌可不怵他的威風,宗廟與江湖,自古糾纏,卻也互相不待見。
“誰?!”
李暮川驚的站了起來,天下宗師不過掌數,若真在燕城攔路,怕是麻煩了。
“不認識,非是五大家。。。”
張志凌沉了一下,繼續道。
“若非駐顏有術,恐怕年紀不過三十。。。”
“你可知道你說的什麽?這又是哪裡。”
李暮川說話聲音極小,聲音卻發著狠。
“此人劍氣斬蒼雲,不是先天宗師又是什麽,那群藩子估計都跑了。”
“李將軍若是不信,自己帶著兵衛去試試不就知道了。”
張志凌說完,就找了把圈椅坐下,整個人往裡面一窩,一副疲憊相。
“。。。劍氣斬蒼雲。。。”
李暮川走出了書案,在這不大的書房裡來回的溜達,也不抬眼瞅那江湖人,顯然是此刻沒工夫再囉嗦了。
又過了不知多久,院子裡梆子聲傳來,梆打三聲,已然是夜裡子時。
“你和我走。。。”
“你知道的一句不許藏,可明白。”
張志凌有些疑惑的睜開眼。
“報與誰聽?”
“跟我走就是。”
李暮川不等答話,推開房門走了出去。
張志凌眼看著門外漆黑的夜色,恨自己當初的決定,先天宗師都參合進來的事,自己還能得好嗎?
可事已至此,又能如何,一走了之門派裡交代不了,就是這李府,想再出去,也由不得自己。
一咬牙,跟著李暮川走了出去。
李暮川一路上屏退了上來伺候的下人,帶著張志凌,一直走到了府邸內院深處。
一座小小的道堂建在這裡,周圍五丈沒有草木樓舍,沒有人聲蟲鳴,只有那道堂中的晃出來的燭光。
李暮川推門而入,道堂裡沒有人,神台上供奉著道家神像,神像腳下擺著神龕,借著昏黃的燭火,能看到裡面有兩個錦盒,錦盒秀美,鑲玉攢金。
李暮川跪在蒲團上,兩手朝天,拜了三拜,神色肅穆虔誠。
“莫不是要說與鬼神聽。。 www.uukanshu.net 。”
張志凌心中打鼓,不敢言語。
李暮川將神龕裡的錦盒拿出,錦盒緩緩打開,裡面一團青光凝聚不散,好像那光都化做了霧氣,在錦盒裡蓬勃而出,又緩緩墜向地面,消失不見。
張志凌更不敢說話了,夜明珠他到是有幸見過,可也不是這般神仙景象,此刻那錦盒好像仙家寶物,寶光若水銀瀉地,引的他抻頭往裡面望去。
只見一張黃色的符籙躺在裡面,青色的寶光,就是從它身上冒出來的,上面殷紅色的符文,似金非玉,閃著星河般的光點。
“。。。莫不是真有仙家。。。”
張志凌嘴上沒管住,嘟囔出了聲來。
李暮川沒搭理他,將那錦盒恭敬的擺在蒲團前,自己又跪了下去。
右手從腰間拔出一把匕首,左手握緊刀身,鮮血不斷匯聚,順著刀尖滴滴答答的落到了錦盒裡,打濕了那寶光流轉的符籙。
喘口氣的工夫,錦盒裡的符籙緩緩飄了起來,靑虛虛光芒圍繞,就浮在李暮川三尺之上,符籙上殷紅的符文閃爍,一道蒼老的聲音傳了出來。
“暮川,可是有要事。”
還未等李暮川開口,身後的張志凌可站不住了。
嘭的一聲就跪了下來,砸的青黑色的石板都有些裂痕。
“仙人在上,弟子清霄派張志凌,給您磕頭了。”
說罷,也不管別的,嘣嘣的跪在地上磕起了頭。
“閉嘴,安生些。”
李暮川回頭喝止了張志凌,雙手抱拳胸前,答到。
“學生暮川,確有要事。”